《那年盛夏》华琳

33、在意

　　“方砚夏，做个决定。”
　　周盛彣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把砚夏从糟乱如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但是她真的没有办法做决定，好像哪个决定都会得罪九儿和李蕾的其中一个。她皱着眉头看着李蕾，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要是不做决定，那我替你做了！”
　　还没等砚夏开口，周盛彣已经把头转向李蕾了。
　　“李蕾，我今天不能给你明确的肯定或者否定，你先回去跟林九儿讲清楚，跟她沟通好了再决定要不要来找我们，不要单方面地决定你到底要跟哪边一组，这样对我们三方都不公平，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们先回家。”
　　砚夏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少年沉稳的声音一点点渗透到了她的心里，本来飘忽不定的心，像是突然找到了着陆点，她抬头看着李蕾，等着她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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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我先回去。”
　　李蕾没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如果她的情绪也用频谱线表现出来的话，那一定是平的，毫无波澜。
　　但是看似平静的墨绿色湖面，水下却有不为人知的危险。
　　她安静地转身走了。
　　砚夏因为小时候长大的环境，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喜欢观察别人的表情，喜欢琢磨他人的眼神，从微微的细节里体味对方喜怒哀乐的变化。她可以在周盛彣眼里读到生气、骄傲、失落，也可以从穆慈的眼神里读出温柔、坚定、自信。却在李蕾这里遭遇了滑铁卢，她的眼神太过平静，什么表达都没有。
　　“走吧。”
　　李蕾的背影已经被人群吞没，周盛彣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少年气，他用提着塑料袋的手臂撞了一下砚夏，“别瞎想！”
　　他不喜欢李蕾，不喜欢她波澜不惊外表下的虎视眈眈。
　　他觉得自己看透她了。

　　砚夏推开门就闻到了饭香。妈妈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接过了砚夏手里的一袋零食，打开瞧了瞧，又翻了翻，“就买一堆零食呀，吃得饱吗？”
　　“吃得饱吃得饱，同学那里还有呢！”
　　砚夏走进客厅，爸爸坐在饭桌上，脸已经泛红了，桌子上放着酒杯，杯里还有一点点白酒，爸爸伸手把桌子上的绿色酒瓶拿了过来，打开，又倒了满满一杯。
　　砚夏见到这种情景，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劝诫爸爸少喝一点了，她真的有些失望，也无力去管爸爸了。
　　何况，妈妈也不会再管这件事情了。
　　“花多少钱啊？”
　　爸爸眼神迷离地看了一眼自己，随后伸手去夹盘子里的酱牛肉。砚夏很生气，每每看到爸爸这种眼神都会非常生气，可她却怯于表达心中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气，“没多少钱。”
　　砚夏低头去吃碗里的腊肠炒饭，余光能看到爸爸向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拿起了酒杯。
　　饭桌上清净无比，只有一家人的咀嚼声和筷子碰撞盘子的声音，叮叮当当，敲得砚夏心烦意乱。
　　她心脏跳的很快。
　　现在这种情景，只需要爸爸一句短短的不着调的话，妈妈一定会非常生气，“他最好不要说话”，她想。砚夏把头埋进了碗里，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晚饭，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走进厨房，刷好后放进了柜子里。
　　她关上门，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砚夏背抵在门上，静静地听着客厅的一举一动，父母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说。爸爸吃好后就去睡下了，每每到这个时候，砚夏的心跳才能慢慢平稳下来。
　　她坐在床边，拿出了手机，编辑了一遍又一遍，给周盛彣发了一条信息。
　　“你说，如果李蕾的爸爸妈妈吵架的话，她会伤心激动吗？”
　　手机给出的回应很快。
　　“不知道，可能不会吧。但你会，是因为你在意。”
　　是，她确实在意，如果不在意，爸妈早就离婚了。她再怎么表现出“我不想管你了”的样子，但父亲每倒一杯酒，她都会害怕又心疼。
　　一部分人眼中能消散难过与悲伤的透明液体，却给另一部分人带来了双倍的难过悲伤。
　　手机又给了她回应。
　　“别想了，赶紧睡觉，明天早点到学校。”
　　“好。”
　　刚放下手机，妈妈就走了进来。“给你装点米饭吧！”

　　第二天一早，砚夏穿好校服，背起双肩背就走了。她昨天好说歹说才拒绝了妈妈的“爱心米饭”，她可不想在樱花树下就着零食吃米饭。
　　砚夏进门的时候，周盛彣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和男生们聊天，他看了她一眼，挑了一下眉。穆慈站在窗台边托腮看着操场上的人群。九儿拉着亚琳和别的女生聊着天，看到砚夏进门，抬起手用力的晃了晃以示打招呼。砚夏环视了教室，李蕾静静地坐在那里，即使在这个时候，还孜孜不倦地做着题。
　　砚夏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走向自己的座位。把双肩背放在了椅子上，然后又走向了穆慈。
　　“在看什么？”
　　“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那我陪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穆慈转过头来温柔一笑：“我带了一张很好看的布，一会儿我们可以铺在草坪上。”

　　陈勇在讲台上叮嘱着大家一会儿要注意的事情，还跟大家打趣一会儿有吃的可以分给他一点。
　　砚夏听着陈勇的唠叨，耳朵里深入内心的其实是楼下的嘈杂声。有不少人已经下去等待集合出发了。不久之后，他们会到达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和自己的同窗一起，在成人眼中最好的年纪，享受最好的时光。
　　她不敢回头，她不知道李蕾一会儿会出现在哪个队伍，也不知道九儿是否已经知道了李蕾的想法。一切都是未知，仿佛迷雾，让人不知道远方到底是桃园还是悬崖。

　　时间仿佛回到了军训那个时候，大家在车上嘻嘻哈哈的。穆慈坐在砚夏旁边，周盛彣坐在过道旁边的座位上。
　　“给！”
　　周盛彣从旁边递过来两瓶矿泉水，穆慈拿过来给了砚夏一瓶，回头打趣周盛彣：“怎么不是七块钱的那个？”惹得旁边的砚夏笑开了花。
　　“您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周盛彣没好气地回应穆慈，一边说，一边从黑色双肩包的侧兜里掏出了一瓶药，“给她，她晕车。”
　　砚夏接过那瓶药，瓶子里是无限的柔软。
　　车子开往公园所在的市南，现在正是樱花开放最好的时节，许许多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想一睹樱花的温柔。路上渐渐堵了起来，车子缓慢地一停一行，摇晃着忽悠着往前挪动。周盛彣拿下耳机向砚夏的方向看了一眼，她靠在窗子上睡着了，应该是晕车药起了作用，“还好，不然车这样子开一会儿她又想吐了。”他心想着，回身靠在了椅背上。

　　砚夏被穆慈摇醒了。因为睡得太熟，她好像还在梦里，周盛彣上前一步搀着她往车下走去，陈勇走过来询问：“她怎么了？”
　　周盛彣倒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睡懵了！”旁边同学听到后都笑了起来，连陈勇都难掩“好笑”的表情。
　　砚夏瞪了一眼周盛彣，要不是她现在使不上劲，早就踢“死”他了。

　　陈盈羽穿着白色的薄款外套站在高一年级整个队伍的前面，阳光照在她衣服上，映的她的皮肤更白了。她拿着喇叭说着几点集合几点上车的规则，说来说去还是要大家注意安全，一定要按时到达指定集合地点。
　　刚进了公园的门大家就解散了，几个人一伍地向着前面走去。砚夏回头找了找李蕾，看见她跟在九儿几个人的后面，低着头，慢慢地走着。好像是感觉到有目光聚在了自己身上，李蕾抬起头的瞬间就跟砚夏的眼神撞了个满怀，砚夏赶紧撇过了头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对李蕾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愧疚。
　　穆慈牵起了砚夏的手，周盛彣和另一个男生跟在两个女生后边，一面配合着两个女孩子的步伐，一面聊着动漫电影和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