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华琳

31、我不喜欢你

　　“周七块，陈勇叫你！”
　　自那天七块钱的矿泉水事件引来大家的疯狂大笑之后，“周七块”这个外号就在班里叫开了。
　　一开始砚夏听到这个名字会低头偷笑，然后看到她起起伏伏的背影，周盛彣会起身轻拍下她的头，“还笑！你就是罪魁祸首！”“明明是那瓶矿泉水！”

　　“老师，您找我？”
　　“啊，这不是七块同学吗？来来来！”
　　“老师您怎么也……”
　　周盛彣走进了办公室，想不到刚进门就被陈勇无意地打岔了。周盛彣头上好几条黑线走到了陈勇面前。
　　陈勇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来看了看周盛彣。少年面带疑惑，黑色的头发立在头顶，因着阳光的照射，浓密眉毛下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自己，明亮透彻。
　　他好像恍然间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不是说帅气，而是那种从内到外的少年气息，干净美好。
　　陈勇清了清嗓子，交代了接下来春游的一些事情，本来只想告诉周盛彣让大家把出游的小组分出来，结果拗不过这孩子的层层逼问最后告诉了他时间和地点，还特意跟他说一定要保密，不然大家的心思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了。
　　陈勇的想法是对的。
　　砚夏晚自习的时候托腮看着窗外，想着春游的事情想出了神，想起小学时候的春游，很多同学都会晕车，每个人书包里必备的一样东西就是塑料袋，汽车开着开着就会听到有人干呕的声音。砚夏总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房子与汽车，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初中的时候还是会有人晕车，但这种情况已经减轻好多了。班里有个胖胖的男生，因为害怕自己晕车会吐，吃了晕车药，上车之后就昏睡了过去。到达指定地点，砚夏和同学们纷纷下了车，才发现那个男生没有下来，老师从车上走下来说：“大家排好队先走吧，他晕车药吃多了，叫不醒，我去找校医。”
　　砚夏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两个礼拜之后的春游会去不太远的地方看樱花，这些自然是周盛彣偷偷告诉她的。她还从未见过真正的樱花呢！她想看到一片片淡粉色云般的樱花丛，想看到风吹落花瓣的样子，这些都只在动画片里看过呢！
　　春日的夜晚还有些凉意，砚夏走在路上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在校服外套里。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孙亚琳低头慢吞吞走路的样子，九儿陪在她身边，也放慢了速度，陪她慢慢地走。
　　砚夏想到了军训那天亚琳说过的话，她多想春游的时候能和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手拉手一边走一边看风景啊。那日之前的她或许还对春游充满憧憬，可短短的一段时间，一切都变了。
　　微风拂过砚夏的脸颊，即便是有些冷的，但她还是感觉到了春的气息，青草的味道伴着泥土的芬芳萦绕在自己的身边，仿佛一切都会一点点变好。

　　因为上次的矿泉水，周盛彣已经好几天没有下楼打球了。
　　“走了走了，回班！”
　　周盛彣吃完饭，匆匆忙忙收拾好碗筷，还催着砚夏快点吃。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砚夏还没吃完呢！”穆慈边吃边看着周盛彣，然后又回过头来跟砚夏说吃慢点不着急。
　　顾念笑而不语，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了一眼周盛彣。
　　“看什么你看，噎死你！”
　　砚夏憋着笑把最后一点西红柿炒鸡蛋放进了嘴里咽了下去，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餐盘已经被周盛彣拿走了。她跟顾念和穆慈说了再见，小跑着追上了那个早已走远的身影。
　　“慢点慢点，胃下垂了，喂！”
　　周盛彣放慢了脚步，低着头也不说话，等到砚夏走到自己身边，他伸手拽了她一下，示意她赶紧走。
　　砚夏仰头喝着水，一口气爬到三楼真是累得不行。
　　高一下学期一开学，学校就重新安排了年级所在的楼层，高三在四层，高一年级和高二年级分别占据了二层三层，老师的办公室和学校的一些活动室纷纷改在了一层。砚夏他们班的位置，正好能从窗户看到下面的篮球场。砚夏站在窗口，万家灯火，点点星光，温柔了每一个薄凉的夜晚。她喜欢这样居高临下的感觉。
　　砚夏平稳了呼吸，照常趴在了窗户边上。他们回来的太早，篮球比赛还没有开始，就连一早就扎在班里学习的李蕾都还没有吃完饭赶回班里。砚夏闭上眼睛，晒起了太阳。
　　“哎，想不到这儿看的还挺清楚的！”周盛彣也站在了砚夏旁边，春日的阳光照在了两个人的脸上，驱赶了丝丝寒意，两个人都暖烘烘的。
　　“你为什么不下去打球啊？”砚夏没有睁眼，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说你能不能不明知故问啊！”
　　砚夏笑了出来，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那你也不用这么早就回班啊！”
　　“那万一半道遇上了多尴尬，她问为什么，我要回答躲她吗？”
　　砚夏又笑了出来，想来也是，两个人其实都明白苏雅的小心思，只是对方没有说什么的时候，周盛彣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回避这种微弱却明显的信号。
　　“你想吃什么？”
　　周盛彣没头没脑的一句提问惹得砚夏用一种怀疑的样子看着他，不是刚吃过饭吗？这家伙老年痴呆了吗？
　　“哎呀我是说春游你想吃什么？”周盛彣见砚夏迟迟不回应，转头看到了砚夏满脸问号的样子。
　　在砚夏的记忆里，每一回春游秋游，妈妈都会买好很多的面包和火腿肠，再塞上两瓶矿泉水，就是砚夏的午餐。但她很羡慕动画片里的情景，几个小伙伴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铺上一块好看的碎花布，然后摆满许许多多的零食和水果，落花飘在头顶上、食物上、碎花布上，那是怎样一种美好的经历啊。
　　砚夏对周盛彣说了很多种零食，薯片、薯条、饼干、糖果、饮料等等，周盛彣努力地记着，可薯片有那么多品牌，饼干也有那么多种类，实在让他头大。他约好了砚夏春游前一天一起去逛一下学校不远处的超市，这样就可以买到双方喜欢的零食了。
　　砚夏答应了他，反正她也厌倦了只有面包和火腿肠的春游了。
　　“那矿泉水要买7块钱一瓶的呦！”砚夏打趣道，惹得周盛彣抬起了手拍了一下她的头。
　　比赛开始了，李蕾前脚刚进班里，后脚就跟进来了一个人。
　　“周盛彣！”
　　窗台上正在打闹的两个人听到声音双双回了头，李蕾的脚步也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女孩子，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座位上。
　　班里没有几个人，苏雅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她径直走向了窗前，停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苏雅趾高气昂地、不屑地看了一眼砚夏，砚夏有些想笑出来的冲动，对面的女孩子，像极了小说里面写的费力不讨好的有钱女二号。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落落大方地站在周盛彣旁边，静静地看着苏雅。
　　周盛彣在看到苏雅看向砚夏的眼神时，心中的警报突然响起来。他向前一步，走在了砚夏的面前，一如半年前在训练场里偷梨被发现了的场景，他把砚夏挡在了身后。
　　砚夏真的快笑出声了，周盛彣也是小说看多了吧！她从周盛彣侧面露出一个脑袋，歪着头一脸笑意的看着少爷，“干嘛呢！”她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面对着苏雅，耸了耸肩，“你们聊！”然后又转回头去看比赛晒太阳去了。
　　苏雅见状向前一步，惹得周盛彣又后退了一步。
　　“你最近都没有打球啊，我在下面总找不到你，就说来你们班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苏雅，你有事儿吗？”
　　苏雅听闻一愣，嘴角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周盛彣的语气不再像刚才一样和砚夏胡闹时的轻松顽劣，他突然认真冷静下来，他需要跟面前的女孩子讲清楚，他们不熟，也没必要深入了解或让关系更进一步。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给，一会儿体育课可以喝。”
　　又是一瓶矿泉水，周盛彣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皱了皱眉头，抬手轻轻地把她的手按了下去，然后揣回了兜里。
　　“苏雅，谢谢你，但是我有水喝，就算没有，我也可以自己去买，实在不行可以喝我哥们儿的。这水太贵了，对我来说也太贵重了，于你于我都是一种浪费。我大概能想到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了，但是苏雅，对不起，我不喜欢你，这种事情无法隐瞒更无法作假，不过我还是谢谢你的欣赏。”
　　周盛彣不紧不慢地说着，表现得极其平静，但其实他很紧张，他怕一个不小心，苏雅就会找上砚夏。他很害怕在说完这些话之后，苏雅会问上一句“你喜欢的是她吗？”不过还好，苏雅没有说什么，眼神淡了淡，拿着那瓶矿泉水转身走了出去，走进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