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华琳

30、你好呀，周七块

　　这一天天气一如既往的好，白色的云朵飘在天上，太阳时不时和大家玩起了捉迷藏，忽明忽暗的篮球场里好生热闹。
　　砚夏依旧趴在窗台上看男生们打球，比赛刚开始没有多久，她看到九儿拉着亚琳走进了围观的女生堆儿里。一段时间过去了，亚琳依然沉默寡言，她不会再在宿舍里面自顾自地开启自己的小剧场，也不再每天吵吵着去买养乐多了。
　　“你为什么不下去看？”
　　砚夏听闻一顿，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和李蕾一样都是“怪胎”，她眼中的怪胎。
　　每天中午的自由活动这段时间，李蕾和砚夏都会无言地相伴在教室里，砚夏在第三个窗口站好晒太阳看比赛，李蕾则会坐在座位上做题看书。
　　李蕾因为拼了命地想考第一，所以时刻都在学习，这是她留在班里的道理，那么砚夏呢？周盛彣每次都会叫她去看，但少爷好像也习惯了每次进了球就抬头往窗口看，他不再费力在人群中去寻找那个根本找不到的身影，却知道一抬眼就能看到想看的那个人。
　　其他女同学也曾邀请砚夏一起去看篮球比赛，更有小姑娘手里拿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来找砚夏，砚夏都婉拒了，她心里非常清楚她们想干什么。但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拼尽全力拿下每一场比赛。她也习惯了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脑瓜，更熟悉了在每一次欢呼声中，向着那个抬头的人点头笑笑。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懒得爬楼。”她这样回复李蕾。
　　李蕾抬头瞥了一眼砚夏，就埋头看书了。教室里又宁静下来。砚夏看着下面，中场休息的时间注意到了一个身影。
　　赵也晨站在和亚琳相对的那一边的人群里，受伤的那只手也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和其他没有上场的男生们站着。
　　陈盈羽那天把赵也晨叫到办公室里以后，一个星期里大家都没有再看到过这个人，他连书包都没有拿走就不见了。第二个星期，赵也晨右手缠着绷带走进了教室里，嘴角还有一块青紫色的瘀伤，在大家都以为他会收拾收拾东西就走的时候，他却在大家伙的注视里一如往常地坐了下来，一只手不太流利地整理了满是书本卷子的桌面，然后趴下，枕着左臂，右手放在了腿上。
　　赵也晨的傲气与不服完全依靠暴力来释放，砚夏脑子里仿佛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亚琳呢，她只是在他的伤口上顿了那么一小下就收回了视线，她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满是复杂。
　　学生时代那些懵懵懂懂的感情，总让这些花季少女陷入一种无解的悲伤里，亚琳心里有不解，有失望，更有些微微的怒火，她伴着这些掺杂在一起的情绪，留着眼泪睡着了。
　　但砚夏只听到了赵也晨回来当晚时亚琳的抽泣声。
　　休息结束的哨声让砚夏的眼神从赵也晨身上回到了周盛彣身上。他总喜欢坐在篮球框后面的铁质长方体上，因为那里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们班窗户。周盛彣把喝剩一点的水瓶举起来晃了几下，示意砚夏自己没有水喝了，然后站起身来走进比赛区域。
　　六班的男生向来不适合这种激烈运动，他们更喜欢别的体育项目，但是这一回他们体育委员不知道怎么了非得跟五班打一次，所以五班这次的胜利完全在意料之中。男生们击掌庆祝之后，有不少男生女生上来递水，砚夏看着下面渐渐混乱的人影，打了个哈欠，却被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刺痛了眼睛。
　　那个妹妹头的女孩子，不就是运动会上送水的女孩子嘛？现在她又站在了周盛彣面前，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递上了小卖部里最贵的那种矿泉水。
　　周盛彣没有忘记那次的事情，为了避免方砚夏再次耍脾气他率先抬起头了望了眼她，周盛彣眼神很好，他清楚地看到砚夏扯开了一边的嘴角，随后耸了耸肩，对他挥了挥手，嘴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拜拜”，然后就不见了。
　　周盛彣用手扶住了额头，却忘了自己的手上全是灰尘。
　　“哎呀，把手拿下来，都把脸弄脏了。”
　　女孩子低声惊呼，拿出了卫生纸，然后抬起手想要帮他擦干净，周盛彣见状连忙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谢……谢谢，没事儿，反正也要洗脸，那个苏雅，是叫苏雅吧，以后不用送水了，我们班里都有，我回班喝就好，不过还是谢谢你，我先走了。”
　　周盛彣没有等待自己的其他同伴，抱起了篮球转身向教学楼跑了去，他心里清楚，班里有个祖宗可能要彪了。
　　但他不知道，苏雅追了上来。

　　“这是……看什么呐！”
　　周盛彣洗干净了手和脸才回了班里，苏雅一直在拐角处等待那个身影的出现。
　　人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班里，教室渐渐热闹起来，他伸出手又弄乱了砚夏的头顶，看着杂志的砚夏摇了摇头，“看，帅，哥！”
　　周盛彣笑了笑把砚夏的杂志抢了过去，然后扔进了桌洞，砚夏没有回头，又抽出了桌子上的一本小说看了起来。周盛彣见状在她身后大声说了起来。
　　“方砚夏，我渴了！”
　　砚夏回头看了一眼他，又瞟了一眼他桌子，“您不是有矿泉水吗？”
　　一句话把周盛彣说懵了，他桌子上明明只有一张卷子啊！
　　“我渴了，方砚夏，我要喝水。”
　　砚夏的手刚伸进桌洞，想要把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后桌的“无赖”，那个刺眼的身影又出现了。
　　苏雅就这样光明正大无所畏惧地走进了五班，大家都安静地纷纷注视着这个妹妹头的姑娘，手里拿着一瓶7块钱的矿泉水径直走向了周盛彣。砚夏收回了桌洞里那只手，看了眼那个姑娘，又低头看起了小说。
　　“给！”
　　“以后你打球，我都给你送！”
　　她没有停留，在预备铃打响之前走了出去。
　　砚夏没有生气，她心里清楚周盛彣的处境，他的想法，她已经对他非常自信了。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后面那个人的表情了，所以她想逗一下他，转头用一种欠揍的表情看了一下桌子上“昂贵”的水，又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周盛彣，“您喝好啊！周七块！”
　　砚夏一句话引起了大家的哄笑，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周盛彣的耳朵唰一下红透了。其实他坐下来的那一刻就看到了砚夏桌洞里的矿泉水了，手长脚长的他起身直接掏了出来，砚夏吓了一跳，惊奇地回头看着他一边喝着水一边盯着自己，他用力地把喝的剩了小半瓶的水瓶放在桌子上，瓶子里的水因此溅出来了一些，只是他不小心碰到了苏雅送自己的那一瓶，7块钱的水“嗵”一声掉在了地上，不过周盛彣并没有在意，用一种挑衅的表情看着砚夏，嘴角扬起了满意的微笑。
　　那瓶水，就这样滚去了别人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