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华琳

29、养乐多事件

　　砚夏和姐姐顺着人群往前走，人挤人的情形让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仅有的一次花灯之行。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拥挤，爷爷紧紧拽着她，奶奶也拉着姐姐，怕两个孩子被人群挤散。那时候也有烟花，但是小小的砚夏太困了，等到走到山顶，她已经累得不行了，她蹲了下来，抱着爷爷的大腿，在一片嘈杂之中进入了梦乡。
　　时间真是从不给任何人情面，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爷爷已经不在了。
　　“方砚夏！这边！”
　　砚夏被熟悉的声音叫回了现实，她往上看去，周盛彣正向她们招手。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高举过头顶，用力地左右挥舞着。
　　“这不是那个男生吗？”姐姐在旁边呵呵呵地问她，“怎么，你俩约好啦！”
　　“没有！碰巧遇到的。”
　　“哎呀，那还是真巧啊！”姐姐在旁边看着妹妹撅起了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就是同学，同学！”
　　“嗯！同学！”
　　周盛彣和父母找了个好位置，正好在山顶上靠后的一块凸起来的平台上，既不会被人挡到，也不会挡住别人的视线，可以一览烟花的繁华。
　　周盛彣微微弯腰伸了个手，示意他要拉着她上来，砚夏站在那只手前面，愣了一愣，姐姐已经率先登了上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周盛彣的爸妈，两位家长正聊着什么，望着前方的天空，回过头来伸手拍掉了他的手，“谁要你拉！”周盛彣一顿，站在了砚夏旁边，也看了眼她姐姐，然后故意大声对砚夏认真地说：“你吃枪药啦！”
　　姐姐闻声掩面笑着，周盛彣的父母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她妈妈挽着爸爸，两个人也会心一笑。
　　方砚夏恨不能从山顶跳下去。她把手套摘了下来，向上一抬，狠狠地拧了一下周盛彣的脸，“我看您真是皮痒了啊，少爷！”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来，每个人的脸都被天空中的花朵映的五彩斑斓，巨大的声响让砚夏想要抬起手捂住耳朵，但摘了手套的左手却动弹不得。周盛彣趁着大家欢呼雀跃，悄悄地拉紧了砚夏的手。砚夏试图抽回，不过始终拗不过周盛彣，她突然有些眷恋这样的感觉，周盛彣用力地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里，温暖且安全，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拉着手站在人群里，看着烟花炸开又凋零，听着人群欢呼又高兴。
　　砚夏看着和烟花并存的那一轮圆月，无比希望时间能对她不那么残忍，如果一直留在现在，留在此刻，那该有多好多好。
　　可人类的能量终究是渺小的，一些事情面前，你只能选择无能为力。
　　比如开学。
　　对于砚夏来说，她还是很期盼开学的，可以每天吃着不同的饭菜，可以重新买一些新的文具，可以不用面对气场不和的父母，可以在晚自习的时候托腮发呆，任凭思想飞到外太空去。最重要的是，可以每天坐在少爷的前面。
　　但对于其他一部分人来说，开学就像是一场人生中堪称永远值得铭记的灾难，他们再也不能想几点起就几点起了。
　　砚夏看着一个个的同学蔫头耷脑地走进班里，坐在位子上后就趴下就寝，她知道，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像之前一样在篮球场活跃，在操场上三五成群地手拉手散步，但现在，仿佛再也没有比他们更懒惰却更可爱的人了。
　　寒假的慵懒还在延续，就连穆慈都有气无力地单手拄在桌子上一脸困意。
　　“拿走！我不需要！”
　　男生理直气壮地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穆慈听闻和砚夏一同转了身向后面看去。
　　孙亚琳呆呆地站在赵也晨面前，他的桌子上放着一瓶小小的养乐多。
　　这不像赵也晨的处事方式，他再怎么大大咧咧，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满是嫌弃地告诫对面的女孩子，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不是喜欢喝吗？”孙亚琳的声音有些微微地颤抖，班里的寂静衬托出了她的胆怯、卑微与不解，但她还是试探地、不死心地问出了口。
　　“谁跟你说我喜欢喝这个了！你别自以为是了！之前不想告诉你是因为大家都是朋友，你每天给我放养乐多，隔壁班都知道了，弄得人尽皆知你就满意了？”
　　孙亚琳哑口无言地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砚夏起身想走过去，林九儿抢先一步走进班里，上前拉住了孙亚琳的手腕。
　　“赵也晨，你也不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亏了我们亚琳每天给你花钱买奶喝，这么多瓶养乐多都没把你喂大，真是喂了狗了！”说完就拉着亚琳走了出去。
　　方砚夏没有跟上去，“嘭”的一声，赵也晨踢歪了自己的桌子，那瓶养乐多滚了下去。
　　后方的吵闹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周盛彣，他抬起脑袋，惺忪着睡眼看到砚夏站在自己面前，有些恍惚地问了一句，“我招你了吗？”
　　心底的担心被周盛彣一句话稀释了，有林九儿在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事情，砚夏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周盛彣，抬起手来揉了揉少爷毛茸茸的脑袋，温柔地说：“没有没有，您接着睡。”
　　“赵也晨，出来。”
　　林九儿和孙亚琳出去没有多久，陈盈羽就进了班把赵也晨叫走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呀。”方砚夏看着赵也晨出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着，穆慈转过头看向她，“那是因为亚琳没有触及到他的利益。”
　　砚夏满眼疑惑，“赵也晨应该是看上了隔壁班的一个姑娘，有时候我接水上厕所总能看见他倚在隔壁班的门口跟一个姑娘聊天，可能，那个姑娘看到了亚琳往赵也晨的桌洞里放酸奶吧……”穆慈手里写写画画，徐徐地告诉砚夏自己看到的画面和自己的猜想。
　　“凡是冲撞利益的事情，好事坏事，最终都会被当事人定义为坏事。”
　　所以亚琳的好，亚琳的小心思，到最后，竟变成了赵也晨眼里实打实的坏事。
　　“你怎么这么八卦！”周盛彣也是睡不着了，偷偷地听着前面两个人的谈话。他趴在桌子抬手弹了一下砚夏的后脑勺，砚夏回了头，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一掌拍在了周盛彣的后背上，“您不也是！睡觉还不忘了立起一只耳朵听别人说话。”
　　穆慈都被砚夏逗乐了，“哈哈哈，你是在说他是狗吗？”

　　天气一点一点暖和起来，四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空气也不再是那样的寒冷，大家都纷纷收起了棉服，砚夏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款卫衣，外面套着校服趴在教室的窗户边，享受着温暖舒适的阳光，看着外面的风景。
　　“咦，砚夏，你怎么还不下去看他们打球啊！”林九儿拉着孙亚琳走进了教室，看着砚夏自己一个人趴在窗边，疑惑地询问着。天气转暖之后男生们更加活跃起来，每天吃完午饭都会有自行组织的篮球赛，周盛彣每次都叫砚夏下去看他们打球，连穆慈都会准时地守在篮球场旁，但砚夏一次也没下去过，她只是在窗前，上帝视角地看着人头跑来跑去。
　　“我不去啦，你们去吧！”
　　“行，那我们先下去了。”
　　孙亚琳从那次养乐多事件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开朗活泼，她话越来越少，但是脸上却一直有着一抹微笑。九儿自那以后像是想把亚琳绑在身上，到哪里都带上她。看着那个沉静的背影，砚夏默默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一句话从嘴里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却有可能改变了一个人的性格甚至人生轨迹。
　　周盛彣习惯了砚夏的每一次不在场，却在他抬头的时候都会看到她在窗边看着自己。内心虽是满足的，但每当看到队友从小姑娘手里接过矿泉水，他心底还是会生出一阵莫名的挫败感。
　　“我怎么就这么拿你没有办法！”周盛彣再一次望到砚夏的身影后深深地低下头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