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华琳

28、滑冰与花灯

　　砚夏其实有点疑惑，一连数天，她都是背上书包早出晚归去找周盛彣写作业，两个人时不时还去附近的商场逛一逛吃点东西，可自从初五那晚结束，妈妈从来没有过问过自己的去向，只是有时候在中午时分发来短信，问她有没有吃饭、大概几点回家。
　　这份异于往常的平静时常让砚夏坐立不安，有时候写着写着作业，思绪就飘回了家里。
　　周盛彣第二天就知道发生什么了，自然是从砚夏嘴里听到的，他能看到她的紧张，她把手机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期盼着有个电话能打过来，或者一个短信也可以，可手机却像中断了信号一样，迟迟不肯给一个她想要的结果，她眉头蹙起，不停地叹气，周盛彣硬逼着她把前因后果讲了出来，她太缺乏安全感了。
　　“哎哎哎，别想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收拾收拾，带你去玩。”
　　饶是不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作业上，她索性就听他的背上了书包跟在后面。
　　周盛彣带着她走进了一个附近的商场里，坐电梯到了4层。“宇翔滑冰场”几个大字赫然展现在眼前。
　　“这儿滑冰特便宜，30块钱能滑一天。当然了，估计没有几个人一滑滑一天还不吃饭的……两个人！”
　　他把六十块钱交给了柜台的哥哥，哥哥问了两个人的鞋码拿来了两双冰刀。
　　周盛彣拉着方砚夏去储物柜那边存好东西，细心地蹲下帮砚夏把冰刀换好。
　　“紧吗？”他边系鞋带边问砚夏。
　　方砚夏忘了刚刚在咖啡馆里的紧张不安，脸颊红红的，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不紧。”
　　穿着冰刀，在冰场外的地毯上直立行走并不是一件难事，砚夏很开心，她以为自己站都站不起来的。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走神儿高兴的功夫，撞上了少爷的后背。
　　“手给我！”少爷站在冰场外，背对她伸过来一只手。
　　“额……不用了，我自己扶着栏杆就行。”
　　“手，给，我！”他一字一顿，郑重地没有商量的余地。
　　两个人手拉着手，一前一后走进了滑冰场，砚夏的左手被少爷有力地攥着，他的手骨很大，骨节分明，手心温暖而厚实。她观察了一会儿拽着她的那一只手，为了平衡，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自己的脚下。
　　周盛彣回头看，砚夏正低着脑袋，嘴角微微扬着，碎发随着他们的移动飘在她的面颊上。周盛彣忍不住想多看她两眼，右手大拇指在她的手背处磨搓了两下，又回头带路去了。
　　他拉着她在场地里自由自在地穿梭着，像是两只自由的鸟。
　　“我想自己滑一下。”砚夏在他身后小声地请求着。周盛彣回头看了她一眼，拉着她滑向了没人的地方。他们面对面着站定在那个角落，周盛彣撒了手。
　　一股冷气顿时拂过了砚夏温热的手心，不安又席卷重来，她紧了紧拳头，慢慢迈出了第一步。
　　很好，她控制住了平衡，后脚随即跟了上来，她往周盛彣的方向滑着，周盛彣一步步地向后方退着，两个人中间像有一段无形的绳子连着双方。
　　一个小男孩的突然出现让砚夏乱了阵脚，她一屁股坐在了那里。小男孩从两个人的中间穿过后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回头看，大姐姐坐在了地上，大哥哥正向着自己滑了过来。
　　“小朋友！”周盛彣还没说什么就看到了小男孩向自己鞠了一躬，“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小男孩的道歉颤颤巍巍，声音也慢慢淹没在了周围的噪音里，他低下了头，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衣角。
　　砚夏穿着很厚实的衣服，本来也没什么事儿，她见状，还坐在地上就赶忙宽慰小男孩。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小弟弟，快去玩吧，姐姐没事儿的。”
　　“那我把姐姐扶起来吧。”小男孩往前滑了两步，却被周盛彣挡住了。他笑盈盈地让他回去，然后扭头蹲在了砚夏眼前。
　　方砚夏自己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实在是站不起来，她抬起头来，周盛彣正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看着她。“求我！”他笑着。
　　“周盛彣那小孩儿是你雇来的吧！”
　　她抬手想打他，却被他半道拉住了手。像是一股电流走遍了全身，周盛彣手心的温热慢慢传递到了砚夏的心里。
　　“求我！”他又说了一遍。本想服软的砚夏听到这句欠揍的话临时改了主意。
　　砚夏不服气，干脆扭头不去理会他，看着别人在冰上起舞，然后听到周盛彣幽幽的一声叹气，自己被一股力量带了起来，他再也没有放开过她。

　　八月十五那天，姐姐约了砚夏一起去公园里看花灯。
　　砚夏早早地吃了晚饭，穿好衣服，戴上了周盛彣送给她的手套，慢悠悠地走到了姐姐家小区门口，两姐妹碰过面后坐上了去往公园的公交车。
　　天空慢慢黑了下来，公园里的人流增加了，两姐妹沿着石头砌成的台阶慢慢往山上走。
　　“那天我妈妈说的话，我很抱歉，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后来我有说过她，是她的不对。”
　　姐姐突然向自己道起了歉，为那天的事。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回应，以前的她可能会急忙说声没有关系，那天的事情是怪她自己不小心，可现在，她什么也不想说，她不想原谅，但也不想揪着不放。
　　“过去了。”许久，砚婉才听到妹妹在自己旁边，轻声回应。
　　今年的花灯会很有创意，砚夏和姐姐在巨大的动物冰雕里穿梭着，还有用盘子叠起来的一条很长很大的龙灯，旁边的树上也被挂上不同颜色的彩灯，一闪一闪的，砚夏和姐姐随着人群慢慢地往山顶的方向走去，听说今年有烟花大会，大家都想赶紧到山顶上去，占据有利地形。
　　砚夏帮姐姐背着单肩包站在卫生间前面，看着人来人往，听着大家讨论着家事与心情，她放空了自己。
　　“嘿！”
　　周盛彣拽了一下砚夏的头发。她转过头去，看到他一脸惊喜。
　　“妈，这就是方砚夏。”
　　砚夏抬起手和周盛彣的爸爸妈妈打了招呼，却在看到自己的手套的那一刻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周盛彣的妈妈穿着一身长款大衣，半张脸埋在棕色的围巾里，她妈妈留着长长的卷发，化着淡妆，很是得体的样子。周盛彣的爸爸则站在母子后面，穿着黑色的棉服，双手插在兜里，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容。砚夏冲他爸爸点了点头。
　　“这就是砚夏啊！总是听这小子提起你，家长会的时候没有机会仔细认识，现在瞧，你真是好看！”
　　他妈妈很热情，轻轻地拍了拍砚夏的头，宠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有气质的脸笑起来更加好看了。
　　“谢谢阿姨。”她也笑起来，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周盛彣。那家伙正一脸骄傲地看着自己，“你有什么可骄傲的！”砚夏心想。
　　周盛彣的妈妈热情地想要邀请砚夏跟他们一家一起往山上走，砚夏因为姐姐还在婉拒了她的盛情，不过砚夏答应她在山顶见面，周盛彣很高兴地把他妈妈拉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大声地冲砚夏喊起来“我在山顶等你！”
　　姐姐不一会儿就出来了，砚夏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跟姐姐说起一会儿去山顶和周盛彣一家看烟火的事情，她慢腾腾地拖着姐姐一点一点往前走，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一会儿的台词，她该怎样给他们介绍彼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