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没化开的胡椒粉 ...
-
周盛彣蹲在公园管理处后边的旧物回收处,守着两个大垃圾袋翻了半天才找到自己和砚夏的那张愿望签。
他早早地起床来到了昨天和砚夏一起挂起愿望签的那棵大树下,但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自己的那张纸条。
“大爷,昨天我挂在这上面的愿望签怎么不见了?”
他抓住一个从自己身边路过的公园扫地的大爷,大爷告诉他因为来这里许愿的人很多,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把前一天的便签摘下来扔掉,不过昨天的应该还没有被处理掉,就在公园管理处那间房子后面,仔细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
周盛彣求了大爷把自己带到后面,大爷随便一指,给他指了个方向。
两个小时,他蹲在那里一张一张地寻找着,唯恐漏掉了那个最想看到的字体。
“团圆顺遂,和谐美满。”
砚夏娟秀的字体布在那张红底碎花烫金的长方形纸条上,这八个字,是她最简单的愿望。
“温柔常伴。”周盛彣的字体是有力度的,他的小心思隐藏在这也很简单的四个字下。周盛彣忘不了那天大雪漫天中的砚夏,也忘不了那天她穿着白色毛衣坐在他对面眉头蹙起的样子,即是平常两个人的相处,砚夏是有些牙尖嘴利的,是任性蛮横的,但她嘴角微微扬起的那抹温柔,也是真实的,是令他心动的。
他把两张红色的纸条放在随身携带的手掌大小的笔记本里,好好地收了起来。想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蹲麻了。
砚夏跟着爸爸妈妈来到了姐姐家,奶奶和小叔叔一家也在,一家人又聚齐了。
姐姐家的房子已经有年头了,前不久大爷大妈做生意赚了些钱,于是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番,趁着过年大家都放假的功夫,正好让家里人都来参观一下。
砚夏被姐姐热情地拉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姐姐的屋子很小,但是很温馨,粉嫩的床单上放满了她喜欢的玩偶,和屋子一样高的书柜里放了很多的书,还有一些姐姐的小摆件,都列在他们眼前。
砚夏看着书柜上的摆件,看到了一张照片。应该是姐姐初中时候的毕业照,大家有着青涩的面庞,穿着黑白色的校服站在一起,她找到笑得很好看的姐姐,却被她身后的那个男生吸引了视线,砚夏看了很久,越来越觉得这个男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砚夏,给。”
姐姐从书柜上方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砚夏。砚夏回过神来,低下头,是一个淡紫色的卡套,上面有一只很可爱的兔子。
“过年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学生卡,光秃秃的容易丢,就给你买了一个卡套,给。”
砚夏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弄的不知所措,紧张的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动作。
“拿着吧,希望你喜欢。”姐姐笑盈盈地回应着她。
砚夏接过卡套,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谢谢姐姐。”她没有过多的表达,不再像前一天面对周盛彣的礼物时所表现出来的“受之有愧”,她愿意去相信周盛彣的话,她能得到这份礼物,是因为她值得。
客厅里传来了朗朗笑声,姐姐推着砚夏走出卧室,想要听听大人们在说些什么。
“这张,砚婉那年六岁吧,还是在咱们从前的平房大院里照的。”
砚夏的爸爸正捧着相册看着。
“可不是吗?那时候去逛灯会,非要吵着她爷爷给她买这个的发卡。”
姐姐的妈妈附和着,奶奶轻哼了一声。
那年电视剧《还珠格格》火遍了大街小巷,每个商店里都贩卖着缩小版的同款头饰。恰逢正月十五,爷爷带着两个孙女去看花灯的路上,街边的摊贩就摆出了这样的发卡。砚婉吵着要让爷爷买给自己,砚婉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人群,爷爷索性给两个小姑娘各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砚夏看到那张照片,姐姐穿着好看的裙子,带着那个发卡,站在从前的院子里,嘴角是孩童天真烂漫的笑意。她的记忆一下子被带回到那天晚上。
砚夏以为这么久远的事情早就已经忘记了,原来,只需要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尘封多年的记忆就会被如实唤醒。
爷爷给两个孙女买完头饰,就一手拉着一个小孩继续往公园深处走去,奶奶跟在后面,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
“砚夏还小,你给买这个做什么,她什么也不懂。”
“你说说,花这冤枉钱做什么,还不如多买个馒头。”
“砚夏,你怎么看你姐姐有什么你也要。”
……
爷爷没有吭声,拉着两个孙女大步向前地往明亮的花灯下走去。砚夏表面上很开心,其实她一直都在听着奶奶的话,姐姐已经高兴地把发卡别在了头上,可砚夏,死死地攥着那个花里胡哨的缩小版旗头,任凭那长长的红色流苏一晃一晃地在地面上擦来擦去,她一次也没有把它戴在过自己的头上,一次也没有。
“砚夏也是,看小燕子穿的那双鞋,就把两卷卫生纸踩在脚底下,然后还要藏起来。”
爸爸喜笑颜开说着砚夏小时候做过的蠢事儿,大伙听了一起哈哈大笑,她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午饭很丰盛,姐姐的妈妈手艺好,总是能做出饭店的味道。大伙儿都吃的不亦乐乎,小叔叔和爸爸边聊天边喝着酒,两个人脖子红彤彤的,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砚夏瞟了一眼妈妈,见妈妈和小婶婶聊得正欢,索性也不去担忧片刻之后的事情,她就着糖醋里脊,吃掉了碗里最后一小撮米饭。
“来,我去给你盛一碗汤。”姐姐端着砚夏的碗走进了厨房。
“对对对,砚夏,尝尝你姐姐做的汤。”姐姐的妈妈一脸骄傲。
她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却顿时蹙起了眉头,一大块没有化开的胡椒粉在砚夏的嘴里化开了。辣辣的感觉顺着汤汁流向了喉咙,砚夏轻咳了起来。大人们纷纷看向她。
“呦,你这运气可够好的呀!”
姐姐的妈妈,语气里带了些讽刺,就好像是砚夏破坏了这一桌子的祥和。
“大姐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怪我们砚夏的意思啊!”
砚夏妈妈向来温柔谦和,这次却不像往常一样了。
“来,喝水。”姐姐端来一杯温水送到砚夏眼前,她喝下去,顿时觉得好了很多。
妈妈和大妈的对话让砚夏不知如何是好,耳朵又红又烫。饭桌上安静下来,她该说些什么缓解这种场面呢,那几秒钟,砚夏绞尽了脑汁,好在几秒之后,姐姐率先做出了反应。
“砚夏你看,我这碗里也有一块胡椒粉疙瘩。我这是第一次做,你们喝的时候都看着点哈。”
砚夏瞥见奶奶的脸色,她脸上阴云密布,什么也没有说。砚夏那时候真的觉得,还不如掀桌子吵起来,比现在各怀心事要强得多。她偷偷地,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爸爸又喝多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扶进了卧室,妈妈顺手把枕头抱了出来,走进了客卧。
“明天去咖啡馆写作业吧!”
周盛彣发来了消息,砚夏毫不犹豫答应了他。
与其明天要面对死寂一般的父母,还不如跟少爷吵吵闹闹来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