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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贺麟被迫逃课,心情复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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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阔拿出昨晚泡的豆子,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台蒙尘的豆浆机。这个豆浆机是他当时头脑一热买回来的。回来没用过几次就被他丢在了角落里,毕竟自己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数时间都是在外面解决了。
他心不在焉地清洗着豆浆机,一不注意,手被划了个细细的口子。许阔沉默地盯着伤口看了一会,随手用水冲了两下止住了血。
豆浆机轰鸣的声音在屋子里炸开,许阔被声音吵得有些忧郁,他看着贺麟专心致志地背影,暗暗决定以后也不再用这个破机子了。他愤愤地拉上了厨房的门,企图隔绝豆浆机的声音。
毫无用处。
豆浆机依然绝望地响着,在瓷砖地上duangduang作响,他无奈地想,还好楼下住的那户人家脾气好,没上来投诉。
贺麟的脊背依然挺直,仿佛生活中不会有什么大风大浪将少年人压垮。
真好啊。许阔眯缝着眼睛,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没钱读书了,就揣着一腔热情跟人跑了。现在想想,也幸好遇到的是个好人,要遇到个不靠谱的,他此刻应该被骗的连渣都不剩一点了。
上学的时光真好啊。可惜了,他没这个命。
其实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大都刚毕业,图有个文凭在家啃老,许阔手底下的许多员工年纪甚至都跟他差不多,却都是从底层一点一点往上爬,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
许阔一撇嘴,觉得心理平衡不少。他打开豆浆机的盖子,一股子甜味扑面而来。
他摆上碗筷,那边贺麟的随身听还在放着英语听力。透过腾腾的热气,时隔七年,许阔再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气息。
“小麟,过来吃饭了。”许阔招呼着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贺麟。贺麟应了一声,收拾好了东西坐在了餐桌前。
简单扒拉了两口饭,许阔拎起贺麟的书包送他去上学。
贺麟抢过包,脸上半是拒绝半是歉意:“许叔叔不麻烦你了,我坐公交去就可以了。”
许阔拉下脸,假意生气道:“翅膀硬了哈?你许叔叔是那种人吗?我告诉你我在家一天,你就甭想自己坐车上学!”
贺麟满脸错愕,错愕之中还带着些惶恐。
许阔心里咯噔一声,完了,玩大了,吓到人家孩子了。
于是他赶忙摆出笑脸,搓了把贺麟的狗头道:“逗你玩呢,那么紧张干嘛。你第一天来我家我怎么着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给你送到地方不是。”
贺麟发白的脸色这还有些缓和,拎着包跟在他身后,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许阔有点无奈,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他的车昨天就取回来了,修车店的老板告诉他说,这车没有什么修的价值了,直接扔了换个新的比较划算。他盘算了一下,觉得老板说的很有道理,他拎起笔在近期的计划里添了一条:买车。
s市清晨的街道也是人声鼎沸的,这个城市从未安静过。许阔开着车,一路堵堵停停。他没来过这边的学校,不知道这边的路况
再加上又是早高峰期,许阔尴尬的发现,他们被堵在路上出不去了。
车里的广播还在放着晨间新闻,许阔抽空看了一眼贺麟,发现少年人正盯着车外发呆,没注意到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路上的车还没有要散开的迹象。晨间新闻已经休息了,现在该情感节目上场了。贺麟默默地盯着窗外,许阔平白觉得车里的空气有点尴尬,于是随便扯了个话题。
许阔道:“你以前来过s市吗?”
“没有。也不是很想来。”可能是面对着车窗的原因,贺麟的声音闷闷的。
“嗯。”许阔不知道该接什么了,他以往做销售时的套路在此刻没有丝毫作用。许阔觉得,自己从见到贺麟开始,就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可能是他们太像了吧。无论是从经历,年轻时的脾气,还是性格上来说,许阔不知道用何种复杂的心理来面对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他想劝,又觉得太过唐突。他想说点有意思的事儿来吸引这人的注意力,又实在词穷。
许阔绝望地想到,陈启明劝他平时多看点娱乐节目果然是为他好,不然也不至于此刻连个话都说不出来。
贺麟神色还是淡淡的。他转过头,盯着许阔。
许阔不小心和他的目光对视上了,被贺麟直勾勾地盯着,许阔觉得冷汗直冒。贺麟的眼光太过于直白太具有侵略性。许阔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贺麟到底哪来这么大的敌意。他错愕地看着他,不知贺麟从哪来的侵略性这么强的目光。
贺麟偏过头去,声音有点哑:“您不用担心,我没事。”
许阔在心里小小地叹了一口气。他注意到,从见到自己开始,贺麟自始至终都是用的敬语。
“不用担心,我们都在呢。”许阔故作轻松地笑笑,却在心里止不住地发愁,这孩子心思太重了,不好。
他虽然也有过如此经历,但那时毕竟转头就踏进了社会,每日忙着为生活发愁,没那么多时间悲春伤秋。贺麟不一样,陈启明与他年纪相差太大,他老婆又怀了孕,贺麟见到别人家幸福团圆的样子,难免不会伤怀。
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许阔现在看着陈启明,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
良久的沉默过后,贺麟说道:“我没事的,真的。没有什么可伤心的,逝者已去,生者唯有继续前行。我父亲平日里对我很严格,他若是看到我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磨磨唧唧停滞不前,他肯定得气的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打我。”
说道这里,贺麟像是想到了什么,扯嘴笑了一下,然后又回到了他那副冷漠的样子上,一言不发起来。
“你说的对。”许阔似是喟叹地说道:“没有什么比生活更重要,你父亲永远都在看着你。任何事情都带不走他。”
许阔顿了一顿,看了贺麟毛糙的后脑勺一眼,轻声道:“即使是死亡。孩子。”
贺麟点头应下。他表现成熟的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说出来的,如果不是昨晚听见了贺麟哭鼻子,许阔差一点就信了这人心坚如铁。
贺麟还想说些什么,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这些天被人抛弃的惶恐,失去父亲的绝望,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他在人前藏了又藏,却还是败在了这一句“孩子”上。
许阔揽住他的肩,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小时候姥姥哄自己一样哄起了这个悲伤的少年。一边轻拍一边哼起了一首小曲儿。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戏。
贺麟埋在许阔胸口小声呜咽着,艾草洗衣液的香味向他袭来,他竟觉得从未这样安心过。
母亲在贺麟两岁左右就去世了。他父亲是一名刑警,脾气甚为暴躁,很少有这样温柔的时候。贺麟只记得父亲板起来的脸,以及那鹰一样具有穿透性的目光。
许阔的怀抱,让他想起了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
许阔人瘦,骨架也长得匀称,侧面看起来更是像张纸一样,一吹就跑。
贺麟被咯的有些难受,他忍不住想,这么大的男人,居然这么瘦弱,以往的二十多年应该是白长了。
贺麟带着满肚子心思窝在艾草香的怀抱里哭了一通,在加上昨天晚上睡得实在少,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许阔哄了一会见怀里的人没有声音,低头一看,贺麟眼睛湿漉漉地在他怀里睡过去了。
许阔看着看着,就心软了。
他左手轻轻托起贺麟的头,右手小心翼翼地从牛仔裤的兜里翻出手机来,他一个电话打给了贺麟的班主任。
“老师您好,我是贺麟的家长,贺麟昨天晚上发高烧一直没退,我今天带他去看一下,晚一点送他去上课,您看行吗?”
于是许阔又打破了一份新纪录。他成功在看孩子的第一天,就带着孩子旷课出去玩去了。
在之后,许阔一脚油门,载着人去了游乐场。
许阔下了车,打开了贺麟那边的车门,一巴掌把歪倒在汽车座椅上睡觉的贺麟给拍了起来。
贺麟尚在噩梦中徘徊前行,被人猛的打了一下,一下子惊醒过来,无助地看着四周。
罪魁祸首却不觉得这样对待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良心不安。他歪头看着贺麟,挑眉笑道:“起床了小崽子,太阳都晒屁股啦。”
许阔满身的流氓气,不像是个正经人。
贺麟被突然迎面照过来的阳光刺了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被许阔顺势抓住了腕子往外拽,他一不小心就被撞了个跌列,头磕在了车门框上。
贺麟来不及用心疼自己的头,许阔已经扯着他的胳膊跨出一丈远了。他只得仓皇地用自己另一只自由的胳膊带上车门,踉踉跄跄地跟着许阔走。
他心想,别人的话果真是不可信。
来之前陈启明和贺麟说,许阔是个温柔体贴独立自强善良友爱特别会照顾人的人...
陈启明是否是在哄他这不得而知,可偏生贺麟他就信了。
而事实呢,是许阔根本就不会照顾孩子。
别管他是怎么和陈启明打保票的,实际上他照顾人都已经是七年以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自己在外皮实惯了,自己都照顾不好。
贺麟摸摸自己的额头,悲从中来。
自己怎么到哪都是照顾人的命。
许阔此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心中的麻烦宝宝,他正在心里盘算着今天带着贺麟去哪玩。
孩子嘛,哪个高中的学生不爱玩。许阔高中那会...虽然就读了一年吧。
若不是家里条件束缚着,许阔只怕也是个高中的风流人物了。
许阔生了一双柳叶眼,天生是副多情的模样。唇角平且细长,他笑的时候是春风拂面,不笑的时候便是刺骨寒冰了。
但是他苹果肌又很丰润,这使他笑起来多的是可爱而不是锐利。
总结一句,长得好看。
贺麟迎着光,只能看到许阔白皙的颈子和一整个后脑勺。
他注意到,许阔的右耳垂上有个痣。不是很大,但是在他白皙的皮肤衬托下就显得格外显眼了。
贺麟突然觉得心里不舒服起来,不是痛,也不是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垂下头,任由人拉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