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心》赵羡

9、谜之生物与告别

　　沃伦道：“你劈一剑试试。”
　　格斯拎起贺尔，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抱好爱丽丝，接着单手挥剑，一道凌厉气劲直扑蓝光内的暗红色不明物体，然而双方甫一碰上，剑气顿时弥消于无形，那暗红色的一团颤抖片刻，继而更加急躁的冲撞着牢不可破的蓝色光圈。
　　格斯：“……”
　　格斯震惊道：“这到底是什么？！”
　　沃伦摇头，随手将那团泥浆状的东西用蓝光裹了，抛给格斯，格斯嫌弃的交给贺尔，贺尔摇晃着爱丽丝的爪子拼命拒绝，格斯只好揣在自己怀里。

　　沃伦将人领到中心广场，指着下方，道：“这里面还有更多。”贺尔看下去，只见上午还被怪物尸群覆盖的巨大地下坑洞已经变了模样，到处是黏黏糊糊的暗红色不明生物，来回蠕动，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的搅动声，仿佛在进食一般。

　　贺尔一把捂住爱丽丝的眼睛，道：“别看哦，看了午饭要吐出来的……”
　　格斯又挥了几下剑，依旧没什么用。那东西没显现出攻击性，只是将焦黑的尸体吞噬殆尽，便缩回地道深处。
　　沃伦沉默看了半晌，终于道：“怎么办。”
　　格斯一手拄着剑，道：“孤家寡人一个，连个组织都没有，还能怎么办。再说这东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打不死又烧不掉，前副团长建议你先别操心，先去找赛文解决一下你的问题再说。”

　　沃伦道：“我没有问题……”
　　格斯打断道：“我看你问题大得很，对吧贺尔？”
　　贺尔猛点头，道：“对对对。”
　　沃伦：“……”

　　格斯将手里蓝光裹着的不明生物抛上抛下，道：“反正这恶心吧啦的东西也抓了一……一个？一只？一坨？哎，什么都好，到时候统统扔给赛文，研究好了我们再来一网打尽嘛。”
　　贺尔在一旁附和：“对对对……赛文是谁？”
　　格斯道：“人形自走博物馆，好了这不重要，沃伦，你觉得呢？”
　　沃伦看着这沆瀣一气的俩人，没了办法，只好点点头。
　　塞临城又经历了一场大火，却仿佛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更加焦黑了一些，贺尔抓着剑柄，跟随这沃伦与格斯。
　　格斯一边走一边抚摸肩上的爱丽丝，道：“出去后呢，要先去找赛文，稳定你的灵体，顺便把这团恶心的东西扔给他，重新组个5+1英雄团，哦对，你不知道现在霍顿团长已经在组建新的英雄团了吧，虽然十年了人还没有招齐，真是非常可怜……对了，还要把这个小家伙塞到学校去，这么些年了不知道这张老脸还好不好使……嗯？你怎么不说话？”

　　格斯回头，只见沃伦停在原地，似乎在晃神，两人隔开一段距离，贺尔担心道：“爸爸，你怎么了？”
　　沃伦忽的身形闪了闪，像是要消失一般。
　　贺尔失声道：“爸爸！”
　　格斯喝道：“沃伦！”
　　爱丽丝：“喵！”

　　沃伦回神，身形稳了下来，不再闪烁，沃伦走过来道：“嗯？都看着我做什么？”
　　贺尔张大嘴，看看格斯又看看沃伦，道：“爸爸，你……”
　　格斯打断道：“没事，我们先上去吧。”说毕一挥手，巨剑转了个弯朝上飞去，贺尔忙俯下身抱住剑柄，格斯从背后跃起，于剑尖上一点，借力越上崖顶。
　　沃伦在城底歪着头看了看，贺尔朝下喊道：“爸爸，快来呀。”
　　沃伦应了声，继而越上巨剑，与贺尔一同冲过黑雾，回到寂静之森。

　　格斯沉默的收拾东西，又把蓝光裹住的暗红色不明生物塞到行李底部，道：“我们马上就走，不能等了。”
　　沃伦指指下面，道：“这里呢？”
　　格斯想了想，道：“老大的黑幕在这里罩着，应该没事。等我们弄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再回来。”
　　沃伦迟疑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贺尔扶着剑柄跳下来，道：“要去卡格拉吗？”
　　格斯点头，又命令道：“上去。”
　　贺尔：“？？？”
　　贺尔又爬上去，在巨剑上坐好。
　　格斯道：“抓紧了。”
　　贺尔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紧紧攥住剑柄底部。

　　格斯将贺尔的行李也背在身上，嘱咐爱丽丝抓好，几个跳跃跃上树冠。巨剑随身而行，贺尔紧紧抓着剑柄，一阵大喊，眨眼间便穿过巨大的树冠，来到天与树之间。此时正是黄昏，橙黄的光芒铺满树海，晚风吹来，树叶翻涌如同海浪一般，传来哗哗的声音。
　　贺尔低头，看见沃伦淡蓝色的身影于林间蹿起，最后来到身后，站在剑尖上，表情淡淡的。
　　贺尔想了想，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叫了声“爸爸。”
　　沃伦“嗯”了一声，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三人沉默的赶路，而沃伦的身形一天比一天暗淡下来，众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格斯只是不说话，一语不发的带着贺尔往前赶路。
　　偏偏，这寂静之森出奇的大，也出奇的安静。
　　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和爱丽丝间或的猫叫声。

　　沃伦忽然道：“我说，大家都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
　　格斯唇角抿着，盯着前方即将到达的森林边缘，没说话。
　　贺尔手指抠了抠剑柄，也没说话。
　　沃伦挠了挠脑袋，道：“都不说话那我说了啊，英雄也是人类嘛，是人就会死对不对，英雄第一守则是什么，是诚实……”

　　格斯喝道：“闭嘴。”

　　沃伦眨眨眼，继续道：“……不仅要对人诚实，也要对自己诚实。儿子你看，这就有一个不诚实的英雄，这样是不好的，你可千万不要学。直面你的内心，这才是成为英雄最重要的准则。”
　　贺尔小脑袋沉着，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沃伦又道：“虽然你们一个现役英雄一个预备役备选英雄都不愿意承认，但不可否认，我确实好像大概可能要消失了……”

　　下一瞬，沃伦半透明的身体又开始闪烁起来，他低头看着不断闪动的双手，朝埋头前冲的格斯道：“格斯。”

　　格斯几个起落，停在寂静之森边缘，喘了口气道：“我们快到了。”
　　沃伦摇摇头，道：“没时间了。”
　　说毕一扬手，点点荧光从指间旋转着掉落，沃伦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消失。

　　贺尔焦急回头，不顾高空的危险，挪到沃伦身边，伸手却什么都触不到，只能穿过他的身体，徒劳无功。
　　贺尔急的要掉眼泪，没有一点办法，只好去看格斯。格斯将巨剑召唤过来，三人落在地上。又是黄昏，整整两天过去，终于告别了寂静之森，远远望去是几个小镇，和远处繁华的卡格拉。

　　沃伦站着，双脚已化成光点飘散，他低头看了看，笑道：“上次没有好好告别，这次补上。”
　　格斯双手握拳，紧紧攥着，臂上青筋暴起，沉声怒吼，而后叹了口气，似乎接受了现实，静静看着沃伦，满眼哀伤。

　　沃伦道：“一直没有说过感谢，其实我真的很感激，谢谢你让我进了英雄团，也谢谢这些年的并肩作战，让我学到了很多，虽然性格还是很急躁，也经常惹事，但是谢谢你们，能跟你们成为战友，我很荣幸。代我向团长，赛文，维吉尔，洛多问好，我很想念他们。”
　　沃伦伸出右手，指尖已经消失，他平掌握拳，朝前平伸。
　　格斯眼中氲出泪水，亦伸出手，两人拳头在空中轻轻一触，沃伦的手即化作光粉飘散。格斯再也忍不住，背过脸去，眼泪流了下来。

　　沃伦又看向贺尔，贺尔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显然是在哭。
　　沃伦蹲下来，看着贺尔道：“看着我，儿子。”
　　贺尔抬起头，一张脸已哭成花猫，一边打嗝一边去拉沃伦，却什么也摸不到。
　　沃伦低声道：“贺尔，爸爸再教给你最后一句话，做到它们，你就能成为比爸爸还厉害的英雄。”
　　贺尔呜呜哭着，说不出话来，泪眼朦胧看着沃伦。
　　沃伦道：“儿子，鼓起你的勇气来，看着我，也看着你自己，这是成长的好时机，永远都不要逃避。”
　　贺尔使劲点头，眼泪砸在草地上消失不见。

　　爱丽丝喵一声，抬抓去碰沃伦。沃伦笑了笑，道：“还有你，爱丽丝，以后就见不到了，我会想你的。”爱丽丝喵喵叫着，爪子伸长去碰沃伦，沃伦凑过来，脸颊与爱丽丝爪尖一触，就化为光粉。

　　沃伦湛蓝色的眼眸依次略过爱丽丝，痛哭的贺尔和沉默的格斯，最后看向远处的卡格拉，他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轻声道：“再见了，兄弟们。”
　　一阵风吹来，将声音吹远，也吹散了点点荧光。
　　爱丽丝对着空气喵喵叫个不停，贺尔睁大眼睛看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也强撑着不低头。格斯背对夕阳，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林中一片静谧，太阳撒下温柔的光芒，影子拉的细长。树影摇晃，宛若一声悠远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