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心》赵羡

8、火与血迹

　　在沃伦和格斯的合力攻击下，大部分怪物当即毙命，但还是有一部分转回地道，朝着地下深处狂奔。
　　沃伦一枪挑翻一只幼崽，道：“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格斯想了想，道：“火？”
　　沃伦挑了下眉，没说话。

　　格斯道：“好吧我承认，确实有这种可能性，我们可以点火了吗？”
　　沃伦：“……”

　　话音未落，格斯已经眼明手快揪住一只半大怪物，大掌卡住后颈微一用力，那东西便老实下来。沃伦跳到它面前端详，怪物尚小，稚嫩地朝沃伦吼叫几声，仿佛小狗一般，牙齿还没长全，只一双眼睛鲜血似的红。沃伦打了个响指，一串火苗自尾尖燃起，飞快蹿上小怪物的脊背。
　　格斯吓了一跳，猛地松手，道：“你倒是提醒我一声啊。”那怪物全身冒着火，朝地道内没命狂奔，片刻后响起一连串的哀嚎声，看来已经找到了它的小伙伴们，火势就势蔓延开来。

　　地下渐渐热了起来，有呛人的咽冒出，格斯皱眉：“还有这么多？”
　　沃伦置身广场前，仿佛重临旧梦般，眼前逐渐恍惚，出现昔日房倒梁塌火焰嚣张的情景，那日火势极高，遮天连日，他根本来不及灭火，只得抢先将人救出。塞临全城有多少人他不知道，但当他救出成千上万百姓，喘不得一口气，一回头又是满目大火，四周全是身陷火灾人们的呼救。沃伦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机械的跑进最近的民居救人。

　　“沃伦？”格斯奇怪的回头，喊道，“你去哪儿？”
　　沃伦不回答，在进入民居的一瞬间，英雄之心到达限制距离，将沃伦钉在门外，再进不得半步。贺尔在高处喊：“爸爸你要去做什么？”
　　沃伦瞬间清醒，扶着焦黑的门框喘了口气，片刻后回身，疲惫的笑了笑，道：“没事。”

　　格斯看了他一会，接着冲贺尔喊道：“我们先上去好不好。”
　　贺尔摸摸早就饿的咕咕叫的肚子，高声回答：“好！”
　　格斯道：“走。”
　　沃伦默不作声点点头，踩着房顶跃上塔尖，翻身飞了上去。格斯跟着沃伦的脚步，将巨剑掷向崖壁，卡在缝隙中，格斯借力也翻了上去，三秒后召回了巨剑。
　　贺尔：“……”
　　贺尔坐着的光幕丝毫不动，地下的火越烧越大，有种火烤屁股的错觉。贺尔忙站起来，冲悬崖外大喊：“大叔，爸爸，还有我啊！”
　　片刻后，光幕悠悠动了起来，载着贺尔和爱丽丝飘了上去。

　　沃伦上来就找了个地方发呆，格斯则将行李打开准备做饭，贺尔抱着爱丽斯凑到一旁问：“有水吗？”
　　格斯指指水袋，贺尔“哦”了一声，将水倒了一点在手心，另一只手卡住爱丽丝，猛地糊了它一脑袋水，继而一顿猛搓。
　　格斯：“……”
　　贺尔道：“大叔，你身上没有血吗？”
　　格斯点起火，煎肉，闻言张开双手，手掌宽大而厚实，笑道：“这可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说着将锅里的煎肉翻了个个儿。
　　贺尔吸吸鼻子，闻到空气中的香味，道：“好香哦。”
　　爱丽丝喵呜喵呜的挣扎，贺尔忽然反应过来，赶忙停下揉搓的手，道：“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了。”扒开湿淋淋的头顶一看，那里依旧是一簇暗红色的毛发。
　　贺尔一边扒拉自言自语道：“洗不掉啊……”

　　格斯盖上锅盖，走过来道：“怎么了？”
　　贺尔举着脑袋湿淋淋的爱丽丝，示意格斯看，说：“怪物的血滴上了，洗不掉。”爱丽丝顶着乱七八糟的发型，委屈的喵呜一声。

　　格斯手指挑了挑，道：“没事，待会儿加点清洁液试试，去叫沃伦来吃饭。”
　　贺尔乖乖“嗯”了一声，放下爱丽丝，朝沃伦跑过去。爱丽丝喵呜蹭着格斯脚脖子要吃的，格斯食指弹了弹它湿淋淋的脑袋。

　　沃伦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发呆。
　　贺尔跑过去，脚步放轻，慢慢走到沃伦身边，道：“爸爸。”沃伦看他一眼，又移开，没说话。
　　贺尔坐下来，挨着沃伦，道：“爸爸不开心吗？”
　　沃伦含糊的应了声，不知道说的是“是”还是“不是”。
　　十岁的贺尔低头看少年模样的沃伦，一大一小静静待着，片刻后贺尔问：“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沃伦双眼看着悠悠白云，随口道：“我会一直待在英雄之心身边，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贺尔摇摇头：“不会的。”
　　沃伦笑：“小孩子懂什么。”

　　贺尔道：“我懂的，我都懂！我知道你……你不是我爸爸。”
　　沃伦：“……”
　　沃伦翻身坐起，嘲道：“终于清醒了？”
　　贺尔脸涨的通红，憋着一口气，最后断断续续说：“才，才不是……我一直都知道，你们……你们把我送到卡格拉就会、就会离开……你不是我爸爸，我没有办法让你、让你留下来……”
　　沃伦垂眼听着，半晌拔了根草杆叼在嘴里，无所谓道：“那又怎么样？”
　　贺尔打了个嗝，停住了。
　　沃伦湛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重复道：“那又怎么样？你为了什么来到这里，我走了你就放弃了？况且……”

　　沃伦侧头，垂眼看着青翠欲滴的草地，道：“……况且我早就死了，还谈什么离开不离开。”
　　贺尔忽然“哇”一声扑过去，沃伦吓了一跳，被贺尔撞了个满怀，接着穿过他，撅着屁股扑倒在身后的草地上。
　　半晌沃伦不见身后动静，凑过去看，发现贺尔不声不响哭了。
　　贺尔跪在地上，小手揪着片草，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滴在草上如同露珠一般，继而叶片一展，没入土里消失不见。
　　沃伦叹了口气，毛毛躁躁的抓了把头发，试探道：“那个，别哭啦……”
　　贺尔不理他。
　　沃伦又道：“哎，说了不走就不走，有英雄之心在老子也走不了，你就别哭啦……”
　　贺尔以手背擦眼睛，抹了一脸灰。
　　沃伦凑到贺尔旁边，长手长脚蹲着，自暴自弃道：“爸爸错啦，乖儿子表哭……”

　　贺尔“扑哧”一声笑了，又摇摇头，眼里蕴着泪水，亮晶晶的，道：“我以后会像你一样厉害的。”
　　沃伦“嗯嗯”点头，随口道：“会比爸爸更厉害……”
　　贺尔正色道：“就算你不在我身边。”
　　沃伦一怔，摇头笑笑，没说话。

　　“还吃饭吗，那边的两位客人！”
　　格斯举着锅在远处喊，爱丽丝勾着他的裤脚往上爬，喵喵叫着。
　　“就来。”沃伦应了声，朝贺尔伸出手。沃伦少年纤细的手掌握住贺尔的小手，空中交汇一瞬，又各自穿过。贺尔爬起来，掀起衣服下摆胡乱擦了脸，朝沃伦一鞠躬，道：“谢谢你。”继而朝着格斯跑远了。
　　沃伦落在后面，叼着草杆，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往前走，阳光照下来，沃伦一头耀眼红发，半透明的身形仿佛更加浅淡了。

　　“啊，还是不行……”
　　贺尔挫败的喊了声，格斯在一旁道：“我来我来，你手劲太小了……”格斯鼓捣一阵后，还是原样。
　　沃伦挤在中间指挥，道：“你不要搓，你要揉出泡沫，小心不要揪疼了它……哎！”
　　爱丽丝怒了，嗷呜一声拍开格斯的爪子，顶着一头泡沫蹭蹭蹭爬到树上，背过脸卧着。

　　贺尔在树下喊：“爱丽丝，快下来，还没有洗干净呢。”
　　格斯手里拿着大号喷瓶，道：“我这儿还有超强清洁剂，以前打蚯蚓怪的粘液都是用它，肯定能洗干净。”
　　贺尔好奇道：“蚯蚓怪？”
　　沃伦道：“就是像蚯蚓一样黏黏糊糊，死了还会喷粘液的小怪物。”
　　贺尔想象了一下，一哆嗦，道：“好恶心哦……爱丽丝，我们继续洗呀。”

　　这边两人在树下劝着，沃伦看看深渊下，道：“我下去看看。”
　　格斯放下喷瓶，道：“我跟你一起。”
　　沃伦朝贺尔努努嘴，道：“这俩呢？”
　　格斯道：“应该……没危险吧？”

　　沃伦耸耸肩，一纵身跳了下去。
　　格斯看了看，朝树上爱丽丝招手，道：“下来吧，不洗了。”
　　爱丽丝回过头，警惕地看着格斯和贺尔。贺尔晃晃脑袋，表示真的不洗了。格斯张开双手，手里空空，爱丽丝又转头看喷瓶，格斯一脚把喷瓶踢进深渊。
　　贺尔：“……”

　　爱丽丝喵一声，伸了个懒腰，居高临下的看两人一眼，终于高抬贵足，跳了下来。格斯当即一手揽起贺尔，一手捞住爱丽丝，召唤巨剑跟在身侧，一齐跳了下去。

　　刚穿过黑幕，一股热浪蒸腾而来，贺尔赶忙捂住脸，透过指缝往下看。
　　延伸着的地道被烧红，整个塞临城仿佛迷宫一般，被切割成小格子。格斯在东区捕捉到一抹蓝色荧光，跟着降落过去。一股焦臭味扑面而来，地面滚烫。贺尔一落地就忍不住跳脚，格斯拎着他的后领，将人拎坐到剑上。
　　巨剑浮在空中，贺尔小心翼翼的扶着剑柄，朝它打了个招呼：“嗨……”
　　格斯：“……”

　　沃伦靠墙站着，身前画一道蓝色光圈，里面圈着暗红色的一团不明物体，左右蠕动着试图突破蓝光。
　　格斯皱眉道：“这是什么？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