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心》赵羡

6、塞临城与地道

　　“看，那就是塞临城。”格斯面对深渊道。
　　面前平整延伸的地面突兀的陷了下去，仿佛被骤然断翅的鸟儿一般，有种诡异的不自然感。
　　沃伦皱眉看着，没说话。贺尔把行李放在一边，顶着爱丽丝跑到悬崖边，抓住格斯的裤腿小心翼翼探着脑袋往下看，爱丽丝喵一声差点滑下去，忙勾住格斯的衣服。
　　格斯：“……”

　　没了巨树的遮挡，阳光毫无阻拦的洒了下来，塞临城却仿佛被黑雾笼罩一般，连阳光也无法穿透。沃伦踢了块石头下去，半晌没听见响动，问：“谁干的？”
　　格斯道：“团长。那时候我们既没找到你，也没找到英雄之心，为防有人贪得无厌，就将塞临城罩了起来。”
　　沃伦点点头，湛蓝眼眸中倒映出黑色的塞临城，他忽的一动，纵身跳了下去。
　　贺尔一惊，大叫：“爸爸！”

　　沃伦半透明的灵体没入了黑雾中，贺尔眼巴巴转头看格斯。格斯叹口气道：“来吧。”说毕一手挟住贺尔一手抓着爱丽丝，也纵身跃了下去。伴随着贺尔的大叫和爱丽丝抓狂的喵呜声，二人一猫穿过迷雾，落在塞临城的中心广场上。

　　爱丽丝一落地就钻到贺尔怀里，贺尔安抚了几句，抬头看向四周。广场白玉地砖都被熏黑，周围的房屋都被烧毁，俱是乌黑一片，大部分烧的只剩下架子，已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举目四望，皆是焦土。天光透过黑雾，变得灰蒙蒙的，笼罩着全城焦黑的塞临城。
　　贺尔看的心惊，忍不住转头去寻沃伦。

　　“格斯。”
　　沃伦站在广场塔尖的最高处，半透明的身形散发着点点荧光，他面无表情的俯视这焦黑的塞临城，道：“我真的救了所有人吗？”
　　格斯站在塔下，沉声道：“我亲自核对了名单，是所有人。”

　　沃伦沉默，半晌淡淡道：“那就可以了。”

　　格斯自嘲的笑笑，反问：“你真的觉得可以了？”
　　沃伦跳下来，站在格斯身边，道：“在我记忆里，我一刻不停在救人，就好像这塞临城有无限大，有着救不完的人灭不完的火。我就站在那个地方，看着大火熊熊燃烧，周围都是仓皇逃跑的百姓，屋顶塌下来，有人被埋在里面，我一个一个的将他们救出来，一转头，又全是哀嚎的生命。”
　　“就好像这十年一直陷在这里，我真的……很累，”沃伦面对大火过后的废墟，茫然四顾，“越累就越怕，怕这都是幻觉，其实我谁也没有救出来，大家跟着我一起死了。”
　　沃伦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片刻又笑了：“真好，你告诉我大家都活着。”

　　格斯像以前一样拍拍这小子的肩膀，却拍了个空，看着自己手掌，无奈的摇摇头。贺尔顶着爱丽丝悄悄转到沃伦身后，小手在沃伦腿上轻轻拍，安慰道：“爸爸别哭，贺尔在这里哦。”
　　沃伦：“……”
　　格斯倒是笑了，道：“没错，我们也都在。”

　　沃伦平复了心情，重新辨认方向，道：“我记得火是从东边烧起来了，我们去看看。”格斯点头，重新挟了贺尔与爱丽丝，两人在房子骨架间纵起，几个跳跃便来到了塞临城东区。那里比任何地方都烧的更彻底，几乎什么也没有剩下，房屋用具几乎都化为黑色的余烬重重的覆盖了整个大地。

　　贺尔小心翼翼的用脚踢开黑灰，露出下面黑乎乎的地砖，道：“这里什么也没有。”
　　沃伦似是在回想，道：“我在这里救的第一个人，是个小女孩，叫……”沃伦皱眉想了半天，缓缓道，“忘了……”
　　片刻后他又犹豫道：“可能是个小男孩，我记不清了……”

　　格斯皱眉，问：“其他的记忆还在吗？”
　　沃伦挑眉道：“我进英雄团是你出的题，之后咱们俩打了第一架，我跟维吉尔打了第二架，接着跟赛文干了一架，最后被亲爱的霍顿团长教训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格斯嘲道：“你这倒是记得清楚。”
　　贺尔抱着爱丽丝左翻翻右翻翻，闻言道：“爸爸你很喜欢打架吗？”
　　沃伦沿街走，随口道：“是吧，那时候谁也不服，除了霍顿。”
　　贺尔赞道：“爸爸好厉害哦。”
　　格斯：“……”

　　爱丽丝喵呜一声，跳出怀抱，东嗅嗅西嗅嗅。贺尔跟着跑，好奇道：“爱丽丝好像找到了什么。”格斯和沃伦聚集过来，三人聚在一起，看爱丽丝最终选定了个地盘，扒拉两下开始撒尿。
　　沃伦：“……”
　　格斯：“……”
　　贺尔：“啊，爱丽丝不是找到东西了，是要方便！”

　　三人无语的立在一边，等爱丽丝方便完，沿大火蔓延的方向继续走，身后爱丽丝撒尿的地方红色的暗纹一闪即逝。
　　街边的建筑物不再是完全倒塌，渐渐有了结构，格斯围着一处占地颇为惊人，结构还算完整的房子观察，道：“这里是……塞临城行政官的房子？”
　　沃伦也仔细观察，半晌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格斯道：“传言说塞临城的行政官是个敛财有道的明主，建了栋最大的房子来存放他合理合法获得的黄金。”
　　沃伦嘲道：“合理合法？”
　　贺尔好奇道：“黄金？”

　　格斯不怀好意的笑笑，道：“说不定这下面还藏着数不清的黄金，想不想看看？”
　　沃伦面无表情：“不想。”
　　贺尔点点头，道：“我还没有见过黄金呢。”
　　沃伦：“……”

　　一行人强行拆了碍事的大门，进得院内。格斯打头，每个房间都要看一眼，贺尔跟着走走停停，不到一刻没了兴趣，道：“还没有黄金吗？”

　　格斯道：“年轻人要有点耐心。”说毕走到院子边缘，那里立着一尊被烧得漆黑的铜像，铜狮露出獠牙，仿佛定格在收割猎物的瞬间。沃伦正蹲在铜像上，踩着狮子的脑袋，无聊的看着他俩。
　　贺尔凑过去，好奇道：“这就是黄金吗？”
　　格斯笑道：“这是开启黄金之门的钥匙。”说毕一掌击碎狮子旁边一块不起眼的突起。院中发黑的地面倏然裂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地道。

　　贺尔与爱丽丝在地道口望了望，望不见楼梯尽头，爱丽丝喵呜一声，传来空荡荡的回声，贺尔道：“下面好像什么也没有。”

　　格斯道：“下去看看？”
　　沃伦无所谓的点点头，跳了下来。
　　沃伦率先进入地下，原因无他，格斯说：“你发点光，比较方便。”

　　于是沃伦像只大号的矿石灯，照的整个地下室蓝盈盈的。贺尔借着幽幽蓝光四处查看，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沮丧的把玩爱丽丝耳朵。
　　沃伦道：“你觉得是行政官搞的鬼？”
　　格斯道：“我查到大火前几个月，这位明主有了大批黄金进项。”
　　沃伦皱眉：“然后烧了他自己的辖区？”
　　格斯耸耸肩，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塞临城的百姓我都问遍了，除了他。”
　　沃伦托着下巴，边走边思索，贺尔却在一边大叫：“大叔，这里是不是黄金！”

　　格斯随口道：“啊，我想起来了，尊敬的行政官大人在火灾后第一时间转移了他的所有财产，这里应该什么也没……剩下，这是什么？”
　　格斯疑惑的凑近，地下室尽头的墙壁上镶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仿佛被火烧得没了形状。但是地下室又没有着火，格斯四下看了看，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绝对不是黄金，但是怎么有点眼熟？”
　　贺尔也仔细看：“对哦，爱丽丝你觉得呢？”
　　爱丽丝冲着墙上的兽头发出警告的呜呜声。贺尔一拍手，想起来了，道：“如果它睁开两只眼睛，就是寂静之森里黑乎乎的怪物了！”
　　格斯随手在墙上戳了戳，朝贺尔道：“不认真，森林里的那些小怪物一杀死就散了，再说了，那东西那么弱怎么可能穿过团长的罩子。”
　　正说着忽见贺尔睁大眼睛，表情惊惧。爱丽丝嗖一声躲到格斯背后。格斯缓缓回头，发现墙上那团东西，真的裂开两只赤红的眼睛。
　　格斯：“……”

　　格斯条件反射，一拳挥过去，带着呼呼风声，将墙壁砸得凹陷进去。四周安静，沃伦远远道：“怎么了？”
　　格斯小心翼翼拿开拳头，发现那只是黑毛兽头上镶嵌的红宝石，充当眼睛，这装饰品做得甚为精巧，还会眨眼睛。沃伦抬手拨了拨它长长的眼睫毛，道：“假的，受惊吓了吧，副团长大人。”
　　格斯扭脸：“……没有。”

　　格斯从背后捞挂在他衣服上的爱丽丝，揪来揪去却抓不下来，只得示意贺尔把它弄下来。贺尔埋头取下爱丽丝前爪，后爪又勾上，取下后爪，前爪又勾上。反复几次，格斯怒道：“别玩了。”

　　爱丽丝喵呜一声，蹿到格斯肩上，不住蹭着格斯脖子和下巴，喵喵叫着讨好。
　　格斯：“好吧，我原谅你了。”
　　贺尔：“……”
　　沃伦：“……”

　　三人检视一番却没发现什么，沃伦道：“你当初这么不揪着亲爱的行政官阁下昂贵的衣领善意的询问呢？”
　　格斯道：“自从我加入英雄团就不那么粗暴了好吗？虽然没有问到人，但是其他的都查了一遍，包括他秘密的小金库，除了大笔黄金进项以外，找不到半点疑点。”

　　沃伦道：“会不会是其他原因，比如自燃？”
　　格斯摇头苦笑，道：“不可能。塞临城所有人都一致肯定，大火来得极其突然，海啸一般瞬间席卷全城，没有可疑人物，缺乏大面积可燃物，这种程度的大火普通人不可能办得到。”
　　沃伦道：“你是说……”
　　格斯沉声道：“我不清楚。”

　　格斯表情严肃与沃伦对视，片刻后沃伦移开双眼，道：“多谢。”
　　格斯嘴角弯了下，没说话。
　　贺尔站在墙下看那只眨眼睛的兽头，从两人身后说：“我也要帮助爸爸，打坏人。”说毕学着格斯作了个挥拳的姿势，小小的拳头砸在墙上。
　　经受过格斯铁拳的墙壁轰然倒下，掀起一室尘土。
　　贺尔惊讶的看着拳头，道：“爸爸你看，我好厉害。”
　　沃伦：“……”
　　格斯：“……”

　　墙壁背后，地下室的尽头，现出一条蜿蜒的地道，不知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