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心》赵羡

5、再入寂静之森

　　吃完最后一顿饭，三人就上路了，临走前，格斯还在门前挂了个牌子，说人出去走走，酒馆里的东西自用。

　　贺尔歪着头在一边看，道：“大叔，你很舍不得吗？”
　　格斯最后出来，关上酒馆大门，手指摩挲着门板上的纹路，沉声道：“毕竟十年了。”
　　沃伦在一旁道：“等见到团长和其他团员，我们可以再回来，传说中的重剑骑士终于弃武从文潜心钻研厨艺了……”
　　格斯嘲道：“想吃饭就闭嘴。”
　　沃伦：“哦。”
　　贺尔：“……”

　　三人重新进入寂静之森，贺尔一路上忙碌极了，都顾不上爱丽丝，试图将眉心的小火球再次召唤出来。一下午过去，没有半点动静。
　　贺尔喃喃道：“怎么没有了呢？明明之前是进去了……”

　　沃伦和格斯就任他在一旁折腾，格斯指着前方，道：“那个方向，再走两天，就到了塞临城。”
　　沃伦一路踢着小石子，心不在焉道：“上一刻还在救人，下一刻就已经过了十年了，这感觉真奇妙……”
　　格斯笑着看了一眼他，道：“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沃伦脚下一偏，石子朝着格斯横飞过去，道：“你看看你，就是见到你我也不敢认了，那络腮胡算是怎么回事，头发乱的跟鸡窝一样就算了，你这身板是打了激素吗这么壮，当年英俊潇洒迷人眼，玉树临风一枝花的英雄团团花！请你有点觉悟好吗……”
　　格斯：“……”
　　格斯摸摸下巴，道：“有这么夸张吗？”
　　沃伦夸张道：“非常有！”
　　格斯弯起臂膀做了个健美的姿势，手臂前胸肌肉隆起，朝贺尔道：“小子，你觉得跟你爸爸比怎么样？”
　　贺尔抬起忙碌的小脑袋，匆忙瞥一眼格斯，又看看闲闲戳在一边看风景的沃伦，道：“爸爸帅！”
　　格斯道：“小孩子不算，爱丽丝你说呢？”
　　爱丽丝喵一声，跟在沃伦后面跑来跑去。
　　格斯背着大包在后面慢悠悠的晃，道：“我觉得蛮好的，好歹也是快四十的大叔了，比不得你这永远年轻的十八岁。”
　　沃伦长叹一声，没说话。半透明的灵体边缘，点点蓝色荧光如同粉末般散在空气里。

　　此后的两天里，贺尔依旧没能召唤出他的小火球，爱丽丝为自己找了个绝佳的移动观测点——格斯肩上，有事没事就扒着包攀上去，尾巴尖朝下一勾一勾。
　　怪物仿佛极有眼色般只出现两次，一次是晚饭时，被格斯一翻长剑吓跑了，一次是凌晨，沃伦睡不着逗弄着玩了半天，最后格斯看不下去了一剑给了个痛快，化作黑灰散了。
　　沃伦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格斯摇摇头，贺尔在旁边说：“是怪物呀，对不对爱丽丝。”
　　爱丽丝在一旁舔着爪子，不理睬。

　　进入寂静之森的第三天，贺尔还是没能搓出小火球，终于忍不住了。
　　午饭后，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朝沃伦偷偷瞥了无数眼，最后背着他的行李蹬蹬蹬跑到沃伦面前，面朝沃伦，倒退着走，问：“这个小球，怎么才能弄出来。”
　　沃伦背手望天，一跃数米高，攀着树跑了。
　　贺尔又蹬蹬蹬跑去问格斯，格斯随口道：“相信自己。”
　　贺尔：“……”

　　贺尔道：“我相信啊，但是……”
　　格斯打断他，食指指着贺尔的心脏处，道：“你真的相信自己吗，问问你的内心，如果没有沃伦，没有这颗石头，你还相信自己吗？”
　　格斯说完，抓起爱丽丝放在自己肩头，一颠一颠走了。贺尔留在原地，迷茫的望着远处的沃伦，呆呆站着。

　　爱丽丝扭头看回去，喵呜叫了数声，惊醒贺尔，贺尔方机械的跟着往前走。

　　天渐渐暗了，又一轮黑夜降临。沃伦朝远处望了望，继而从树上跃下，道：“看来晚上还要打一架。”
　　格斯就地坐下，翻出锅架在石碓上，道：“我看你很期待啊，对吧爱丽丝？”
　　爱丽丝喵呜一声，朝着远处叫。

　　沃伦瞅着远处小小的影子，奇道：“他跑那么远做什么？”
　　格斯架锅煮饭，手指一搓，点了火苗，道：“思考人生吧。”
　　沃伦：“……”
　　格斯道：“你这个当爸爸的不过去劝劝？我今天说的好像有点严重了……”

　　沃伦皱眉，道：“我才不去，我又不是他爸爸。”
　　格斯耸耸肩，无所谓道：“反正也是迟早要过的一关，心里的弯绕不过来，知道的再多也是白搭。”
　　格斯切了些干菜和熏肉进去，煮了一锅还算美味的汤。
　　“不过说起来，你真的没点印象？能拿到你的英雄之心，这可比偷偷睡了你还生个娃娃难多了。”格斯在锅边搅了搅，随口道。
　　沃伦起身给了格斯一脚，道：“滚。”

　　沃伦双手枕在脑后，身体一晃一晃朝贺尔走过去。贺尔靠着行李包站着，呆呆看着他一点点走近，下意识道：“爸爸。”
　　沃伦气一窒，索性将手放下来，不摆造型了，停下来，道：“戳这儿干什么呢，吃饭了。”
　　贺尔乖巧的“嗯”了一声，拖着行李跟在沃伦后面。

　　密林中黑暗无处不在，前方的火光为沃伦半透明的灵体染上一层耀眼的金光。贺尔怔怔看着，半晌低声问：“不相信自己，相信你不可以吗？”
　　沃伦一顿，自嘲道：“我已经死了，还相信我？”
　　贺尔在沃伦背后使劲点头，忽然又意识到沃伦看不见，忙道：“相信的，一直都相信。”
　　沃伦悠悠道：“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一辈子都跟在别人身后吗？”
　　沃伦回头直视贺尔道：“我已经死了，你还觉得永远没办法超越我吗？”
　　贺尔慌张摇头，一脸惶恐，道：“怎……怎么可能？”

　　沃伦瞧着他，不说话，片刻后道：“先吃饭吧。”

　　忽然间，远处树林间传来一声细微的断裂声，沃伦警觉转身，朝声音源头望去。格斯耳朵动了动，将锅放到一边，盖好，嘱咐爱丽丝道：“看好了，我们的晚饭。”爱丽丝喵喵应着。
　　沃伦瞥了眼贺尔，冷冷道：“到后面去。”
　　贺尔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得拖着行李跟爱丽丝站在一起，看守晚饭。

　　沃伦左手展开，手心幻出一把长弓，架在身前，蓝光莹莹，绕着弓弦旋转。密林深处又一声响动，沃伦右手后拧，将弓抡成满月，侧耳细听，忽道：“去。”

　　弓弦嗡响，一支透明的箭破空而去，箭尾旋转着粉末般的蓝色光点，仿佛流星般急速射去，正中心脏。远处密林中传来一声怪物的嚎叫，继而一声闷响倒在地上。

　　贺尔抓着爱丽丝往远处望，那一箭仿佛无形的大手一般，撕开密林黑色的幕布，霎时间远处黑暗中睁开无数双暗红的眼睛，野兽的低吼如潮水般涌来。
　　贺尔大惊，不由得后退一步。格斯上前几步，走到他身旁，道：“别眨眼，看好了。”
　　贺尔忙点头，扒着格斯的大手朝前望，爱丽丝踩着贺尔的头顶，三两下跳到格斯肩上，找了个安全观战的绝佳位置。

　　只见黑暗中红色的眼睛越聚越多，沃伦上前几步，立于空旷地带，将弓持于身前，淡蓝色光点于周身打转，在暗夜中尤为显眼。
　　大战在即，战况一触即发！
　　贺尔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紧紧抓住格斯的手，格斯笑了笑，拍拍他的脑袋。

　　倏然，一只怪物的前爪踏碎了落叶，细碎的声音在寂静长夜中响起，沃伦与怪物之战正式开始！
　　怪物们漆黑的毛发融于夜色，只余血色双眼和吼叫时被月光照亮的尖牙，如潮水般朝沃伦急速涌来。沃伦轻蔑一笑，猛然跃起，停于空中，将弓前推，手心幻出蓝色光箭，于弦上拉满。
　　弦松，箭离。
　　那一箭去势极快，蓝色光芒于箭身流转，后聚于箭尖，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那一箭瞬间洞穿最前端的怪物，拖出一道长长的蓝色尾焰。沃伦打了个响指，那长箭蓦然分散，于空中分解为数支细小箭矢，雨点般朝兽群急射而去！
　　怪物嘶吼声顿起，前排怪物接连倒下，心脏处蓝色光点一闪即逝。后排怪物接连涌出，朝沃伦围了过来。
　　沃伦抬手，长弓收于掌心，右手召回蓝色光箭，双掌猛地一合，继而伸展，现出一柄长/枪。
　　蓝光流转，附于枪尖一闪。沃伦右手一抡，挽了个枪花，枪尖朝下，朝向兽群急速坠去。

　　一枪连穿两尸，沃伦倒转枪身，又撞翻两只，继而武起长/枪，于兽群中枪尖疾点，片刻后沃伦收枪，蓝光于周身一束，隔起一道屏障。周围怪物哀嚎声顿停，轰然倒下，胸口、咽喉处喷出暗红色的鲜血，蓝色光点一闪即逝。

　　贺尔看的目瞪口呆，沃伦收了光幕，跃出怪物的包围圈，转瞬到了眼前，道：“饭没凉吧？”
　　格斯道：“没有，你可以再耍会帅。”
　　爱丽丝喵喵朝沃伦打招呼，沃伦凌空点点它，道：“那你不去帮我？”
　　格斯重新把锅端出来，道：“衣服弄脏了还要洗，麻烦。”
　　沃伦：“……”

　　此后夜里，贺尔崇拜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沃伦看。沃伦躲来躲去，奈何这一身蓝色荧光在黑夜里藏都藏不住，最终无奈道：“求你了，闭上你那能照亮黑夜的大眼睛，睡会吧。”
　　贺尔把脸埋在爱丽丝肚子上，小声说：“爸爸你好厉害。”
　　沃伦不以为然：“相信自己，你以后会更厉害。”
　　贺尔摇摇头，不说话，又看了会儿沃伦，闭上眼睛睡着了。

　　一阵风吹来，远处怪物的尸群开始解体，仿佛大火燃烧后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竟然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