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心》赵羡

49、许愿与温柔湖怪

　　“这老头也太能跑了吧……”贺尔陌生的街道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叹了口气。

　　两天前，克鲁伊拖着破碎的身体碎块，一路潜逃，钻进了佩因城的水道。贺尔与艾德里安只得随之进城。
　　佩因城，一座围湖而建以湖为名的城。城市中央是片巨大而宽阔的水域，水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据传水底居住着湖怪，身形巨大却性格温柔，日夜守护着水城佩因。是以湖边常有人许愿，无论是手挽手的恋人，天真无邪的小朋友，还是身形佝偻的老人，都乐意在湖边系上一条彩带，对着微澜的湖面讲一讲自己的心事。

　　“既然来了，你要不要许个愿？”艾德里安点点系满彩带的围栏。
　　贺尔一手撑着脑袋，倚在围栏上，有点发愁，道：“要是那家伙跑进湖里，那可就找不到了。”
　　艾德里安笑了下，买了一把彩带，递过去。
　　贺尔睁大眼，道：“这也太多了吧！”

　　五分钟后。
　　贺尔系了满满一排，嘴里还念叨着：“这条给沃伦，这条给格斯，这是赛文，这个是维吉尔，霍顿大叔也有，还有修，爱丽丝，路易斯。接下来是李白，柯恩，艾萨克，莉卡，艾德里安……”
　　认识的人和动物都念叨了一遍，彩带也用光了，贺尔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一旁艾德里安将自己手里的彩带系上，缓缓道：“希望我能好好守护这个世界。”

　　贺尔眨眨眼，看向艾德里安侧脸，他直直望着湖面，却微笑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不，”贺尔冲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大喊，“让我也来守护你吧，世界！”

　　诺斯城，伊万大帝王宫。
　　赛文与维吉尔缩在巨大的柱子后，屏息等待面前的卫队经过，胸前的英雄之心却突然传来沃伦的声音——“赛文，我们这……”。
　　巡逻的卫队警觉转身，有人上前查看，却见柱子后一只黄白花纹的大猫正蹲着舔爪子。卫队列队离开，头顶上，维吉尔撑开隔音光罩，赛文一手攀着柱子，冲沃伦吼：“说了多少次不要突然说话，就不能用用脑子吗？！”
　　沃伦沉默片刻，而后道：“维吉尔，赛文是不是吃错药了。”
　　维吉尔忍不住笑道：“他只是连续十三次潜入作战失败，正在进行第十四次而已。”
　　“哦？”沃伦音调扬起，来了兴趣，道，“等着，我和格斯马上就到，那个什么王宫对吧，老子一枪就能推平它！”

　　“喂！你别乱来……”眼看着英雄之心的光芒弱了下来，赛文与维吉尔对视一眼，忽的笑了，道，“隔了这么久，沃伦的声音还是这么欠揍啊。”
　　“关键是，他这么欠揍，我还这么怀念。”维吉尔悠悠的帮赛文补充道。

　　巡逻卫队的身影消失了，赛文悄悄落下，维吉尔朝柱子后的大猫招招手，那正是以信念之力凝成的爱丽丝模样的大猫。二人一猫朝着王宫深处继续前进。

　　佩因城人不多，却因为佩因湖的关系轮廓极远，贺尔与艾德里安兵分两路，分别寻找克鲁伊的下落。
　　贺尔沿着水道仔细以信念之力查探，一路上老头子遇到好几个，却没有一个是本人，难道他现在还是一块一块的？贺尔胡思乱想着顺着水道右转，进入一条更加繁华的街道。

　　佩因湖边。
　　一白衣年轻人斜背一把银色长剑，安静站在湖边。微风吹起他的头发，额发下黑色的眼睛格外安然。忽的，旁边一位老人慌慌张张跑来，不留神撞上年轻人，摔倒在地上。
　　年轻人忙上前扶起老人，手下的触感让他一怔，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快去看，有人在佩因湖打架！”
　　“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是在湖面上，在水上面打架，好像是英雄！”
　　贺尔耳朵动了动，望向几个赶去看热闹的年轻人，英雄？打架？难道是艾德里安找到了？！贺尔兴奋的直起身，几下跃到湖边，却发现湖面上跟克鲁伊对峙的，是一位白衣人。

　　贺尔蓦的睁大眼，大声叫道：“李白！！！”引得湖边人群纷纷侧目。
　　李白遥遥点头，长剑出鞘，银光闪耀。

　　艾德里安从另一侧赶来，发现李白也是惊讶，与贺尔一同望向湖面。

　　克鲁伊率先动了，一道烈焰于湖面上延展着袭向李白，李白长剑斜斜上挑，掀起水浪眨眼间吞灭了大火。
　　还不待对方反应，李白已旋身一剑刺了过去，银色长剑隔着水帘穿透克鲁伊的身体，水帘落下，李白却看见克鲁伊伤口中的血液沿着剑身攀援过来。
　　李白神色一凝，长剑一分为二，右手抓住子剑猛地下劈，将克鲁伊从中间一分为二。银光剑啪一声掉入水中，克鲁伊望着还未修复好却又被破坏的身体，仰身倒在湖中，缓缓沉没。
　　李白捞起长剑，血液早被湖水冲刷干净，恢复银光闪闪的模样。

　　湖面安静下来，贺尔与艾德里安对视一眼，眼中俱是不安，纷纷越过围栏，冲向李白，大声喝道：“小心！”

　　却见李白站立之处，脚下湖面蓦的涌出大量游鱼，亮出细密牙齿，大张着嘴，朝着李白的腿猛力咬合。贺尔当即幻出长弓，箭矢雨点般的射去，李白遥遥笑道：“好久不见。”
　　贺尔手下一偏，差点射中李白，叫道：“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叙旧吗！”
　　艾德里安莞尔，眼神却警惕的望向深邃的湖底。

　　湖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拉起了赌局，地上一张布红蓝两色，红色代表少年，蓝色代表老人。上面堆着零零散散的铜币，花朵，石子。
　　“是老人赢呢，还是少年赢呢？”戴着帽子的大叔朝客人问道。
　　客人一身华丽礼服，戴着礼帽，在红布上抛下一枚金币。
　　那枚金币在一堆铜币的掩映下熠熠生辉，大叔睁大眼睛，正要说话，却见眼前空无一人，那人早就没了身影。
　　“奇怪的人……”大叔小声嘀咕着，捡起金币偷偷收起来，再次望向湖面。

　　克鲁伊已再次回到湖面，脚下踩着一条凶狠的大鱼，携带着烈焰疾冲向李白。李白双剑合一，于面前划了一个圈，银色剑影仿佛实物般停留在空中。
　　“去。”李白轻声道。
　　长剑倏地一抖，数十道剑影如离弦之箭射向克鲁伊，登时将烈焰斩碎一空，火苗落于湖面，被水淹没。

　　贺尔睁大眼，叫道：“这个好厉害！”李白嘴角翘起，身形如羽毛般轻巧飘过湖面。艾德里安觑准时机，在李白出剑的瞬间，长刀当空劈下，两人于空中交换了个位置，克鲁伊右手被斩了下来，响起一声痛呼。

　　被克鲁伊踩在脚下的大鱼，鱼眼通红，载着克鲁伊在湖面上愤怒的冲来撞去。贺尔望着，忽的想起那天在英雄团院子里哀嚎的怪物，一个念头悄然升起。贺尔收起长弓，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向湖里。

　　贺尔猛潜几步，跟上大鱼，一手摸向大鱼滑溜溜的身体，缓缓注入信念之力。

　　克鲁伊将断掉的右手重新按回去，伤口处血液如同虫子一般冒出来，片刻后恢复如初。克鲁伊哈哈大笑：“我是不会死的，愚蠢的英雄们！”
　　万千火球夹杂着蠕动的血液，一瞬间铺满湖面，疯狂涌向湖中的两人。李白一手持剑，艾德里安一手握刀，两人背向而立，于密不透风的火焰下为对方撑起安全的空间。

　　克鲁伊欲乘胜追击，脚下大鱼却不受控制，尾鳍一甩，消失在深水中。克鲁伊猝不及防落入湖中，与贺尔打了个照面。
　　克鲁伊：“……”
　　贺尔将湿发捋起，露出额头，一副清爽模样，随着湖水的一起一伏，手中握着的正是嵌入那只大鱼体内的血液。

　　贺尔以湖水包裹着血液，将水球丢来丢去，道：“如果把血液抽出来，你还不会死吗？”
　　克鲁伊眼角皱纹堆积，眼睛眯起，蓦然暴起火球要跑，却听岸边人群传来呼声，里面还夹杂着艾德里安与李白的一句“小心！”。

　　水面平静如常，水面下的水流却骤然变得急促，形成巨大的漩涡，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深处缓缓浮现，贺尔瞳孔紧缩，就听见岸边在大声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利维坦！”

　　李白一个纵身将贺尔从漩涡中拉了出来，克鲁伊大叫着被漩涡吸了进去。
　　片刻后，传说中的湖怪露出水面，如同延绵的山脉一般，李白拉着贺尔落在它宽广的脊背上。艾德里安也跃了过来。

　　“是利维坦！”
　　“竟然真的有湖怪！”
　　“快许愿许愿！”
　　这样的声音接连响起，利维坦口中喷出高高的水柱，仿佛在呼应人群的呼唤。贺尔眨眨眼：“咱们这样站在人家的背上真的好吗？”

　　水花从空中溅落，克鲁伊在水柱中忽上忽下若隐若现，惊恐的惨叫声都被人群的欢呼声掩盖了。蓦的水柱一停，克鲁伊被利维坦吞了进去。
　　贺尔：“……”

　　“等等等等，那个不能吃，吃了会拉肚子的！”贺尔悬在那比自己整个人还大的眼睛前，手舞足蹈的比划。大眼睛咕噜噜转了半圈，贺尔又是鞠躬又是拜托，湖怪大人一张嘴，将满身口水的克鲁伊吐了出来。

　　艾德里安长刀一挑，将人抓了个正着，克鲁伊哭丧着脸求饶道：“我认输我认输，英雄们绕我一条小命吧……”
　　他身上的口水滴滴答答，全都粘在刀上，艾德里安嫌弃的简直看不下去。克鲁伊却一边求饶，手指在刀刃一划，全身爆发出惊人气焰，以全身血液将艾德里安整个包裹了进去，仿佛一个巨大的血色茧。
　　下一秒，信念之力于内部凝成风刃，旋转着切开蠕动着的血液，血液飞散如同下雨，却有意识的射向艾德里安，贺尔于湖怪脊背上跃起一枪砸向水面，激起的每一滴水都包裹住一滴血液。
　　李白在一旁静静看着，末了，打了个响指，凝聚着血液的小水球悬在空中，像是琥珀，又像水晶。

　　失了血液，克鲁伊的身体迅速干瘪下来，他不甘的睁着双眼，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阳光温柔的洒下来，克鲁伊的身体化作灰烬，散入水中不见了。

　　利维坦在湖面上停了片刻，又缓缓沉了下去，贺尔叫道：“再见，利维坦！”
　　水下一个巨大的泡泡悠悠浮了上来，仿佛是来自巨大湖怪的温柔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