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心》赵羡

45、研究所与爱丽丝

　　这天柯恩起了个大早，主要是前一天晚上霍顿大叔千叮万嘱——“一定要带爱丽丝去晨跑哦！”于是柯恩顺手给爱丽丝套了条绳子，沿着清晨的卡格拉走了半圈。

　　街上的人来来去去，脚步悠闲，路边花树长出花苞，含羞待放。空气清新，心情振奋，只有爱丽丝暴躁的挠着脖子上的绳子，不是冲到最前面拖着柯恩走，就是落在最后被柯恩拖着走，尖尖的爪子在石板上抓出一道道泛白的爪痕。

　　爱丽丝：“喵！喵喵！”
　　柯恩微笑道：“不可以哦，上次被你吓掉了毛的鸽子们现在还秃着呢，这是惩罚。”

　　前方忽的传来惊叫声，柯恩抬头望去，一个人影横冲直撞，慌慌张张跑来，来处还有“别跑！”“抓小偷！”之类的声音，柯恩还未准备动作，一旁屋顶上倏地降下个高大身影，只出一拳，那神色慌张的小偷砰一声被砸在地上，痛苦地蜷起身体，一颗东西从他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滚出来，落到柯恩脚边。
　　那是一颗晶莹的红色晶石，静静地躺在地上。

　　爱丽丝好奇的打量，试探着伸出爪子，却被绳子拖着飞速远去。
　　爱丽丝：“喵？”
　　一阵风卷过，爱丽丝稳稳的落在一人肩上，前爪勾住后肩的衣服，大半个身体在空中一晃一晃。

　　柯恩保持着甩绳子的姿势，远远笑道：“艾萨克！”
　　爱丽丝：“喵！”
　　艾萨克一手托住背后的爱丽丝，小心的将它的爪尖从制服上摘下来，口中还说着：“乖啊，这个不能抓，松爪松爪……”

　　“你这是……”柯恩走过来，上下打量。艾萨克一身深色警官制服，站得笔直，身材高大挺拔，帽檐垂下，看起来就像一名真正的警官先生。
　　艾萨克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抱着爱丽丝，向柯恩展示他新领到的衣服，拍了拍自己肩膀，道：“这还差一支卡格拉，就可以成为真正的警官了。”
　　柯恩点点头，将捡到的红色晶石递过去，道：“这算是……证物？”

　　远远的，失主和另一名警官喘着气跑到了现场。
　　艾萨克交还了失物，换来队长的一声赞扬，和失主的连声感谢，骄傲的冲柯恩眨了眨眼。

　　柯恩笑了起来，道：“这感觉还不错。”
　　艾萨克赞同的点点头，地上小偷还在不甘心的叫着：“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是个大灾难！灾难！愚蠢的人类！”
　　艾萨克一拳再次将人揍趴下，队长将人铐起来，道：“贫穷的预言家啊，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十二次偷盗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灾难啊！我猜你一定不想知道……”
　　队长抓着人走远了，艾萨克看着两人的背影，道：“跟英雄不一样，警官可以帮助很多人……我是说更多的普通人，英雄也不一定要去做很伟大的事，对吧？有时候就像这样，抓抓小偷什么的。而且，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柯恩理解的点头，钟声响过七下，他抱过爱丽丝，道：“我该去研究所了，拜拜。”

　　“你呢，也不去当英雄吗？”艾萨克在背后喊。
　　柯恩朝背后挥挥手，不知道是在说再见，还是说别的什么。

　　柯恩从小就想成为英雄，翻江倒海惊天动地，最好一拳能把修揍飞的那种。可是那天，跟修打完一架之后，当英雄的念头反而淡了许多，艾德里安与莉卡纷纷进了英雄团，柯恩反倒提不起劲，后来李白走了，黑夜离去黎明到来之前，天色将明还暗，两人于宿舍楼前打了个照面。
　　柯恩是凌晨醒来睡不着。
　　李白背着一把剑，去意明显。

　　柯恩皱眉：“你要走？”
　　李白淡淡点头。
　　柯恩没说话，想了想，指指楼上，道：“那家伙知道吗？”
　　李白嘴角翘了下，道：“他醒来就知道了。”

　　柯恩点点头，为李白让开路，道：“祝你好运。”
　　李白纵身一点，白色衣衫于空中荡开，柯恩扬声道：“我们还能再见吗？”
　　“当然！”一声清喝遥遥传来，李白爽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柯恩无意识的走到研究所门前，瞥见迈着猫步朝里走的爱丽丝，登时清醒，拎着绳子将猫拖过来，找了个没人的地，翻墙进去了。
　　刚落地，Ice一脸冰霜的站在面前，语气厌烦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英雄进研究所。”
　　柯恩抱紧衣服下的爱丽丝，乖乖低头挨训，等Ice走远才将爱丽丝放出来，一人一猫一同大喘气。
　　柯恩心有余悸：“ice真是神出鬼没。”
　　爱丽丝心有戚戚：“喵！”

　　柯恩带着爱丽丝遮遮掩掩进了更衣室，迅速换好衣服，随手把绳子挂在柜子里，在周围放上食物和水，对依旧挠绳子的爱丽丝，道：“不要乱跑哦，小心ice把你丢出去。”
　　爱丽丝严肃：“喵。”

　　柯恩想了想，指尖点在爱丽丝额头释放出信念之力，淡青色的光罩覆盖爱丽丝全身。随后他轻轻掩上柜门，静等三秒，蓦的拉开，爱丽丝依旧蹲坐着，一副严肃表情。科恩放下心来，整理白大褂出去了，微笑回应别人的问好：“早上好，希亚。”

　　研究所的工作规律而繁琐，最重要的是它跟英雄完全不同。如果说英雄之力的根本是相信自己，那么研究所坚持的永远是相信机器，相信数据，质疑自己。作为英雄的柯恩，第一次如此碰壁，当然最大的壁还是来自ice。
　　Ice仿佛冷漠的冰川，还是远古世纪就存在的那种，柯恩觉得如果他是英雄，肯定是最坚定的那种，坚定的拒绝英雄进入研究所，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讨厌。

　　柯恩不清楚讨厌英雄的ice为什么选择进入与英雄同在的研究所，就像他糊里糊涂的获得了进入研究所的资格，来自ice的上一级。通过检测门，绿灯亮起，柯恩随手抽出一副手套戴上，开始查看今天的任务。

　　起初，柯恩只是想尝试做一些与英雄无关的事，可是随着学习的深入，柯恩越来越觉得无法放弃，就像维吉尔曾经说的那样——“你不好奇吗，英雄是怎么来的，英雄之力又为何会出现，它的极限是什么，它的弱点是什么，它是普遍的吗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大洋的彼岸？”
　　就像一条黑暗而深远的隧道，诱惑着他走进去，去发现那些未知的璀璨。

　　虽然他现在还接触不到那些研究就是了。

　　柯恩按照单子将要用到的器具搬过来，道：“都拿过来了，希亚。”
　　希亚点点前面的椅子，示意柯恩坐上去。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个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实验对象，但是……柯恩眨眨眼，道：“这是做什么呢？”
　　希亚道：“记录你的精神数据，当我举手示意时，用信念之力将那盏矿石灯点亮。”

　　更衣室里的人来来去去，终于安静了下来，掩在柜子伸出的爱丽丝睁开一双明亮的猫眼，后腿使力跃上柜子半壁，接着反冲之力身体拔高翻转，叼住挂钩上的绳子脑袋一仰，继而轻轻落地，长长的绳子落在身后，爱丽丝拱开门，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爱丽丝追着柯恩的气息，沿着墙边一路小跑，忽的耳朵一动，听到鸟儿的啾啾声，爱丽丝一跃而起，一掌拍在窗户上，将窗台上停落的小鸟吓的飞走了。
　　爱丽丝乏味的扯扯耳朵，尾巴一甩一甩，等了半天，不见再有鸟落下，只好继续往前走。转角时，绳子挂在墙角，爱丽丝又抓又挠，终于扯开了，身子却不由自主滚到一旁，将房门撞开一条缝。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爱丽丝退了一步，又好奇的探头看。

　　“呵。”
　　头顶蓦的传来声音，正磨爪子的爱丽丝登时炸毛，喵一声尖叫着跳起来，却见ice面无表情的看着它，爱丽丝乖乖蹲好：“喵~”
　　Ice一动不动，爱丽丝悄悄往后退，片刻后转身就跑。

　　“喵！”
　　绳子达到极限，绷紧了。一端系在爱丽丝脖子上，一端踩着ice脚下，爱丽丝喵喵叫了几声，被ice倒拖着拉了进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小小的矿石灯再一次亮起，柯恩一手撑着下巴，无聊的看着希亚，道：“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呢？”
　　“当英雄不好吗，我想做还做不到呢。”希亚笑着指指那盏灯，道，“我从来都不相信我能凭空点亮它。”
　　柯恩随手画了个圈，指尖点点荧光飞散，朝后伸了个懒腰，随口道：“人生啊，就是用来彼此羡慕的。”
　　希亚被逗笑了，片刻后正色道：“来，你来看，当你使用信念之力时，这条线出现了小小的峰值，这代表……”
　　柯恩眨眨眼，道：“这算不算机密啊。”
　　“算是对于英雄的奖励吧。”希亚故作正经道。

　　一天很快过去，柯恩朝希亚告别，一脸轻松的拉开衣柜门，爱丽丝规规矩矩蹲在地上，绳子还好好牵在挂钩上，周围食物没怎么动，水倒是喝完了。
　　柯恩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没胃口吗？今天这么乖，晚上奖励你双份的鱼好不好？”
　　爱丽丝纹丝不动，也没有声音，要不是胡子微微抖动两下，柯恩都要以为这是长得像爱丽丝的雕塑了。

　　“好了，不要生气啦，”柯恩换好衣服，将爱丽丝抱起来，道，“今天是我不对，不该把你关……等等，这怎么回事？”
　　柯恩觉得手感不对，将爱丽丝的爪子从腹部扒拉出来，光秃秃的四条腿，支撑着爱丽丝圆滚滚的身体，就像四根棍子撑着大大的酒桶。
　　柯恩：“噗”
　　爱丽丝抓狂的大叫一声，背过身要逃，被柯恩抓住闷在怀里，连人带猫一同往外走。

　　胸口传来爱丽丝大力的踢踹，柯恩简直狂笑出声，余光瞥见ice站在门口，当即整理表情，道：“ice老师。”
　　Ice视若无睹，转身走了，错身的瞬间，ice脖子上三道红色爪痕清晰可见。
　　柯恩：“……”
　　柯恩低头问：“你是不是把ice抓了？”
　　胸口传来爱丽丝愤怒的闷叫声。

　　回到英雄团，柯恩将爱丽丝摆在最显眼的桌上，修一进门就看见，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柯恩哈哈大笑，道：“它把ice脖子抓破了。”
　　修也是忍俊不禁，安慰的摸摸爱丽丝的脑袋，换来一阵不满的叫声。

　　夜深了，爱丽丝恹恹的蜷在一旁，修看它露出来细瘦光裸的四肢忍不住笑，捞了条小毯子悄悄盖上。
　　门吱呀一声响起，霍顿回来了。

　　修头也不回道：“找到了吗？”
　　霍顿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份长长的名单，那上面写着卡格拉城所有的英雄。有些名字被红色的圆圈圈起。
　　霍顿将纸随手放在桌上，双手疲惫的捂住脸，道：“十七人，至少十七人在那场大火后失去了踪迹。”

　　修沉默的看着那张纸，而后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霍顿叹了口气，瞥见一旁被毯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爱丽丝，道：“这天气也不怕热……”
　　毯子下爱丽丝摊着四条光秃秃的腿，睡得正香。
　　霍顿：“！！！”
　　霍顿顿时紧张起来：“毛呢！贺尔……哦对，他现在不在，那没事……那也不行！毛呢！！”

　　修又是难过又是想笑，被霍顿抓着问来问去，烦的不行。窗外明月悬于空中，静静的俯瞰着大地。

　　而贺尔背负长枪，于夜色中匆匆赶路，微风送来细微的声音，贺尔耳朵动了动，敏锐的望向前方，继而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