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心》赵羡

44、旧事与旧人

　　这天奥尔滨太太终于有勇气踏出家门了，她战战兢兢的抓住门框，道：“外面没、没有怪物吧？”
　　贺尔拄着长枪立在阳光下，第无数遍回答：“没有，真的没有。”

　　小凯文呀呀笑着脚步不稳的冲了出来，奥尔滨太太紧走几步将孩子抱起来，一脸紧张。贺尔笑道：“你看，外面很安全。”
　　奥尔滨太太看看身后的房门，又看看儿子，僵硬的表情缓和下来，冲贺尔感激的笑笑。

　　奥尔滨太太要去集市买东西，又不放心凯文一个人在家，正要带他一起去，贺尔却抱过孩子，道：“我来吧，也待不了几天了。”
　　奥尔滨太太点点头，再次向贺尔道谢，这才离开。贺尔与小凯文坐在草地上，大眼瞪小眼，周围是羊群啃食青草的声音，和间或的咩咩声。
　　小凯文抓着贺尔的长/枪，咿咿呀呀说着自己才能听懂的话。贺尔漫不经心听着，想着晚上到远处山里查探一番，这几天都没有怪物来袭击羊群，是已经没有了还是因为有护罩保护不敢来？

　　还是说跑去抓别人家的羊了？贺尔这样想着，眼睛却缓缓合上，阳光很暖，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天空蓝的像一块布，耳边是微风拂过草地的沙沙声，和羊群的咩咩叫。接连几个晚上守夜的贺尔，一瞬间被巨大的睡意压倒，只来得及动动手指为羊群和凯文撒下护罩，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妈妈……”贺尔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瑞莎却好像不曾离开过一样，温柔的笑着让他快过来吃饭。贺尔爬上椅子，发现自己又变小了，小小的手握着勺子，小小的脑袋贴在妈妈掌心，贺尔忍不住微笑，脸上传来一阵湿意，贺尔伸手去摸，睁开眼却发现小凯文趴在自己头顶揪头发玩，口水滴滴答答掉了自己一脸。
　　贺尔：“……”

　　贺尔揪着凯文衣服把自己脸上口水抹掉，天上起了云，遮住太阳，撒下一片阴影，羊群就在阴影里挨挨挤挤躲着。贺尔随手挥舞长/枪将羊赶回围栏，忙活了一阵，却发现奥尔滨太太还没有回来。

　　“凯文小朋友，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小的凯文听不懂，只是跟着喊：“麻麻！”
　　“好，我们就去找妈妈。”贺尔几下跃上屋顶，朝远处望，集市……找人多的地方就好了。贺尔几个连跳，朝人群最密集处而去，高速移动带来清爽的风，小凯文兴奋的大叫。贺尔脚下一停，落在拥挤的街上。

　　沿街叫卖的小贩与农夫，贺尔一路看过去，给凯文买了几个玩偶，自己肚子吃个半饱，想找的人却连个衣角都没见到。
　　难道是错过了？贺尔一手拖着枪走到集市尾端，却发现前方有个身影，被几个孩子拿东西砸得连番躲避。

　　贺尔眯起眼，右手一震枪身，长/枪铮铮作响，打着圈呼啸而去，越过孩童斜斜插在地上，枪杆震动不休。孩子们吓了一跳，纷纷停了动作。奥尔滨太太松了口气，瞥见贺尔冷冷的眼神，却又担忧起来，道：“别……”
　　贺尔却忽的一笑，冲那个丢石子的男孩道：“你知道为什么大人不会欺负小孩吗？”
　　“为什么？”那孩子攥紧了手里的小石头，望着眼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贺尔，不服气道。

　　“因为人被打就会疼啊。”
　　贺尔打了个响指，长/枪拔地而出，以枪杆尾端连点，专门朝人身上肉最多的地方——屁股上揍，孩子们哭爹叫娘，登时散了。
　　小凯文十分捧场的拍拍贺尔肩膀，又兴奋的伸出小手：“抱！麻麻！”

　　两个半人沉默的回到家。
　　“我……”奥尔滨太太欲言又止，贺尔却摇头晃脑道：“有些故事可以放在心里。”
　　奥尔滨太太噗哧一声笑出来：“你这孩子……”

　　“其实我们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虽然过了这么久，大家也还是没办法接受我。”奥尔滨太太双手握着盛着热茶的杯子，双眼出神看着坐在地上的凯文摆弄玩偶。
　　贺尔双手枕在脑后，不置可否，想象当年瑞莎是不是也是这样，独自一人，带着孩子，生活在他乡，却又始终无法融入。

　　奥尔滨太太淡淡道：“有时候我就想，要是没有着火就好了，我们也不至于连家都没有，好不容易搬到这里，却还是不能好好生活。”
　　贺尔皱眉，道：“又是火？”
　　奥尔滨太太点点头，道：“也十几年了，你可能不知道，当时的塞临城……”
　　“塞临城？！”贺尔震惊的看着奥尔滨太太，连声道，“你说的是寂静之森的塞临城！”

　　奥尔滨太太沉默的点点头，道：“那一天大火就像噩梦一样烧起来，还好有一位英雄将我们救了出来，后来听说他……牺牲了，丈夫还因此向英雄团递了申请书，只可惜没通过。”奥尔滨太太温柔的看着贺尔，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她说的是沃伦吗？贺尔认真听着，有点心痛，想到明天沃伦就来了，不禁又有点雀跃，道：“能跟我讲讲吗，那位拯救塞临城的英雄？”
　　奥尔滨太太摇摇头，道：“他的速度太快了，我只记得他的头发像火一样耀眼，一眨眼奥尔滨和我就从着火的房子到了城外。你也喜欢他吗？”
　　贺尔眼睛弯弯，道：“他是我最喜欢的英雄啦。”

　　当晚，贺尔独自潜入远山，悄无声息的探查了一番，什么也没有发现，而前几天自己堆起的怪物尸体却已开始腐烂，毛发散落一地，从伤口开始腐化，露出森森白骨。贺尔有点嫌弃的看着自己的护罩，不知道这玩意收回来会不会带着一股腐尸的味道。
　　只能期待明天格斯和沃伦早点到。

　　天刚蒙蒙亮，贺尔正在房顶上抱着长/枪打瞌睡，格斯的大嗓门忽然响起：“起床啦！”
　　贺尔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坐起匆忙擦一把口水，长/枪咻一声滑落，贺尔跟着去追，却被等在下面的沃伦接了个满怀。
　　“啊啊啊啊！！”贺尔跟疯了一样抱着沃伦瞎乐，沃伦顶着一张三十来岁的面孔，跟着贺尔疯来疯去，格斯无奈摇了摇头，一手拎一个，道：“走，先去看看。”

　　一路上，贺尔就像个猴子，跳来跳去，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口中还接连不断的问着十万个为什么——“你们去哪里了呀”、“爸爸你好像又长大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是霍顿大叔告诉你们的吗”、“英雄之心为什么能说话啊可以教教我吗”、“我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们哦”、“赛文呢，维吉尔没跟你们一起来吗”……等等等等。

　　格斯本来还想回答一下，眼看着贺尔蹦出的问题越来越多，根本没办法插话，只好闭上嘴，低头观察死尸。沃伦却听他问完，道：“比起这个，我们更想知道——那个骗子是怎么一回事？”
　　“啊啊啊，这个！”贺尔一想起来就生气，愤愤控诉道，“没想到英雄也有骗子哇！”贺尔拉着沃伦絮絮叨叨开始说，格斯观察完毕，打了个响指，将护罩内的尸体烧了。
　　贺尔吓了一跳，道：“原来还是要用火啊。”
　　沃伦却道：“目的不同，手段相似而已。”

　　贺尔似懂非懂，看大火将尸体燃烧殆尽，直至满地灰烬，火焰渐渐熄灭。贺尔凑着下巴，道：“爸爸，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沃伦挑眉，伸手摸摸贺尔的脑袋，淡淡道：“以后再告诉你吧。”
　　“哦。”贺尔恹恹的应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道：“卡格拉花开的时候就能再见，以后再告诉你吧，现在有两个了。”
　　沃伦：“……”

　　沃伦哭笑不得，格斯却示意贺尔动手，贺尔不明所以，抬手收了护罩，有东西在灰烬下冒头，蠕动着跑了。
　　格斯：“……”
　　贺尔：“！！！”

　　贺尔眼疾手快，当即四面光盾铮铮铮钉在地上，将那东西困在中间。暗红色的粘液聚集又摊开，在土地上滚过，留下一排湿漉漉的痕迹。
　　“这到底是什么啊……”贺尔有点恶心的看着。
　　沃伦淡淡道：“血液。”
　　贺尔听不懂，格斯继续道：“还记得那些吃了英雄之心的人吗，英雄之力融入血液，虽不会凝成英雄之心，却也无法消散，就会以这种形式存在，直到英雄之力耗空。”

　　“什么……”贺尔困惑问道，“什么吃了英雄之心的人，石头也能吃吗？”
　　格斯：“……”
　　格斯心中警铃大作，糟了，一时大意说漏嘴了！当时是怎么说的，格斯苦思冥想也记不起当初到底编了什么故事来蒙骗过关，只好求救的望向沃伦。
　　沃伦接收的格斯的眼神，却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随口道：“就是那些怪物啊，吃了英雄之心，妄图获得英雄之力，最终只能被力量吞噬。”

　　贺尔蓦的睁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难以置信的指着那堆灰烬，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道：“你……你说他们都是人？！”

　　格斯一把捂住脸，将这个解释的机会让给沃伦，沃伦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对啊。”
　　贺尔一脸不能接受：“那……那我……”
　　“那你当然不是杀人凶手啦，当他们被欲望支配的那一刻，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贺尔不语，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小声道：“那种说法，也太狡猾了吧。”
　　“好吧。”沃伦耸耸肩，揽过贺尔的小脑袋，道，“那要这么说呢，你为了帮助那栋房子里的女人，杀死了可能将她吃掉的怪物，而这怪物可能已经伤害了很多人，如果活着也不会放弃杀戮，就因为他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人类，他为了力量而出卖自己的灵魂，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心怀愧疚吗？”

　　贺尔脑袋蹭着沃伦肩膀，嘟囔了两句，沃伦仔细听，他说的是——“就算是这样，那也……”。

　　“那也怎么样？”沃伦问。
　　贺尔仰起脸，看着沃伦，道：“就不能救救他们吗？”

　　沃伦挑眉，与格斯对视一眼，格斯感叹道：“真羡慕啊。”
　　“什么？”贺尔眨眨眼。
　　沃伦笑道：“羡慕你啊。”

　　格斯将那摊粘液以信念之力收好，三人又在山里查探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返回，而贺尔到底也没问出“拯救”的方法，格斯只说：“能救，但是活不了，现在不能告诉你。”
　　贺尔只好在小本本上又记下一笔——现在不能告诉你，格斯。

作者有话说

　　人被打就会疼→人被杀就会死→卫宫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