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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遗失的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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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喂,哪位?”睡眼朦胧的楚丘翻过身子伸出手在床旁的书桌上抓了半天终于抓到了手机,有气无力地凑到嘴边问道,酒精经过一夜的游走似乎行至了楚丘的七经八脉,全身酸软无力,脑袋也像是被锤子狠狠砸了几下,生出剧烈的疼。
“哪位?我是你大姑婆!”电话一端的林涵用高八度的声音愤怒地回道,楚丘赶紧将电话远离自己的耳朵,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林涵此刻的杀气。
“大姑婆,实在抱歉啊,昨天电话没电了,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有些内疚的楚丘将昨日为何失去联系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和林涵交待着,林涵熟悉而爽朗的声音让楚丘在这酒后的清晨瞬间精神了许多,三千多公里外传来的话语让楚丘倍感亲切。
“还活着就行,我早上起来看到你昨夜回的信息了,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们马上就要上飞机了,并且我们今儿还到不了乌伊岭,庄教授临时决定去哈尔滨参加一个研讨会,所以我们要大后天才从哈尔滨过去,你自己还得在乌伊岭单独呆几日”,电话一端的林涵叹着一口气说道。
“啊,怎么会这样,那意思就是下周一才到了,那我怎么办,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你就真的要看着我陨落在这美丽的小兴安岭之巅吗?大姑婆,要不你给庄教授说一声,你先来这乌伊岭和我汇合,就说先过来对接对接这次考察的相关事宜”。楚丘听到这一消息瞬间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赶紧央求着林涵先来这乌伊岭解救自己,心想着都已经这么麻烦顾钧翰了,要是再迟来两日,自己还怎么活!
“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那样对我”林涵佯装一口得意的语气回道楚丘,“那你就求我啊,求我我就去解救你”。
“大姑婆,我求你了,好不好,你真的赶紧来救救我,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楚丘对着电话楚楚可怜地求着林涵,“你这次把我救了,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哈哈哈哈”,电话里传来林涵一阵剧烈的笑声,“你小子也有今天,好吧,既然你这么真诚的求我了,那等着,我马上来救你”。
“真的啊,大姑婆,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我现在可是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的折腾”,楚丘半信半疑地问到林涵。
“当然是假的啦,你以为我是谁啊,有那么大的权利随便更改行程,我们所有人的机票都临时改签到哈尔滨了”,林涵一本正经地回道楚丘,“不过你放心,早上庄教授这边已经和那边局里做了沟通,你已到乌伊岭的事双方也都了解了情况,你今天就按照原定行程到那边局里去报到,那边局里会负责招待你,你就不用担心了,就两三天嘛,熬一熬就过去了,哈哈哈哈”。
挂掉电话的楚丘内心情绪稍微有些复杂,但心想着还能有什么办法,便只好按着林涵说的办法去做了。
楚丘环顾了一下四周,二十平米不到的小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以外便再无其他。书桌上叠放着厚衣物,衣物上有一张白色的字条,楚丘拿起字条看了看,再看看空空如也的地上,转身便起了床。
乌伊岭的清晨薄雾环绕,清风徐徐,淡淡的阳光洒落在这个宁静而美丽的小镇上,街道两旁已经开始散落树叶的树上结满了薄薄的冰霜,冷酷而美丽。
“你好,乌伊岭,你好,小新安岭之巅”,走在街道上的楚丘心里默念着,“十里长街”两旁高高矮矮的楼房的在这秋的季节里安然而静谧,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薄薄的冰霜,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晶莹透亮。楚丘搓了搓双手然后揣进兜里,嘴里呼出的气在眼前慢慢变白,慢慢遣散。
“楚丘来了”,刚走到乌伊岭**局的大门口,只见潘叔从窗户里探出个头笑呵呵地对着楚丘说道,“今儿穿得暖和了,昨儿被冻坏了吧”。
“潘叔早”,楚丘看着一脸笑呵呵的潘叔回着招呼,心想着这潘叔尽然还能记住自己的名字,“没冻着,年轻身体棒着呢,多谢潘叔关心”。
楚丘刚走进大门,就看到顾钧翰背对着自己在关办公室的门,顾钧翰关好门回过头来,一瞬间刚好和楚丘四目相对,顾钧翰看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没说话的楚丘,心想着这小子心里肯定在嘲笑着昨晚自己的囧样,这让顾钧翰心里稍有几分尴尬和不知所措,赶紧上前打招呼,“楚丘来了,来得正好,走,去吃早饭”。
“顾哥早”,楚丘心里哪是想着什么嘲笑,之所以直勾勾盯着顾钧翰看是因为一大清早顾钧翰脑门上就“长了”一个大大的包,又大又红,“顾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头上肿了这么一大包,没事吧你”,楚丘看着走进自己的顾钧翰发自内心关心地问道,心想着昨晚睡觉时都还好好的,这才一宿的功夫,怎么就弄出个大包来,还好死不赖地就长在这脑门正中央了。
“没事,不小心磕到了,已经涂药了,你就别管了”,看着没有嘲笑自己意思的楚丘顾钧翰面无神色口气平淡地回道,但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爽,心想着不就是半夜起来撒泡尿吗,也能把脑门撞成这个熊样,这酒啊,还真他妈不是个好东西。
“没事就好”,楚丘看着面无表情的顾钧翰,能看出他此刻心情略微欠佳,简单回了句之后便不再做声,跟着顾钧翰走出了大门,但其实楚丘看着顾钧翰脑门上的大包,真诚问候关心的同时也真心的想笑的,只是看着这样面无表情的顾钧翰,楚丘的笑只能硬生生地憋回肚子里。
早饭过后,顾钧翰带着楚丘先去了趟乌伊岭当地的派出所,开了个身份临时证明,然后带他去入住了宾馆。
“你们考察团延迟来乌伊岭的情况你知道了吗”?宾馆的电梯里,顾钧翰轻描淡写地问着楚丘,“庄教授一行决定先在哈尔冰参加这个周末举行的一个学术研讨会,下周一下午才能到乌伊岭”。
“我知道了的,早上有和团队通了电话”,楚丘语气平静地回道,“昨晚真是麻烦顾哥了,现在住的地方也帮我先安排了,真是太感谢了,顾哥您就放心吧,不用管我了”。
然后两人便没再做声下了电梯向安排给楚丘的房间走去,顾钧翰心想这小子把自己当什么人了,你现在掉了钱包又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让我别管了,是真不好意思?还是假客气?还是真当我顾钧翰是个什么人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团队还没到,我们局里就不管你了”,走进房间的顾钧翰假装玩笑的口气对楚丘说道,“你放心吧,早上庄教授已经和局里交代了,这几天我们局里要负责照顾好你,不得有半点怠慢”。
“顾哥您说哪的话,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只是觉得真的已经很麻烦你了,这马上又大周末的,本来就是您的休息时间,我一大老爷们,怎么都能照顾好自己,您真的就不用管我了”。楚丘自然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虽然兜里一分钱没有,但想着宾馆有早餐可以吃,大不了早餐多吃点,两天是饿不死人的,于是便真的不想再在这大周末麻烦顾钧翰便坦诚地回道。
“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放好东西就跟我走”,顾钧翰心里其实很想逗弄一下楚丘,早上再和庄教授团队沟通的过程中知道楚丘现在身无分文,顾钧翰心里很想顺势回一句“那既然这样,你就好好休息两天,我们就周一局里再见”看看这小子会是什么样的一个表情,但听这小子的口气,估计话这么一说他还真要当真了,那还不得真把我顾钧翰想成什么人了,于是便打住了心里想要说的话回道,“我一个人周末也没什么事,这不这次乌伊岭生态林地、湿地考察项目我们这边由我负责对接嘛,那正好你也到了,我就提前带你到处走走,熟悉熟环境,我们之间也可以提前对接对接工作”。
“那好,那顾哥你稍微等一下,我简单冲个澡换身衣服”,楚丘知道顾钧翰这么说的意思,就应了下来没在多说什么,拿了内衣裤便朝浴室里走去。
顾钧翰看着楚丘刚才一股脑儿从包里倒在床上的东西,才意识到这小子原来真的是带了很多的书,顾钧翰简单数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几本,大大小小,看上去应该都是和他专业相关的书籍,还有几本英文书 ,但顾钧翰却一眼看到了那本封面上写着“今夜有暴风雪”名字的书,他顺手拿了起来,翻了翻、眼神有些游移、神情变得略微严肃。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把顾钧翰从一瞬间的沉思里拉了回来,放下书,走到窗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拉开窗帘,点上一支烟,朝着窗外安静地眺望。
在六叔的馆子里吃过午饭后,顾钧翰开着车载着楚丘直奔乌伊岭国家湿地公园。
“你眼前所能看到的这一大片都是湿地保护区”,顾钧翰带着楚丘走到一处‘高地’上 ,环绕了一周伸出手指了指说道,“是整个乌伊岭国家自然保护区的一部分”。
楚丘顺着顾钧翰的手所指的范围望去,大大小小的湖泊穿插在林间,有高高的灌木丛、有低矮的草本蕨类,湖泊与植物相互交织,形成了各式各样的林间湿地。而这个季节的湿地,松涛碧海、天朗气清,甚是唯美,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碧波荡漾;一些开始泛黄的树叶在风里随风清扬,点缀得恰到好处;湛蓝的天空里静谧着几朵白云,碧绿的湿地上绽放着些许野花;几只鸟儿从林间穿过、从湖上飞过,再停到草地里,宛若惊鸿、宛若仙境。初秋的风穿梭在这片土地上,夹带着绿草和松枝的味道,是的,这是这个季节乌伊岭特有的气息。
楚丘闭上双眼张开双手静静地矗立在这小新安岭之巅,面朝天际、和风而迎,有若干种安然而美好的气息和情绪打落在他身上,令他心旷神怡,祥和自在。他似乎忘却了一切身外之物、忘却了谭川、忘却了林涵、忘却了这是一次考察实习、甚至忘却了此时此刻就站在身旁的顾钧翰,只想沉浸在这静谧而美好的微风里,让自己与这自然尽可能的交织相融。
“你好,我叫楚丘,楚国的楚,山丘的丘,今年二十三岁,是**大学的在读硕士研究生”,享受着和风煦暖的楚丘突然转过身,两眼明亮地望着坐在地上的顾钧翰,伸出右手说道,“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坐在地上的顾钧翰被这小子的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整得有些许懵掉,心想着这演的是哪一出,但看着太阳光线下映衬出的那张真诚而青春的脸,有某种深深的仪式感,顾钧翰觉得幼稚却又莫名的触动,于是踉踉跄跄赶紧站起来,伸出手握住楚丘的手支支吾吾地回道,“你好,我叫顾钧翰,今年整好三十,是乌伊岭**局的职员”。
“哈哈哈,顾大哥,你被整懵了吧”,楚丘看着一脸懵逼的顾钧翰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已经郑重地介绍了彼此了,该把我的手松开了”。
这时顾钧翰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地我这楚丘的右手,于是赶紧带着几分尴尬地松开,嘴里说道,“走,我们沿着木栈道走一圈,呆会再带你去一个地儿,那个地儿看夕阳下的乌伊岭湿地,特别的美,特别的有味道”,转过身向前走的顾钧翰心里还在想着这小子可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这年头的小年轻们,跟自己这一辈还真是不一样。
走在长长的木栈道上,顾钧翰向楚丘讲解着这次请庄教授一行来乌伊岭考察的任务和目的,希望在自然生态资源多样性的保护的基础上通过旅游开发,使这个小镇更有活力。长长的木栈道在林间湿地里蜿蜒穿梭,像融汇在这片湿地里的一道筋脉,隐晦却暗涌着。
“就是那上面”,边走边说着的顾钧翰突然停下来回望了一下楚丘,然后伸手指了指两人斜前方的一个小山丘说道,“走,我们爬到那上面去,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那地儿看夕阳西下,是这个湿地公园里最好的位置”,说完便拔腿就往小山丘上跑。
“赶紧的,你小子怎么这么慢啊”,顾钧翰一边往山上爬一边回过头喊身后的楚丘,“再慢太阳就落山了,还看个毛的的夕阳啊”。
楚丘一边疾步跟上一边心里想着,我这哪叫慢啊,要不是刚才在路上你一直巴拉巴拉慢悠悠讲个不停,我们应该早就到了,还有要不是你熟悉这地儿,指不定还没我快呢。
“哇”!爬山小山顶的楚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景致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赞叹,此番自然和谐的美景,真的是要有善于发现美的人才有机会和资格去观赏它。
通红的落日在天际线上悬着,层层叠叠的晚霞从天边铺散开来,像开了瓶的孔雀尾巴,盛放着美丽;散落在林间的大大小小的湖泊,与一片一片的水草树木穿插点缀、交互相容,悠然而和谐;湖水与树叶在余晖的照耀下散发着光彩,清风拂过,你能感觉到有光影在追逐,摇曳而梦幻;不时有鸟儿从夕阳的光影下掠过,发出几声啼鸣,惊鸿一瞥,交互着自然的声音,像是一曲穿梭了时空的乐章,深邃悠远却又气贯长虹。
“啊,我要死在这景致里”,再次张开双臂面朝夕阳的楚丘心里想着,“我要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融进这美好里,直到地老天荒”。
站在一旁的顾钧翰看着眼前的这小子,像是一株散发着光影和美好的植物,与这自然是如此地和谐,俊朗的脸庞上散发着一丝丝惬意的情愫,微微侧偏的头像是在聆听这大自然的声音,顾钧翰似乎看穿了他的衣服,看穿了他的皮肤,看到了他跳动的纯洁的心房。
顾钧翰不忍打断楚丘,不忍打断这眼下的美好,他想着自己时不时也会来这个小山丘看夕阳,但今日却有着别样的美,于是顾钧翰轻轻地挪了几步,从包里掏出手机,把眼前这美好的景致拍了下来。
而此时的楚丘,犹如生命和灵魂都交付予这时间与自然,混沌进了另一个空间,那些遗失的美好,在这个时空里,都停在了这一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楚丘睁开双眼回过头来,看着已经坐在地上的顾钧翰,说道,“顾哥,谢谢你”。
“快过来坐下,休息一会,我们便回去了”,顾钧翰被楚丘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谢谢’搞得有点莫不着头脑,便随口符合了几句,“要是还想看,改日我再带你来便是”。
当太阳最后的一隅消失在天际线时,楚丘侧脸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顾钧翰,落日余晖里,顾钧翰那轮廓清晰的脸显得更加锐利,浓浓眉毛下的一对明亮眼睛,更显得深邃而悠远。
“顾哥,趁天还没黑,来我们拍张照作纪念吧”,楚丘边询问着顾钧翰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顾钧翰没做声但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楚丘便凑近了脑袋,举起手机拍下了这即将完结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