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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方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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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转身就过的九月,树叶黄了,天气凉了,无数的梦幻在夜里散开。
“喂,林涵,我是楚丘,我……”。
“天,我的钢铁侠、楚霸王、钢铁直男,你终于有消息了,再不然我都打算报警了,赶紧告诉我你现在在哪?电话打不通,网上留言不见回,我都快急死了我!”。还没等楚丘说完话,电话另一端的林涵便是一顿噼里啪啦。
“别急别急我的大姑婆,喘喘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换了电话号码而已,人好着呢”,楚丘把电话稍微远离了耳朵说道,“赶紧走到阳台往底下操场上看,有帅哥在等你呢,赶紧,换掉身上的睡衣,下楼,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只见女生公寓楼四楼的某一间宿舍的阳台上,探出一个头发蓬乱、四眼无神的身影,然后朝着操场上的楚丘拼命挥手并大喊道,“啊啊啊啊,你真的还活着啊,等我,给我三分钟,我马上下来”。然后是操场上打球的人们的大笑声,此起彼伏,楚丘和林涵也相视而笑,再然后便是楼道里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闻风而来。
后校门的那家“味道江湖”火锅店二楼的窗边,楚丘和林涵正坐着大快朵颐,两人相视而笑,秋天里夕阳的余晖透过偌大的玻璃窗洒在楚丘和林涵的脸上,金光灿灿,笑脸盈盈。
“你知道吗?这次生态林地实习考察的名额我们学校居然占了三个,除了我两,还有我们那‘可亲可敬’的陆湛师兄”,林涵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露出一脸嫌弃地说道,“原本另外两名额是兄弟院校的管尽和张青,就是报告会上评分第一的那两位,都公示了,结果你知怎地,管尽他们学校秋天要搞一个什么新入学研究生实地实习项目,他的导师和院领导说他是带队的不二人选,不能推脱,还要给学弟学妹们做好表率,硬生生地把人家这次生态林地实习考察的机会给掰扯没了,你说这谁信啊,这一般新研究生的实习带队要带不也都是博士生来带吗,还冠冕堂皇地给人家冠上什么不二之选的高帽,想想都觉得讽刺,然后呢,这名额就往下延,我们的陆师兄和杨琳是第三名对吧,一个组做的报告,但偏偏名额就给了我们这个陆师兄,你说他爸也就是我们的校长大人没从中作梗谁信啊,不然就陆湛那水平,去年毕业论文都没过的主,你说他能有什么能耐,听说因为这事,他的导师还被校长大人问了话、穿了小鞋呢,指不定这次的报告啊,都是人家杨琳自己完成的呢,最后却便宜了他,想想真是一出滑稽戏,吃相太过于难看了”。
“你哪听来的这些小道消息啊,可别在外面瞎乱说”,楚丘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但现实就是如此,改变不了就只能接受,于是便一脸严肃地同林涵说道,“那最终决定不都是按报告会的表现以及庄教授那边的考察来定的吗,说不定人家管尽也真的看中了他们学校的这个带队机会呢,你可别胡乱揣测”。
“拉倒吧你,这不明摆着的吗,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啊,就是怕多事,不正义,哼”,林涵假装一脸不屑地看着楚丘说道,“换做你,我们学校让你放弃这次机会去带新入学研究生实地实习,你愿意吗?这次庄教授这个生态林地实地考察项目对我们来说是何等重要啊,哪个不重视不争取啊”!
其实楚丘不是怕多事不正义,他只是不想也不愿接受这些事实,在他眼里和心里,他希望他所涉及的这个学术圈子是认真严肃的,是凭实力和能力的,他希望每一个人的学术之路都是通过自己的砥砺前行、潜心研究最终获得机会、取得成功。但上研究所这两年来,或多或少,他也看到过和经历过一些不光彩的学术行径,可有时候环境使然,我们还改变不了环境的时候,只能尽力做好自己。
“反正你听我的,这事既然这么定了那就定了,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可别再外面见人就聊这些乱七八糟的”,楚丘看着有些愤愤的林涵说道,“我们能做什么,就是好好准备好,到了现场配合好庄教授团队,多做事多学习,为毕业论文和将来的工作之路做好准备”。
“行行行,听你的,我又不是不知道里面的轻重,我就是替他们几个不平而已”,林涵露出些许笑容回道楚丘,“对了,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吧,这次机会对我们确实很重要,你可别带着什么心事和情绪去,影响了工作”。
“放心吧大姑婆,一切都好了,你放一百个心”,其实楚丘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放下了这段感情,放下了那个叫谭川的人,但有一点他心里很清楚明白,谭川消失了,是真的消失了,起码在现在,这个人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中,即使无法在短时间内让自己一切归零,但学习工作和个人感情,他还是能分清主次,知道轻重的,于是便向林涵回道,“还有这次我不能与你们一同前行,我得提前几日出发,我得先回去看看父母,然后在北上,与你们在乌伊岭汇合,院长大人那我已经说好了,他也理解,会帮我和庄教授那边说清楚的,该准备的东西我也都准备好了,你放心”。
“你确实是该回去看看二老了,寒假帮着院长大人做项目,暑假又忙着报告的事情,这都一年多没回家了吧,既然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又和院长大人那边说了,那就回去好好呆几天,陪陪你爸妈”,林涵一脸祥和地看着楚丘说道,“准备的事情我也准备好了,你也放心,等你看完了爸妈,我们乌伊岭见”。
楚丘的家乡也是南方,宁静的小镇上散发着秋天的气息,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泛黄着叶子,出升的太阳在薄雾弥漫的清晨朦胧着它的光芒,在东边的天空里若隐若现,楚丘和父母亲一前一后地走着,朝着小镇车站的方向,作又一次的离别。
汽车启动时楚丘想起小时候目送父亲出行的日子,总是要看到汽车拐进了山角消失于视线。现在已经无法记起当时的心境,但离别,始终是需要活着的人去面对。父亲和母亲向楚丘挥手,不停地叮嘱楚丘要注意这样要小心那样,这么多年以来,重逢的时间越来越少,离别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大家的神色都很凝重,像是在做一次永别。楚丘也像父亲母亲挥手,但就是说不出些什么,他知道他很想表达,但多年以来,彼此间已学会了习惯这种离别的情境。汽车绕过山角时楚丘内心平静,脚下的路一直向远方延伸,然而人们始终也不知道,哪是起点,哪又是终点。
三千多公里的距离,汽车、飞机、再汽车,十多个小时的行程里,楚丘脑海里无不想象着这个北方小镇的种种风貌,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这个小新安岭之巅、这片北方林场、这个承载着若干知青年轻岁月的北方小镇,将是他要去融入探知的地方。
北方的秋天已是寒风凛冽,寒风裹挟着这北方独有的干冷,在小镇的四下里肆意狂乱。
楚丘走出车站,北方的寒意便扑面而来,吹打在他脸上,吹打着他的身体,这寒意使得楚丘迅疾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匆忙从背包里拿出地图,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楚丘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在心里嘀咕,“就是这,出站左转,然后直走,大概一千米的距离,那走着就过去了”。
楚丘按照地图上所指的方向沿街走着,街道两旁泛黄的树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时不时有几片随风而落,已近黄昏的街道上看不到几个行人,偶尔的擦肩而过,他们身上厚厚的棉服和耳罩警示着楚丘这个季节的小镇已是入了冬,这不禁使楚丘连打了几个哆嗦,寒风将他单薄外套下的躯体吹得瑟瑟发抖,楚丘加快了脚步,朝着目的地迅速前进。
“乌伊岭区**局、乌伊岭区**局”,楚丘看着左前方大门上悬挂着的牌子心里默念着,“应该就是这了”然后迅疾走到门卫室。
“同志您好,请问这里是乌伊岭区**局吗?我是这次国家生态林地考察项目的人员,请问……”。
“这里是乌伊岭区**局,但你说的这个什么我不知道,里面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下班了,你在这登个记,然后进去问问,看他们值班的人员是否清楚,如果不知道,你明儿一早再过来”,还没等楚丘问完,门卫大叔便乐呵呵地打断道,并拿出一个登记簿让楚丘做登记。
就在楚丘做着登记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潘叔啊,这还忙着呢,晚饭还没吃上吧,嘞,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顾啊,你来得正好,这位同志说是什么项目的人员,来我们乌伊岭**局,我也不清楚,正让他登记然后进去找你们值班人员问一问呢,今儿刚好你也值班吧,那正好了”,只见这位潘叔一边从那个小顾手里接过东西一边仍乐呵呵地回道。
此时登记完的楚丘抬起头来看到这位‘小顾’,高大的个子和身材,短短的板寸,还蓄有些许的络腮胡子,身上厚厚的棉服让身体显得有些微‘臃肿’,楚丘心里想,这哪是什么小顾啊,完全是一‘大顾’嘛。
“你好,我是乌伊岭**局的顾钧翰,请问你是”?看着还一直盯着自己看而未做回答的楚丘,顾钧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头稍显尴尬地又问道,“你好,请问找我们乌伊岭**局有什么事,今天我值班,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实在不好意思,这天太冷了,冷得我都走神了,实在抱歉”,楚丘显然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和对方的尴尬,于是赶紧伸出手与眼前这位‘大顾’握了握并抱歉地说道,“你好,我叫楚丘,是庄林北教授此次乌伊岭国家生态林地考察项目的成员,刚刚到的乌伊岭,特地前来局里对接一下相关事宜”。
“那刚好了,这个事情我们这边由我负责对接,楚丘对吧,你好,你先随我进去吧”,顾钧翰心里有一丝疑虑,看着眼前这位冷得直哆嗦却还强忍着故作镇定的小年轻,心里却又有几分笑意,心想肯定是第一次来这北方,看都穿的什么,不冷不哆嗦那才叫不正常呢。但同时又心生几分可伶,这大冷的天,这晚上零下的温度了,再在这寒风里吹着怕是要冻出病来,于是赶紧让楚丘跟着自己进到局里的办公室。
“你先坐一会,这屋里有暖气,先暖和暖和”,顾钧翰招呼楚丘坐下又对着另外一个值班的同事说道,“老乔啊,去帮忙泡壶热茶”。
“对了,这位是此次庄教授乌伊岭生态林地考察团的成员楚丘”,顾钧翰一边坐到办公桌前一边向自己的同事介绍道,“呆会有些事我得和他对接一下,顺便去安排一下,晚上值班的事情你就多留心多担待了”。
“行,多大的事啊,还担待,你去吧”,老乔一边拿着茶水走向楚丘一边回道顾钧翰,然后将一杯热乎乎的茶递到楚丘手上,“赶紧喝吧,你看你那小脸,都冻红了,像抹了胭脂似的”,然后便乐呵呵地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楚丘起身接过茶道了一声谢谢又赶紧坐下,老乔的话让他有些许尴尬,本来就冻得通红的脸越发滚烫了,自己都不知道是冻红了还是害羞了。
“楚丘啊,这位是我同事乔木,你叫他老乔就行,今后这几个月,我们都得靠她罩着呢”,顾钧翰一边盯着电脑屏幕看一边说道,“我说老乔啊,你别看楚丘年轻,是学生,就瞎开玩笑,人家楚丘可是**高校的硕士研究生,庄教授这次乌伊岭国家生态林地考察团里最年轻的专家成员,你别一看到小帅哥就猴急上火的,矜持一点儿”。
“少跟我贫,老乔老乔的,叫谁老乔啊,叫乔姐,”,乔木一边起身给楚丘添茶一边故作愤怒地回道顾钧翰,又乐呵呵地对着楚丘问道,“暖和点了没”?
“暖和多了,谢谢乔姐”,楚丘真心觉得缓和了许多便认真的回答道,虽然刚到这个小镇,刚进到这个房间不到十分钟,但从门卫处乐呵呵的潘大叔、到这办公室里给自己泡茶的老乔、再到这不知怎么知道自己这么多信息的‘大顾’,楚丘心里真的觉得暖暖的,他觉得他喜欢这个陌生却又轻松快意的氛围。
“好了,茶杯端上,我们走”,顾钧翰从办公桌前起身转向楚丘说道,然后把手里的一个东西递到楚丘面前,“先把这个围上吧,外面风太烈”。然后像老乔打了招呼便出了门。
“我说,这次考察团不是明天下午才到吗,你怎么今儿就先到了”?走出乌伊岭**局的大门,楚丘和顾钧翰并排的走在街道上,顾钧翰有些疑惑但又略带一丝笑意地问道,“局里面通知,明天下午才去伊春接你们这次考察团,要不是我刚刚在电脑上查证了一番,保不准还真要把你当成什么骗子阿三了呢,对了,把你背上那包给我,我来拿”。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顾大哥”,楚丘略带几分歉意地说道,“原计划是要和考察团一同前来的,但由于回了一趟家去看望父母,结果就自己先来了,本也打算自己先找个地住一宿,明儿再到局里和考察团汇合,可不料电话又没电了,钱包在路上也掉了,所以就只能硬着头皮找到局里去了”。
“你小子也是够倒霉”,顾钧翰听后觉得这小子确实倒霉便回道,“还好还算脑筋转得快,知道找到局里来,不然,你今晚打算露宿街头?我说了,让你把包给我,你看你那小身板,都快被你那包给拉垮了”!
楚丘本想说没关系,自己背就行,但看着路灯下顾钧翰那真诚又带有几分严肃的神情,便知道自己拗不过,于是便取下背包交给顾钧翰。
“你这是背石头啊”,拿到背包的顾钧翰掂了掂说了一句,然后嗖的一下将包甩到自己的肩上,便径直往前走。
楚丘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默默地跟在顾钧翰身边走着,北方小镇的夜里,寒风刺骨,人心暖人。
“到了”,拐了一个街角后顾钧翰停下、转身上下打量了楚丘一番后说道,“这是我们局里面的员工宿舍,先上去换身厚实的衣服,然后我带你去吃东西,你来这大老远的北方也不先在网上攻略攻略?你看你都穿的什么,这乌伊岭现在的最低气温都零下好几度了”。
虽然听上去有些责备的语气在里面,但楚丘心里就是感觉暖暖的,也没回什么话,就是紧跟着顾钧翰上了这宿舍楼。
楚丘打开偌大沉重的背包,抖了半天抖出几件衣服裤子和一双鞋外便是一大堆书,顾钧翰看着心里便想,“难怪包那么沉”。
“别找了”,看着楚丘糊弄了半天也没找到半件厚实衣服的顾钧翰开口说道,然后转身朝自己的衣柜走去,翻出一件军大衣递给楚丘,“把这个穿上,我先带你去吃东西,肯定饿坏了,至于厚衣服,明天在想办法”。
“实在是不好意思,给顾哥添了这么多麻烦”,楚丘有些尴尬地接过衣服穿上,他来之前其实是在网上查询过的,知道这乌伊岭气温低,天气冷,所以还特地带了两件在南方冬天穿的衣服,想着这还是秋天,即使到了这乌伊岭,也应该能应付,可不曾想到这冷竟是这般的寒彻骨、透心凉,这才九月末的初秋,乌伊岭已有零下的温度。
裹上军大衣的楚丘跟着顾钧翰在街上并排着走,看着身边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男人,楚丘心里庆幸在这倒霉的一天遇上了这位‘大顾’,其实楚丘之前甚少接触北方人,尤其北方男人,只是听说他们豪爽耿直,热情豪迈,其实,这位‘大顾’倒也是挺细心体贴的人。
“六叔,还有吃的没”?走了一段路拐了一个借口后顾钧翰停在了一家小饭馆门前便大声往里问道,“给我们整几个菜”。
“都这点上了还没吃呢,是才去林地回来吧”?只见一围着围裙五十岁左右的大叔寻着声走了近来回道道,“有,有,什么都还有,赶紧近来,赶紧近来,这天又降温了,外面风大又冷”。
“来,赶紧在炉子边坐下,先暖暖,十分钟就给你们整齐了上来,他六婶,给小顾他们上热茶和碗筷”,六叔招呼顾钧翰和楚丘坐下便转身进了厨房,楚丘看着眼前的炉火,心里一阵亲切,这种炉子不是一般只在南方家庭冬天里才烧的吗,没想到来到这北方也能见着。在楚丘的印象里,北方除了炕就是暖气,所以看到炉子里烧旺了不停往上窜的火苗,楚丘不禁伸出双手往上烤,一股热气便瞬间从手心传达到身体,再传达到心房。
“楚丘啊,有个事我得和你商量一下,你们考察团呢原本是明天过来,局里面也给你们安排了住的宾馆,但你今天提前来了,我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订到房,乌伊岭小也就那么一两家宾馆,不然这样,我呆会先在局里的员工宿舍找一间你先凑合一晚上,等明儿你们整个考察团到了,在一同去入住宾馆,你看这样行不”,顾钧翰看着烤着火脸上露出些微笑容的楚丘说道,“主要也是看你这个样,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也不放心,你们这次考察团是我和老乔负责接待,要是有人员出了什么问题,那我就是没有完成好任务”。
“行,没问题,住哪都行,只是真的给顾哥您添麻烦了”,楚丘是发自内心觉得添了麻烦便一脸真诚地看着顾钧翰回道。楚丘心想能有人接收就行,在哪睡都是睡,一合眼一开眼一晚上就过去了,更何况自己掉了钱包连同身份证也给掉了,搞不好连宾馆都入住不了,想想都头大。
“小鸡炖蘑菇、葱炒鸡蛋”,只见六叔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喊道,“赶紧趁热吃,还有鱼和豆腐,马上也来了”。
“赶紧吃吧,我都听你肚子叫几次了,呵呵,饿得不行了吧”,顾钧翰看着放到火炉上的菜再看着两眼直盯着菜的楚丘笑说道,“这都是我们这边的地道菜,别看卖相不咋地,但味儿正宗,下饭”。
“对了,你这明天没事,要不要整点小酒?这乌伊岭现在天冷,喝点酒暖和,都说你们学生最能喝了,我到想见识见识”,顾钧翰看着狼吞虎咽的楚丘笑起来开着玩笑说道。
“喝”,楚丘心里本来没想到酒这一回事的,但听到顾钧翰这么一说,本来就麻烦人家了,要是推脱会不会显得小气墨迹,要是顾钧翰想喝哪岂不是更扫了兴,于是便斩钉截铁地回道。
“你小子到爽快”,顾钧翰脸上玩笑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心想我也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这小子还硬生生接了,看他那样也不是会喝酒的料啊。于是只能转头对着厨房的六叔喊道,“六叔,给我们温半斤二锅头”。
“酒来喽”,只见六叔又从厨房端上两盘菜和一盅酒说道,“你们慢慢吃着喝着,有什么需要叫我就是”。
“顾大哥,这杯酒小弟我敬你”,端起酒杯的楚丘突然站了起来,一脸真诚和感激地望着顾钧翰说道,“今儿真的太感谢你了,要是再晚一些,我可能还真找不到你们局里去遇不上你了,那我可能真得露宿街头了,所以,万分感激,这杯酒小弟我先干为敬”。说完话的楚丘将酒杯送到嘴边,头一仰,便一饮而尽。顾钧翰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文弱书生模样的楚丘,仔细端详了一下,其实个头也不小,跟自己应该都差不多高,身子也不瘦弱,在这军大衣的映衬下到显得有些沉稳壮实,加之这一饮而尽的风范,到让顾钧翰有几分意外,于是顾钧翰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来了句“跟我还客气啥”的像是老熟人之间一样的话,便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酒,还是敬顾大哥你”,刚一饮而尽还没坐下的楚丘又端起酒盅向顾钧翰酒杯和自己的酒杯倒满酒说道,“这第二杯酒敬顾大哥给我衣服穿,请我下馆子,帮我找住的地方,在这北方寒冷的夜里让我温暖无比”,话音一落,只见楚丘头再一仰,这第二杯酒便又汩汩下肚。
顾钧翰一下被眼前的这个小兄弟和此情此境整得有点懵了,他知道这楚丘不是客套应酬而恰恰是个性情感性之人,但这架势,不会真的刚好是自己瞎说的那种‘听说你们学生都是最能喝酒’的人吧。于是顾钧翰也只能赶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兄弟这说的什么话,这人在他乡,人生地不熟,难免会遇到难处,更何况这是为了我们局里的事情,即使没有局里的事,只要是遇上我顾钧翰了,那这事我也得管了,感谢的话你就别说了,太见外,这人与人之间也是缘分,来,别顾着光喝酒了,赶紧先多吃点菜”。
顾钧翰顺势招呼楚丘坐下,然后一个劲往楚丘碗里夹菜,一是知道这楚丘肯定是饿得不行了,二是想让楚丘多吃点菜别光顾着喝酒,其实顾钧翰并不是担心这楚丘喝多了或者不能喝,他是担心自己不能喝或喝多了,想到这里顾钧翰心里笑了笑自己,本想着拿喝酒这样的话来说是为了让两个陌生人之间气氛轻松一些,即使真喝酒,想着这小子应该也是一杯两杯的事,可看样子,估计是碰到硬茬了。看着对面大口吃着菜的楚丘,不经意间,顾钧翰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顾大哥这是笑什么呢”,正大口吃菜的楚丘看着有些傻乐却浑然不觉的顾钧翰疑惑地问道,“顾大哥你别光看着我吃,你也吃啊,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别管我,你多吃点,我才吃过没多久”,顾钧翰意识到自己还在看着这小子傻笑,有些尴尬地回道然后回过头朝厨房里喊去,“六叔,给我们上盘饺子”。
“别,顾哥你不吃这几道菜我都吃不完,这饺子还是别上了,不然浪费”,楚丘赶紧向顾钧翰做了个手势说道,楚丘虽然饿得慌,也正是能吃的年纪,但这北方菜都是大盘大碗的,分量足得很,要是这顾钧翰真不吃,楚丘自己还真吃不完要浪费了。
“没事,我也吃,这到了北方哪能不吃饺子”,顾钧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后说道,“你饿了这一天了,加之又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才行”。
“哈哈,都马上二十四的人了,还长什么身体,不过饿是真的饿了,即使不饿我也是真的能吃”,楚丘听到顾钧翰说自己长身体的话大笑着回道。
“来,顾哥”,看着动了一筷子又停了半天的顾钧翰,楚丘心想眼前这位‘大顾’看来是真的吃不了了,但自己也不能光顾着自己吃啊,于是端起酒杯说道“那小弟我陪你喝酒”,于是频频抬起桌上酒杯和顾钧翰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后,两人话也多了起来,红着脸说着一些有的没的话语和小事,炉火烧得正旺,也不知是喝酒上了脸还是这炉火烤红了脸。小馆子里时不时传出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里和空气中来回游荡。也不知什么时候,这第二盅酒也叫上了,盘碗里的菜也吃得精光。
“喂,老乔,什么事啊”,已经喝晕了的顾钧翰接通手机强装镇静又略带几分戏谑地说道,“今儿本来该我陪你值班,可最后却让你一个人在那独守空房,真是对不住了,赶明儿我请你下馆子”。
……
“好、好,你放心,这事哪能忘,都准备好的,明天一定把事办好,乔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顾钧翰摇头晃脑地对着电话点了半天头回道,然后挂了电话。乔木的电话一下把顾钧翰从这酒意中拉了回来,看着火炉上还剩下的酒,再看看眼前这小子,感觉都模糊不清了,顾钧翰心想是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怕是要误事。
“顾大哥,这酒也喝差不多了,肚子也吃饱了,你这明天还得上班呢,你看要不我们撤了,早点回去休息”,楚丘知道乔木打来电话应该是叮嘱顾钧翰明天接待考察团的事情,于是赶紧站起来对着顾钧翰说道。其实楚丘早已经喝不了了,人生二十四年来,第一次喝下这么多白酒,但想着顾钧翰主动提出喝酒,兴致盎然,一是感谢顾钧翰的照顾、二是怕扫了对方的兴让其觉得这南方人扭捏不爽快,于是便硬着头皮喝,其实二两酒下来,楚丘心里就开始翻腾了。
“好,那今儿我们就先撤了,等正事都办好办完了,改天好好找个时间陪兄弟你喝个一醉方休”,听到楚丘这么一说,顾钧翰赶紧顺势接过话,心想着还好老乔这电话来得正是时候,不然这打肿脸充胖子的下场肯定很难看。然后起身摇摇晃晃地去找六叔结账,楚丘伸手想去扶一下顾钧翰,没想到这酒劲竟这么大,两眼昏花地抚了个空,踉跄了一下膝盖猛地磕到火炉的角上,疼痛一下钻到心口,酒意都被吓走了一半。
“啊……”,钻心的痛让楚丘没忍住叫了出来,蹲到了地上。手正往兜里掏钱的顾钧翰摇晃着赶紧折了回来,一把扶起楚丘,回过头来一脸傻笑地向六叔说道,“对不住了六叔,您先记着多少钱,明儿我再来付,我先把这小子送回去休息,看来是快不行了”。
“多大点事,赶紧回去休息吧”,六叔招呼着两人出了门,看着寒夜里摇摇晃晃的两个年轻人,回头笑了笑,心想着就你两那点小酒量,还一直硬撑着,不醉才怪呢,然后朝着厨房里喊道,“他六婶,收拾、打烊,准备回家休息”。
不知是过了多久,顾钧翰和楚丘终于回到了宿舍。这北方初秋的寒意和这二锅头的烈劲相互碰撞,忽冷忽热,此起彼伏。
顾钧翰将楚丘扶到床上坐下,看着眼前仍然模糊不清的这小子问了句“膝盖现在怎样”?
“没事,已经不疼了”,在寒风里走了一程之后的楚丘,真的感觉膝盖不疼了,反过来膝盖撞了这一下生出来的疼到是真的把酒意都疼退了大半,于是看着顾钧翰凑到眼前的大脑袋真诚地回道。
“那就好”,顾钧翰直起身一边走向角落的衣柜一边说道,“今晚你就住我这间,我再给你加床被子,这屋暖气时好时坏的,晚上你可盖好被子了,不能着了凉”。
“那顾哥我住了你这间你住哪啊”,楚丘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我住哪还不容易啊,我刚看到隔壁老赵屋里灯还亮着,我去问问,他那有张沙发,我去将就将就一宿没什么问题,实在不行,我就去六叔那住,这乌伊岭,走到哪我都能住,你就不用管了”,顾钧翰一边丢给楚丘被子一边说道,“你赶紧睡吧,明儿来局里找我”,然后转身踉跄着出了门。
一阵敲门声和对话声过后,一脸笑嘻嘻的顾钧翰又开门走了近来,傻笑着对楚丘说道,“老赵他媳妇过来了,看来我还真得去六叔那蹭一晚了”,然后在衣柜里鼓捣半天拿出两件衣服欲往外走。
“顾大哥,你哪也别去了,我看你衣柜里还有被子,我看这样吧,就在这地上打个地铺给我就行,你还是睡你这屋,这屋里有暖气,我冻不着,这不就一晚上吗,一合眼就过去了”,楚丘看着还在傻笑且走路一晃一晃的顾钧翰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都这么晚了,外面天又冷你又喝了不少酒,再去六叔他那还得一段路呢,可别整出个什么事来,再说了保不准人家六叔已经休息了”。楚丘心里实在觉得麻烦了顾钧翰,于是赶紧起身拉住顾钧翰,将他拉到床上坐下,然后把他手里的衣服放回衣柜里,取出被子,再在地上铺些报纸,打起地铺来。
“行,那就打个地铺将就一晚上,兄弟,你赶紧到床上来,我来弄”,被楚丘拽回来的顾钧翰摊坐在床上,酒意正上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意识也有些模糊,心想着要不就打个地铺自己将就一晚上,于是便回道。
“你就坐着或躺下吧,这打个地铺要几个人啊,马上就好了”,楚丘没回头地回道顾钧翰然后继续在地上打着地铺。
看着地上模糊不清的楚丘来来回回地鼓捣着,顾钧翰心里觉得愧疚,招待不周,想起身把楚丘拉回床上然后自己去弄,不料这酒意越来越上头,起身便是一个踉跄,双脚发软就倒了下去,砸在了楚丘身上,楚丘顿觉这后背像是一块大石头压了下来,被压趴到正打着的地铺上。
“我的妈呀”,楚丘用力翻过身,使劲将顾钧翰挪到地铺中央,心里暗笑道,“我还以为多大酒量呢,看来还不如我”,然后脱掉顾钧翰的鞋,帮他盖上被子,转身上了床。
楚丘将电话充上电,打开来,短信提示音便滴滴滴响个不停,他知道肯定是林涵和父亲的信息,于是赶紧打开来,这一天没个信回去,父母肯定是担心了。
还没等楚丘回完信息,这床边便传来了打呼声,楚丘侧过脸看了看躺在自己身下的顾钧翰,满脸红润,神色安详,便想着自己真是幸运,在这么倒霉的一天能遇上这样一位大哥,以后有机会还真得好好报答报答人家。
刚回过去父亲和林涵的信息,手机短信的滴滴声便又想起,楚丘知道父母都还在等着他报平安,否则肯定无法入睡。
楚丘看着手机里父亲的短信:“平安到达就好,我和你母亲就放心了,那你早点休息”。楚丘想再回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有时候家人之间的情感表达,似乎往往都藏在内心深处。而此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已来到午夜十二点,楚丘再侧过脸看了看睡在地上的顾钧翰,呼吸均匀、呼声也均匀,是的,夜深了,人们都该安详地入眠,于是楚丘放下电话,关了灯,微闭上双眼。
北方小镇的夜里,寒风呼啸,凛冽刺骨,低矮的楼房在寒风里显得尤为静谧,四周林场里的树木在夜里随风轻摆,摇曳而多姿。这个小镇只有一条‘长长’的主街道和几条附街道,穿插在这四野的林地里,而九月末的某一个晚上,小镇某栋低矮楼房的某一间房屋子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与缘分,住下了两个刚刚认识的陌生而又熟悉的人,他们一个来自南方,一个来自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