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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痛并快乐着 ...

  •   --因为我是哥哥你是弟

      回到宾馆的楚丘觉得有些许疲惫,看着墙上的挂钟已是晚上九点四十,楚丘脱下衣服往卫生间走去,卫生间的镜子里,映照出一个正直青年的裸露身体,匀称结实,生机盎然,楚丘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面色平静从容,“是啊,大好青年,不要总是被过往所牵绊,要学会抬着头挺着胸向前看向前迈,美好的人生还在将来呢”,楚丘一边打开水龙头心里一边嘀咕。
      冲完澡的楚丘躺倒在床上,在湿地公园被蚊虫叮咬的地方与水接触后生出一些疼,楚丘想起之前在六叔馆子里吃饭时六叔给的药酒,便拿出来往后颈上抹了抹,这不抹不知道,一抹疼死人,楚丘赶紧往卫生间跑,对着镜子扭着脖子使劲往后颈上看,一大片泛红的小疙瘩,在酒精的作用下正在顽强地抵抗。楚丘想起之前没听顾钧翰的话,一个劲地挠结果把皮给捞破了,现在与这药酒一接触,那个生疼,真是钻心的难受。楚丘对着镜子再在被叮咬的地方抹上一些药酒,然后搭上浴巾回到床上。
      躺在床上的楚丘拿了一本书在手上翻了翻,但大概是因为白天的疲惫和后颈的灼痛,使得楚丘怎么也静不下心来阅读,而此时的宾馆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宁静,能听见窗外面传来的风声,床头灯黄色的光晕散落在书页上,楚丘看着犯困,便将书合上,下床走到窗边,点上一根香烟,靠着窗前的小沙发坐到地上,直面这宁静的夜。
      “醒醒,醒醒”,楚丘似乎听见耳边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楚丘,快醒醒”。
      “顾哥?怎么你会在我眼前,我难道在做梦吗”?微微睁开眼睛的楚丘看到顾钧翰的大脑袋黑压压地杵在自己眼睛跟前,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浑浑噩噩地以为自己在做梦便脱口说道,“哎,我这脑袋都晕傻了,做梦也梦见这个大顾”。
      “做啥梦啊,快给我起来,这整得,怎么还睡到地上了”,顾钧翰一手把楚丘从地上拉起来,一手刷的一下把宾馆的窗帘扯开,说道,“这太阳的晒屁股了,还做梦,做白日梦啊”!
      被顾钧翰扶到床上的楚丘被这窗外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睁不开眼,日光的刺激使楚丘脑子清醒了些,搓揉了几下眼睛慢慢睁大双眼,原来不是做梦啊,这眼前的便是活生生额大顾。
      “啊,顾哥,请你赶紧转身一下”,也正是在此时,楚丘才意识到自己是□□,尴尬得脸一下子刷的就红到耳根子底下,说道,“给我十秒钟,马上穿好衣服”。
      “哈哈哈哈,你小子还知道害臊啊”,一边转身一边大笑的顾钧翰一脸嬉皮笑脸地回道,“哪都看到啦,两大老爷们,还真来劲了,哈哈哈哈”。
      “穿好了没”,刚转过身的顾钧翰佯装又要转过来问道。
      “别,顾哥,再等一下”,一边急急忙忙往腿上套着裤子一边晕头转向的楚丘以一种央求的语气大喊道。
      “哈哈哈哈,你们这南方人啊,就是矫情,这有什么啊,这大男人啊,赤裸相见、坦诚相对有什么稀奇的”,顾钧翰又一边大笑一边回嘴道。
      “可以了”,迅速穿好衣服的楚丘一脸沮丧和委屈地说道,“这不是矫不矫情的问题,是地域习惯和个人习惯而已”。
      “好啦好啦,我逗着你玩呢,还当真了”,顾钧翰转过身看着似乎有些许委屈和害羞的楚丘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昨晚也没喝酒,你咋就整睡到地上去了呢,你看你这脸色难看的,我摸摸,该不会是生病了吧”,顾钧翰一边说着一边便将手抬到楚丘脑门上,“呀,你这是发烧了啊,这么烫,看来还真是病了,难怪电话没人接,敲门没人应,你说要不是我让前台来开门,保不准还真出点什么问题了呢”。
      “哪能出什么问题啊,我就是感觉头晕乏力,不在状态而已,顾哥你不用担心”,楚丘确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全身没什么力气,但想想自己也好几年没生过病了,能有什么问题便回道顾钧翰。
      “那就好,嘿嘿,我刚刚看你小子身体也结实,瞧你那身腱子肉,应该是不会有问题”,顾钧翰一边突然伸手撩了一下楚丘的衣服一边戏谑地说道,“年轻力壮的,呆会整两晚大米饭下去,应该就好了”。
      “别闹,顾哥”,楚丘被顾钧翰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他知道顾钧翰在拿他刚才□□的情况开玩笑,便回道,“那等我赶紧洗漱一下,然后去吃了饭就跟你去局里一趟,今下午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两边考察行程的适宜”。
      “小楚啊,你这是没休息好还是咋的,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刚进六叔的馆子里六叔就问道,“这乌伊岭昼夜温差大,不像你们南方,你可得注意一点”。
      “没事,六叔,劳您挂心了,就是昨晚没休息好,没什么问题,呆会吃了您的饭菜,保准生龙活虎”,楚丘勉强挤出一些笑容向六叔回道,但其实楚丘感觉自己越来越晕乎,越来越乏力。
      “六叔,请问这卫生间在哪啊”,刚吃了几口菜的楚丘便觉得这胃里翻江倒海,有东西想一涌而出,便赶紧问六叔卫生间在哪,然后匆匆忙忙跑了进去。
      “没事吧,楚丘”,顾钧翰也急忙放下手中筷子跟了过去,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在卫生间门外便问道,“是想吐吗,还是怎么回事……”?话音还未落,便听见卫生间里一顿哗啦啦。
      顾钧翰心想自己还真是大意了,看来这小子还真是生病了,便折回去桌上倒了一杯温水,端起水又急忙回道卫生间门口。
      “呃……”,打开门出来的楚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嘴里发着呃呃呃的声音。
      “赶紧,漱漱口”,顾钧翰一手递给楚丘水一手扶过楚丘说道,“你小子这是真生病了啊,还给我强撑说什么没问题,走,到外面让我瞅瞅”。
      “感染了”,顾钧翰把楚丘扶到外面光线好的地方,扒开楚丘的衣服领子看了看,昨日被蚊虫叮咬的地方有些溃烂红肿,便笃定地说道,“感染引起了发烧、身体不适”。
      “六叔,你先把账记着,没上的菜就别弄了”,顾钧翰对着厨房里的六叔喊道,“我得先带小楚去一趟医院,呆会再回来吃”。
      “不打紧吧”,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六叔听到医院便也跟了出来看了看说道,“那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来,上来”,顾钧翰蹲到地上转过头对着楚丘说道,“车在局里呢,我懒得跑去开,这到医院也就几分钟的距离,你上来,我背着你去”。
      “没事,不用,你不都说了就几分钟距离嘛,我能走,快起来带路吧”,楚丘看着蹲在地上一脸真诚的顾钧翰,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要背自己,并且自己也觉得此时真的是全身无力,但心里又着实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让别人背算什么一回事啊,于是便硬生生地回道。
      “赶紧给我上来,你瞧你那脸都白成啥样了,还给我强撑个什么劲啊”,顾钧翰看着一脸惨淡却还硬撑的楚丘心里就气不打一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愤怒,反正就是很怒气地回道楚丘,“给我赶紧了”。
      “小楚,赶紧让你顾哥背你去吧,他力气大,这离医院也不远,他背着你走很快就到了,这生病啊可耽搁不得”,六叔在边上也附和着说,然后准备扶着楚丘到顾钧翰背上。
      楚丘看这架势自己是扭不过了,便别别扭扭的趴到顾钧翰背上,顾钧翰蹭的一下就把楚丘背了起来,然后耸了耸肩,疾步就奔着医院的方向去了。一路上楚丘只觉得胃里翻腾、腹腔里难受,额头冒着虚汗。
      “到了到了”,顾钧翰快步稳健地跨上台阶,嘴里嘟囔着,然后快速穿过医院大门大声喊道,“医生,医生,这有个急诊”。
      楚丘心里想着这哪门子急诊,听顾钧翰那口气自己像是濒临死亡了一样,心里不免笑了起来,这心里一笑脸上便也笑了起来,这时把自己放到座位上的顾钧翰满头大汗地看着楚丘却摸不着头脑。
      “你小子还笑得出来,快别笑了,这一笑加上你那脸色,别提有多难看”,顾钧翰着急冒火的对着楚丘说道,然后两个医生便跑了过来。
      做完检查的楚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瓶子里的盐水顺着输液管缓缓流进自己的手臂,流进自己的血液、流进自己的身体,像是在进行一次生命的更替,舒缓而自然。
      “医生,这检查结果到底什么时候出啊”,在一旁的顾钧翰一脸焦急地问着医生,看他那样子像是比自己生病还紧张一样。
      “我说小顾啊,你这都问了几遍了,那化验不是需要一定时间吗,这不也告诉你了嘛,初步判断来看就是一般的蚊虫叮咬引起的发烧、眩晕、呕吐和身体乏力,不是什么大问题”。医生一边看着胃镜的片子一边耐心的回道顾钧翰。是啊,就这检查完到挂盐水的不到一小时里,顾钧翰都问了三次。
      “顾哥,没事,你先坐下来,我现在已经感觉舒服多了”,楚丘看着比自己还焦急的顾钧翰忍不住想笑,但这笑是一种温暖的笑,楚丘觉得这世上,除了自己的父母和林涵外,还没有遇到过像顾钧翰这样着急自己的人,更何况这还是认识不到三天的一个“陌生人”。楚丘也明白,真要是什么大的问题,自己的身体最清楚了,肯定会有所反应,这呕吐应该只是因这蚊虫叮咬感染而自己又吃了该忌口的食物才引起的,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你快过来坐下吧”,楚丘再一次对仍站在医生旁的顾钧翰喊道,“那胃镜片子你也看不懂,别在那挡着医生的光线”。
      听楚丘这一说,顾钧翰才意识到赶紧坐到楚丘边上。看着脸仍然苍白的楚丘,顾钧翰心里一阵莫名的难过,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难过,看着眼前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回忆的时间线一下拉到了二十年前,是啊,时间真的是能让人忘却很多事情,哪怕是自己曾经最珍爱的人或物。
      “醒啦,醒了那就穿上衣服,起来我送你回宾馆”,顾钧翰看着睁开了眼睛的楚丘便说道,“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就是普通的蚊虫叮咬引起的不良反应,没什么大问题,把这些药涂上几天和吃上几天就能痊愈了”,顾钧翰一边说着一只手拍打着怀里的一袋药。
      “这天都要黑了啊”,楚丘起身望向窗外说道,“我这是睡了多久啊,输完液你怎么不叫醒我,这又没办住院却赖在医院的床上可不好”。
      “哎,矫情”,顾钧翰看着恢复了不少元气的楚丘戏谑道,“我这不是看你睡得香嘛,估摸着昨晚你也没睡好,就没叫醒你,想让你多睡会,你这种人也是,舒舒服服的宾馆睡不好,到了医院反倒睡得踏实”。
      “既然醒了那就走吧”,顾钧翰伸手弄了弄楚丘身上的衣服说道,然后两人便出了医院。
      “你什么时候把车开过来了”?看着医院小院里停着的车,楚丘疑惑地问道。
      “不开车过来难不成你还要我背你啊”,顾钧翰佯装鄙夷地说道,“我可不想再背了,沉得,跟个二百斤的猪似的,我这老腰可经不起来回的折腾”。
      “我是说正经的,就你能贫”,楚丘看着夜色降临下的顾钧翰,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想想也想得出他那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态,便也故作嬉戏地回道,“那不行就我背你回去啊,免得你老惦记着这份人情”。
      “别,你还是悠着点儿,免得我再把你压出个什么问题来,那我还得捡个麻烦呢”,顾钧翰一边开车门一边故作严肃地回道楚丘,然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呆会我送你到宾馆你先上去,我去六叔那一趟再回来”,开着车的顾钧翰对楚丘说道。
      “没事,我这已经没问题了,呆会到了宾馆把我放下后你就回吧,这一整天都把你给绊住了,不能再耽误你了”,楚丘心里想着自己真是倒霉,才来这乌伊岭不到三天,这事却是一出一出的,再看看身边这位善良可敬的大哥,也是跟着自己倒霉,把时间和精力全都搭在自己身上了,于是便真诚地说道,“今儿已经够麻烦顾哥你的了,呆会你把我放到宾馆后就甭管了,该干嘛干嘛去,不然小弟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专心”开车的顾钧翰没回什么,心里想到的仍是那两个字--“矫情”,便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瞥了一眼楚丘,然后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倒是楚丘,被顾钧翰这不知所云的一出,弄得摸不着头脑,是该跟着笑呢,还是该再说点什么呢,一下把楚丘给整懵了。
      “到了,你先下车上去吧”,车开到了宾馆门口,顾钧翰停下让楚丘自行先回宾馆房间。
      “好勒,那顾哥您慢走,今天多谢顾哥,大恩大德,他日必当回报”,楚丘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感激顾钧翰,觉得麻烦了太多,但又怕说多了显得自己矫情,于是便即玩笑又真心地挤出这几句话来,“那顾哥您慢点开,回去早点休息”。然后转身走进了宾馆。
      “呵呵,这小子,看来没病出问题,依然是这小子”,顾钧翰没有回楚丘,但心里想着,然后自言自语,踩上油门,像六叔的饭馆而去。
      回到宾馆房间的楚丘显得精神了许多,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虽少了几分锐气,但依然从容自得,楚丘对着镜子嘴角向上扬了扬,露出温暖的微笑,虽然胃里和后颈上还有几分不舒服,但始终是没什么问题了,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温饱问题始终是要解决的,这回来的车上肚子已经咕噜噜叫唤几次了,楚丘想,这顾钧翰大概是笑他这个吧,楚丘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晚上八点一刻了,想着只有去六叔那先蹭点东西吃,然后好回来吃药,不然这身无分文还不知该怎么是好。于是楚丘赶紧将毛巾用热水打湿,在身上擦拭了起来,医生说了被叮咬的地方不能碰水,所以暂时只有这个办法去去这一身的汗臭味。
      刚走出宾馆电梯,楚丘便看到顾钧翰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从宾馆大门急匆匆走了进来,楚丘心想不是给他说了让他回去休息不用来看自己了,还害怕去六叔那碰到所以特地拖延了一点时间再出门,这倒巧了,看来别人不怕麻烦自己倒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顾哥,您还没回去休息啊”,楚丘看着顾钧翰一脸不好意思地问道,“这都累了一天了,你还来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楚丘一边说一边表现出难为情的样子,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顾钧翰看着杵在电梯门口的楚丘,露出一抹诡邪的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楚丘回了电梯,说了一句:“走,回房间吃东西”。
      “这是粥、这是泡菜、这是肉、这是鸡蛋汤、还有个青菜,都是清淡的,也没放什么油和辣椒,都是按照医生说的做的”,顾钧翰一边将袋子里的饭菜拿出来放到桌上嘴里一边说道,“赶紧过来吃吧,粥是温热的,刚刚好”。
      楚丘看着桌上的菜和眼前的顾钧翰,心里的感动只有自己最清楚,楚丘也没再说什么,坐下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眼睛里有东西拼命想要往外涌,楚丘仰了仰头,努力让眼里的东西流回去。
      “慢点吃,别噎着,多着呢”,一旁吃着的顾钧翰看着这小子吃的架势,便边给楚丘盛汤边说道,“来,喝点鸡蛋汤”。
      “顾哥,我……”,楚丘侧脸看着身旁的顾钧翰,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眼里的东西便再也没忍住,顺着脸颊便流了下来,二十三年来,除了父母和林涵,真的没人再让楚丘体会过这种温暖和感动。
      “行了行了,再这样可真要噎着了”,顾钧翰看着楚丘这个样子,他其实很能体会楚丘现在的感受,但实在是怕楚丘噎了自己,便只能打趣道,“这点事情就感动得稀里哗啦啊,还真是矫情”。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两个字,白瞎了我这真诚的眼泪”,楚丘听着顾钧翰嘴里说出‘矫情’二字一点都不意外,他就知道这大顾没什么心肝脾肺肾,心里肯定还在嘲笑自己呢。
      “你小子倒是转变的快,这一会打雷一会下雨一会又天晴的,怎么不去当演员”?顾钧翰看着楚丘瞬间笑了起来便打趣附和到,心想这时候哭着吃东西可不好,“赶紧吃了,呆会还要上药、吃药呢”。
      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桌上餐盒里的饭菜便被一扫而光,顾钧翰起身打了个嗝,拍拍肚子说道,“你先把这收拾收拾动一动消化消化,呆会好吃药,嘿嘿,我先进去冲个澡”,还没等楚丘说什么,便就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楚丘一边收拾心里一边想,这大顾今晚该不会是要在我这睡了吧,虽说这是个双人间还有一张床,在这睡也没什么,但楚丘心里始终觉得怪怪的,这两人虽说投缘,但这才认识几天啊就同睡一室,怎么也觉得不对。楚丘楞了一下摇了摇自己的头,嘴里不经意间蹦出两字--矫情--然后自己也笑了起来,管他呢,说不定人家就是洗个澡而已,即便真要在这睡,那也不是什么问题。
      卫生间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楚丘拿出电脑做到窗前的沙发上,邮箱里有林涵发来的邮件,是关于这次考察的相关事宜,有一些是常规的注意事项和任务安排,有一些是需要提前对接的,楚丘端坐着认真看了起来。窗外的夜色乌漆嘛黑,时不时有秋风呼啸而过,这个小镇的夜空没有霓虹。
      “你小子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洗完澡出来的顾钧翰看着窗下的楚丘盯着电脑一动不动,便走到跟前问了起来。
      楚丘这才意识到面前站了一个裹着浴巾裸露着上半身的壮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嘴里吞吞吐吐地回道,“没、没看什么,就是一些关于这次考察的材料,顾、顾哥你洗好啦”。然后迅速合上电脑起身挪到床上,想赶紧远离眼前那俱硕大的躯体。
      “你这是咋啦,跟做贼心虚似的”,顾钧翰看着迅速合上电脑移到床上的楚丘便开玩笑道,“难不成是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拿过来我瞧瞧”。顾钧翰一边说道便一边跟了过去佯装要拿楚丘的电脑,“这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看那什么实属正常,有什么害臊的,嘿嘿”,然后一脸的嬉皮笑脸。
      “顾哥说什么呢,看什么那个啊”,楚丘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有些过了,便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道,“嘞,你看吧,是这次考察项目的材料没错吧,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哦”。
      “我逗你玩呢,你脸红脖子粗的来什么劲啊,我说这个那个也没说什么啊,是你小子自己想歪了吧,嘿嘿,瞧你那脸,都红到耳根子下啦”,顾钧翰没个正经的继续言语逗弄着楚丘。
      “好了,你看完了没,看完了就把药吃了”,还没等楚丘回什么,顾钧翰就一本正经地说道,“医生说饭后半小时服药,我看差不多了”,一边说着一边去接热水。
      “没事顾哥,我自己来,你到床上坐下或躺下休息吧”,楚丘起身抢过顾钧翰手里的杯子说道,然后去饮水机接了热水,吃下药,心想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头还是有些晕、被叮咬处还是瘙痒疼痛,得按时吃药赶紧好,不然这后天考察团就到了,可不能影响正常工作。
      “你过来脱下衣服趴到床上”,坐到床上的顾钧翰看着还杵在饮水机前面的楚丘说道。
      楚丘心想这是要做甚?满脸诧异的两眼直盯着顾钧翰看,难不成还要给自己涂药?
      “愣什么愣呢,赶紧过来,该涂药了”,顾钧翰抬高声音说道。
      楚丘本想说自己对着镜子就可以抹,但看架势是拗不过的,于是便只好顺从了顾钧翰,一边走一边脱掉上衣,然后趴到床上。
      “忍一忍啊”,顾钧翰一边往楚丘后颈上涂消毒药水一边说道,“让你不要挠不要挠你不信,这下好了,挠破了涂这药水生疼”。
      消毒药水与伤口接触的瞬间真的是生疼,楚丘咬着枕头没叫出来,然后嘴里还硬撑着说道,“你涂就是了,这有什么疼的”。
      顾钧翰看着一脸纠结的楚丘,心里笑了笑没说什么,然后用嘴巴轻轻吹了吹药水,干了之后再抹上药膏,让楚丘趴着别动,等药膏干了再起来。
      “医生说了,伤口痊愈之前是不能碰水的,你这几天就不要冲澡了,用毛巾就着热水擦一擦身子便是”,顾钧翰看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楚丘叮嘱道,然后起身。
      “我知道的,顾哥,您就别去弄了,我回宾馆时已经擦洗过”,楚丘听到顾钧翰从床上起身,赶紧爬起来对着顾钧翰说道,没想到顾钧翰其实是到桌边去翻自己的衣服。
      “呵呵,你小子想得倒美,我拿烟呢”,顾钧翰看着蹭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的楚丘回道,其实顾钧翰心里是想着他趴着给他擦擦身子也没什么,但想想这小子那股矫情劲儿,肯定是跟要要了他的命一样,便作罢了,不出所料这小子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于是便拿了烟后又躺回床上,使劲地抽起来,香烟的气味一下子弥散在整个房间里。
      整个房间突然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看着顾钧翰一个劲地吸着烟,轮廓在烟雾里时而清晰时而隐秘,像一张雕刻的脸,硬朗而充满某种仪式感。楚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一下子像凝结了似的,楚丘心想,这就是两个“陌生”的人同处一室会遇到的状况,哪怕再投缘,总有那
      么一时半刻,彼此都被拒之千里之外。
      “顾哥,我问你啊”,过了好一会儿楚丘看着顾钧翰灭掉香烟,赶紧趁机插进去这句话,“我两认识才三天,虽说这相逢就是缘,人与人之间相互帮助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但我这心里总是有个疑问,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好啊,特别是今天在医院那会儿,我看你就像是自己的家人生了病一样,那种紧张焦急感不会是我们这种萍水相逢的人之间会有的”。
      “你真想知道啊”,顾钧翰灭掉香烟后转头看了一眼楚丘,眼神里透出一种莫名的情愫,看似面无神色,实则暗涌波澜,“你真想听啊”,顾钧翰有一次重复道。
      “想啊,真的想,不然我也就不问了”,楚丘语气平静地回道。
      “本来呢……”,顾钧翰说道嘴边的话突然又停下,然后又点上一支烟,缓缓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接着说道,“本来这人与人之间,确实相逢即是缘,我两也算是投缘,虽说这几天考察团还没到,但安顿照顾你我肯定是要做到的,其实你我都清楚,工作上的合作,我想这几天我做得算是尽职尽责了,不然你也不会一个劲儿的感谢我”。
      “对啊”,楚丘看着似乎有些惆怅的顾钧翰心里默默念到。
      “但就在今天你生病时,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要是还在的话,现在也跟你一样的年纪”,说到这的顾钧翰停了下来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转头看向楚丘继续说道,“对,要是还活着,就跟你现在一样大了,说不准,也跟你一样的优秀呢,只可惜,当年我没能救下他,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
      听到这的楚丘大概明白了之前顾钧翰的所有举动,原来在他心里,曾有这样一个人,种下了一个心结,而今天的种种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这一软肋。
      “还要听吗?这可是一段悲伤的往事,呵呵”,顾钧翰看着沉默不语地看着自己的楚丘,故作轻松地问了起来,其实二十年来,他自己也是第一次与他人去谈起这段往事,也许倾诉一下也是好的,虽说时间已淡忘了太多细枝末节,但往事本身,却永远难以忘却。
      “想”,楚丘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字,楚丘心里也清楚,有些过往,如果总是闷在自己心里,即使时间再久,总是让人无法释怀。
      “这个没活下来的孩子是我弟弟,他那会三岁,我十岁,那会条件不好,家里穷,母亲一直在外做工维持家庭的生计,那年冬天,我放寒假在家,母亲和镇上的几位家门一起去外地做工,让我在家照看弟弟,后来弟弟生了病,我将弟弟送到镇上的医院去看病,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开了几副药便让我领了回来,可过了好几天弟弟都一直没好,到了晚上睡觉都说胡话的地步了,我连夜送弟弟去医院,但医生还是说没什么大问题,把退烧药拿回去吃了退了烧就好,又说我身上没钱,让我找人把大人叫回来,再送来医院”。说到这时顾钧翰又点了一根香烟,楚丘想劝说少抽一点,但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后来我请六叔去找母亲,可等母亲回来再把弟弟送去医院时,已经晚了,连日赶到伊春市医院去,可医生也说病拖了太久,抢救不回来了,就这样,弟弟没了”,顾钧翰说到这哽咽了一下,抬头一个劲儿地望着天花板,“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在家等母亲,我抱着弟弟一宿没睡,弟弟一直在我怀里说好冷、难受,而我则只能一个劲的掉眼泪,说等母亲回来就好了,可最后谁也没救回弟弟”。
      楚丘偷偷用被子抹掉脸上的泪水,然后望着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顾钧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确实是一段悲伤的往事,不论对于谁。而在当下的情境里,一个倾诉者和一个聆听者,该以怎样一种方式的连接,才能让这段往事带来的情愫降到最低点。
      “顾哥,你就把我当你弟弟吧,虽然我无法取代你曾经的弟弟,但我两投缘,我也觉得你亲,像我大哥一样,所以这以后啊,你就当我是你亲弟”,楚丘一时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出这些话,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能安慰一下顾钧翰,还是会令他反感,但楚丘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楚丘没有哥哥,这些天下来,他觉得顾钧翰就像是自己亲哥一样,他要是能有这样一个哥哥,也一定会像哥哥疼爱自己那样去疼爱哥哥。
      “好了,说完了”,顾钧翰从楚丘的话中回过神来,心想着这么多年了,把这些话说出来,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对自己,也许是一种释然,于是语带轻松地看着楚丘说道,“你小子听了这些才想着认我做哥啊,我可是一整天都当你是我亲弟呢”。
      “哪有,这不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说嘛,再说哪有一认识就冲别人认哥的,那得多假啊”,楚丘看着放松下来的顾钧翰,也语气轻松地回道,“以后啊,你就是我哥哥,我就是你弟弟,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得大步向前走”。
      “对,人就得向前看”,顾钧翰接过楚丘的话斩钉截铁地说着,“好,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弟弟,我就是你哥哥”。说完这话两人相视对看起来,然后脸上露出温暖的笑。
      这人世间的很多人与事,过往、牵绊、相遇、相知、缘分、因果,冥冥中,我们都道不清说不明,假若人生就是这样的安排,那身处其中的人们,便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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