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学院》陆阿却

3、医疗兵的宿命是什么？

　　青海的天空格外澄澈，远远望去只可见那些云朵飘浮，像是几百公里外牧人家中的羊儿，周季休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太阳，形容出来便是久别重逢。欣喜和惬意没有涌现半点，灾难只让这个光速认清现实的男孩想立刻给父母通个电话，尽情在他们跟前哭诉所见所闻，此时碍于风纪委员长正站在他旁边，怎么着滨田屿也算是学生中的风云人物，走完过场再说丢不丢人的事儿。

　　“我还没自我介绍是不是？看我这个脑子……克林.斯图尔特。不好记就直接叫我老图！”医生坚持自己的话唠本色，中文也是出乎意料的好，并且打算发挥到淋漓尽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快活，心情竟没有任何改变。

　　每日在下休眠舱内到底要经历多少次惨烈异变事件，也只有抱着赴死决心的工作者们知晓。

　　“教授，您如果太累就可以去休息了，我带他去海姆达尔那里做能力检测就好。”滨田屿不住打断，许是被话痨教授念叨烦了，边抬手重新系好有些凌乱的长发，轻轻地叹了口气，怕不是这位新同学就要抵抗不住精神压力，快些解决剩下的手续才是正道，雷厉风行更是风纪委员传承的一贯作风，毕竟二十分钟前在变异兽面前那样满是勇气——凭借这一点，燃起了滨田屿莫大的兴趣。

　　“休什么休！我可不累！”斯图尔特在原地转了个圈，学校教授的架子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摆设，他更愿意站在前线分析病毒病理和变异过程，周季休抓抓头发，还是没办法迅速适应所有事，滨田屿忽然成为陌生人中最靠谱的存在。
　　“前面就是能力测验室，你在这里会了解你的能力。很期待吗？”

　　“挺期待，唉对，前辈您是哪儿人，我没怎么见过姓滨的。”

　　“日本东京，顺便，我姓滨田。”
　　滨田屿说着推开礼堂大门，这座白色的建筑物尽然是西式风格，甚至在房顶修筑上十字架，俨然就是供人祈祷的教堂，包括周围与那些电脑格格不入的彩色玻璃。

　　“我靠....”周季休没工夫尴尬，他不由自主地感慨，虽然不怎么文明。“这豪华的地儿拿来做检测，怪可惜的。”

　　绚烂的玻璃上掠过光影，周季休还来不及欣赏，教授二话不说将他推到透明箱子前，里面有只模样奇特的小白鼠在等待实验，电脑开始飞速运转，广播里出现的男声再度响起，电脑屏幕上显示出金发碧眼的男性，还颇是亲和的向几人挥挥手，这个AI就是滨田屿念叨过的海姆达尔。

　　“周同学你好呀，你现在需要全方位的放松全身——！然后专注于这只小白鼠。请将手伸进箱子。”
　　“咱换一只老鼠也成..这只属实不合适。”

　　周季休发出细微的请求，那只白色变异老鼠，背后竖着蜻蜓般的翅膀，身上甚至还有伤口，就是因为这些它才在箱子里冲撞，可能是之前来测试的人留下的，铲除变异兽义不容辞，具有攻击性的能力让人羡慕，周季休深吸口气，尚且抱有万千种幻想，手却因为紧张轻轻颤抖，他能瞥见站在一侧的教授和委员长，肃穆的神情里满怀对新生的期待，反倒能抵消那些恐惧。

　　“请开始。”

　　海姆达尔下达了最后一次命令，周季休不得不壮着胆子，强行把手塞进去，尝试不去想那只老鼠会不会咬断哪根手指，几秒钟过后，没有半点痛苦，更没有半点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看去。
　　原本狂躁不安的变异鼠此时安静的缩在箱子的角落，昏昏欲睡，狰狞的伤痕不复存在，周季休十分疑惑，教堂里竟然被轻松快活的音乐充斥，像是在开单身派对，海姆达尔在屏幕里挥洒着庆祝用的花瓣。

　　“恭喜你，你的能力是医疗。非常稀有呢。”电脑屏幕中显示出详细解释，海姆达尔语气不忘加以讲解：“你可以抚平情绪，治疗非致命伤，在出血量不超过致死量的情况下就可以有效恢复伤者。至于剩下的，你会在以后的学习中慢慢了解。”

　　“治疗？不，不是那种很酷，攻击力很强的吗？”周季休无法相信眼前的结果，在来学校的前一个月中，他曾经疯狂健身就是为了适应自己想象中酷炫的能力，什么火焰山，什么重力碾压，好歹也得是个意念操纵，如今那些累死累活的日子，没有任何意义，“不至于吧...”

　　“你喜欢那种吗？不过很可惜并不是。治疗能力很不错的。学院现在稀缺这种人才。”海姆达尔在屏幕里变出一个丑丑的黄色笑脸，如同奇形怪状又老土的马赛克表情包。教授听完似乎并不意外，周季休面对林芷薇的时的安抚效果也是因为这个，果然不出所料，他露出抹颇有深意的笑容。

　　“我们该走了，周同学。明天还有别的事。”滨田屿高声提醒道，试图叫醒没办法认清现实的同学，周季休看着“医疗”二字，超能力会伴随他一生，就如曾经烙印下的性格，成绩，无法改变，站在前线的愿望彻底落空。

　　周季休失魂落魄的被送达宿舍，五层楼都爬的格外费劲，滨田屿撂下句明天见就紧忙离去，谁都能看出那个少年眼里的不屑，就连语气都变得冷漠不少。

　　大抵是自己这般没用被人嫌弃，周季休盘算，自从高中第一次期末考试失利后他就再也没如此丧气。即使医疗稀缺，除了在战后辅助外无能为力也是事实。

　　单人间的环境比料想中好上千倍万倍，他站在床前观望，行李里携带的东西也被布置在房间里，可这儿没有家的感觉，新手机正摆在床头柜上，这是新生入学的礼物，里面存好了曾经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终于得空，他拨通父母的电话，对面传来“嘟嘟”几声，迟迟无人接听。

　　黄昏已经到来，周季休不想打开灯，任凭黑暗将他吞没，还有无尽的失落，以及滨田屿淡漠的神情，一切都如此陌生，甚至走向同希冀截然不同的轨道，命运又一次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医疗……真他妈像个玩笑。”

　　一整夜的辗转反侧，从晦暗到天明，远比两年要短的多，周季休眼睁睁地看着黎明划破天幕，没有睡意，他关掉了按照行程预设的闹钟，换好衣裳出门而去，小跑着到达了集合地点，同届的学生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来自世界各地的少年少女似乎拥有着相同命运，挺过病毒洗礼后站在此处的就已是佼佼者。
　　周季休拿起手机找到自己班级的编号，前面有人站成两排，看面相都来自国外，语言不通突然成了大问题，当他试图捡起初中就学不明白的英语时，有人贴心的前来搭话。

　　“唉，你也是一年B班嘞？”

　　声音的来源并不客气，甚至还有些四川口音，听上去不像善茬，周季休赶紧拿出自己家里教他“自来熟总比说不出好话”的相处之道，映入眼帘的却是个貌美高挑的姑娘，明眸薄唇，没有想象中的灼人气焰。

　　“川妹子？巧的很，我也B班。”周季休摆正眼镜，姑娘似乎松了口气，紧忙点点头很是客气的问候，努力摆正满口“□□”，引得周季休不住发笑。

　　“对噻，我叫祝凤栖，不会写嘞你待会儿看我名牌嘛。”她指指胸前的勋章，下面刻着细小的名字，周季休属实不好意思凑近，咳嗽几声作为应允，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其肩膀，他警觉地回过头，迎面对上滨田屿疑惑的神情。

　　“你是B班的？”他问道，其实已经站在周季休身边许久，不过看着那副落寞面孔，一时不知如何打招呼，许是为能力检测结果低落，或是昨天突如其来的忙碌，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来得及遵循就匆匆离开，滨田屿是有些同情他的，又很是羡慕，不得不否认周季休是个有趣极了的家伙。

　　“委员长！您今天负责帮助新生吗？”周季休下意识往后退缩，生怕再看见如同昨日的眼神，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望着如此好看的男孩，再见几次都是如此，除了身高不够外找不到缺点。滨田屿思索片刻，寻找着恰当措辞，以防再次不慎地给予对方伤害，他们都在感慨自己的笨拙。

　　“我是A班，和你同届。”

　　“同届，以后见面不会少了，不对啊，您都是委员长了啊？我以为你早就来了。”

　　“嗯，因为我三年前就来这里了。”

　　少年眼里闪过奇特的情绪，羡慕，悲哀，还有不可言说的东西混杂在一起，A班的队伍往前挪动，周围突然响起安排收领灵魂伴侣得循环广播，滨田屿向他们短暂告别，将情绪强行摁回了喉中。

　　这儿的秘密太多，周季休不该早早知道，即使与祝凤栖继续聊着天，不时有几个同学过来同他们搭话，谈论着灵魂伴侣和宿舍环境，独独避开能力不谈。

　　他觉得自己如此格格不入，和滨田屿刚才的目光别样相似，纠葛着各种情感，都像是荆棘，将他们绑在一起。

　　而在教学楼高处的校长室里，老师和教授们已经聚在一起讨论着，或是教学方针，或是紧急议题，太多事件等着他们来解决，林芷薇变异所引起的骚动也只能算普通，斯图尔特远远眺望向学生聚集的地方，校长座位空空如也，一尘不染，除了封邀请函外别无他物，像是许久都没人在那里工作过。

　　“抑制那个‘怪物’的方式，找到了吗？”

　　有人强行打断了其他话题，冷冰冰的言语犹如利刃，直刺要害，斯图尔特抚摸着窗台，所有人的视线集于一身，这是个足以撼动学校的问题，他露出与昨日极为相似的笑容，仅是摇头，激烈地讨论恢复正常。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学生里藏匿着怪物，没人知道彼此真正的面目，就如月夜中穿梭着的狼人，隐藏在角落，等待月圆之夜到来。

　　撕咬，屠戮，才是他们应当被锻炼出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