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学院》陆阿却

2、苏醒

　　“周季休——！季休——！起床了！”

　　妈妈在发火，她经常在早晨如此暴躁，周季休揉揉眼睛，想要动身爬起来，大概已经七点多，再不去学校可能要被老师骂，以前跟兄弟们被罚站罚的腿都酸了，还一起在走廊卑微地发誓说再也不这样，不然就把老班照片挂床头。

　　“几点了还不起！天天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赶紧起来吃早饭！吃完饭上学！”

　　妈妈进化成为哥斯拉怒吼道，爸爸在外面平静的看着电视，哪怕正在面对狂风骤雨。阳光温柔的照在他身上，谁会愿意在冬天离开温暖被窝呢，豆浆油条的气味在空气里绽放，他有点饿了，决定睁开眼睛做个尝试，早点起来还能下楼买个煎饼带学校吃。

　　“妈……”

　　他低声唤道，然而一切忽然没了回应，好像掉入无人之境，疼痛紧随其后，有什么在碾压他浑身的骨头，痛苦地嘶吼与求救回荡着，黑暗中有个纤细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眼里满是淡泊和不快的意味，周季休看见眼角有颗清晰的泪痣。

　　“他睡了多久？”

　　少年如是问道，嘈杂的声音紧随其后，像是地狱中恶魔的低语，撕扯着他浑身血肉，然而这里没有人会发现他的痛苦。

　　“救命！！”周季休无助得在黑暗中怒吼，尖叫，所有痛苦积压了太久，方才想起如今境况自己遭受过无数次，甚至在多少次的时候他想干脆一死了之，愧疚，愤怒，痛苦，折磨着他的灵魂。

　　周季休觉得自己在被撕扯，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灵魂深处正疯狂地分裂。光芒忽然从远处照耀进来，之前的束缚都逐渐消失，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促使着他往前走，他知道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只有撒开腿疯狂的向前跑，快点逃离才有一线生机，前方似乎有只狼青的影子，模糊不清，痛苦在奔跑时抽离而出，连同知觉一起回归现实。

　　“你醒了？”温柔的声音正是提示，周季休怔愣的看着眼前一切，护士小姐面容姣好，拿起手电筒照向他的眼睛时都温柔至极，有句老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福气降临的颇是突然。

　　“欢迎回到现实，早安，周季休，睡的如何？”护士弯起眼睛冲他微笑，舱门打开，那些仪器缓缓撤下。

　　“还，还成，就是有点累。”

　　周季休回答，不忘揪着自己的脸确认这里是否是现实，而不是又一个崭新的梦境，疼痛如约而至，终于逃脱噩梦折磨地兴奋使他连忙坐起身，截然不同的环境使他耳目一新，玩笑话显得无足轻重。

　　“这也忒新鲜了……姐，现在几几年啊，还是二十一世纪吗。”

　　周围排列着同样的休眠舱，仅有几个已经被打开，忙碌的医护人员从周遭经过，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人在苏醒。护士听着不住笑出声，待写完所有记录，她抬眼看着周季休片刻，开口询问道。

　　“当然。对了，你是中国来的，对吧？”

　　“没错…中文都地道的很，给您讲段相声都成。”

　　“听得出来，那倒不用，你现在可以动吗？待会儿会有人指引你进行能力测评。不舒服要告诉我。”

　　护士一连串的输出把他彻底难住，刚刚苏醒的大脑无法接受如此之大的信息量，干脆当机，放我思考。倒是嗅觉莫名敏感不少，消毒水的气味到处都是，周季休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在两年后，进入休眠舱的事好像就在昨天，他盖不住自己心中期许，病毒接种果然没那么可怕，护士连续画了几个对勾，如同幼儿园老师那样耐心温柔，周季休都以为她能拿出块小饼干做奖励。

　　“记忆也没有缺失，感知力也没问题……好的，你可以走了。”

　　周季休紧忙道谢，起身下床不到三秒就被旁边等待许久的男人拉走，一身白大褂好像是个医生，还是外国人，热情开朗到让人承受不住，活像教育机构的外教们，大概是性格使然，让人来不及发问，这位医生先生就会全数给你解决，简直是话唠的巅峰，周季休有点自愧不如，自觉高中垃圾话之王受到侮辱。

　　“一会儿你我会引导你的！唉，你是第四十五批，第十五个睡醒的！还不错嘛年轻人——”医生冲他笑笑，谈天说地没个正经模样，周季休只能尴尬地自谦，边说我不是我没有，也不好打断，直待医生转过身来，好奇之情溢于言表，他抬手捻起周季休的头发打量，像是在研究新物种。

　　男人的脸同他差了不到几厘米，周季休曾经和兄弟们也不会如此亲密，最多搂着脖子一起撸串喝酒，他感慨这位“主治医生”的魄力，没听说过哪儿的大夫如此活宝，还有功夫摸人家头发做研究。

　　“你是中国人吧？发色因为变异变成黄色了，头一次听说，这还挺适合你的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喜提染发服务！”

　　“啊，这样……等，等等？！什么变异！？怎么着还一上来就变异了还行？什么说法儿啊。”

　　周季休惊讶之余，大夫还是絮叨个没完，变异过程他没听懂半点，熟悉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强硬的打断这场跨服聊天，远处的骚动和尖叫使得周季休下意识后退，他记得睡着前的遭遇，还有那个赴死般决绝的背影，直到如今才了解其中意义。

　　“全体成员请注意，A33号，A33号，林芷薇。已经变异暴走，已经变异暴走，全体人员尽快撤离。”机械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医护人员们井然有序地从两人身旁跑过，惊恐地神情过于相似，他们仍压抑着恐惧，周季休本想跑开，可是他熟悉广播里的名字，林芷薇。

　　他们两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而如今再次见面，似乎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变异？暴走？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你快走啊！周季休！你在做什么？”医生想要拉过周季休赶紧跑路，却没意识到已来不及，他们望见远处破碎的休眠舱里爬出的庞然大物，完全不像个人类，任由谁也无法形容这种生物归属于何处，虽然还留着完美无瑕的面孔，然而身体已经扭曲生长成蜘蛛一般，手足中穿插着钢铁突刺，几条附肢从脊背处破皮而出，准确地刺穿了某个护士的心脏，鲜血满地，甚至溅在那张美丽面皮上，诡异地让人不寒而栗。

　　林芷薇成了怪物，她喉中发出可怖的尖叫与哀嚎，那是妖魔，该是地狱爬出的饿鬼。

　　“你看，那，那是不是刚才的护士姐姐？”周季休颤抖地指着林芷薇利刃下的尸体，十分钟前她还在对周季休表达关心和照顾，如今已经冰冷的躺在地面，□□也被折磨地全数扭曲。他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声音，恐惧压迫着神经，可是林芷薇还在寻觅猎物，半点声响都可以要了他们的性命，怪物散乱的黑发盖住了脸庞，如此狰狞的身体上还挂着几抹白色的布帛，是她最后与女孩相似的地方。

　　所有能活动的事物都会是迫害对象，她已经被病毒占据躯体，可能林芷薇若梦里仍然惬意地生活着，也许在和父亲骑着马说笑，她想要准备过几天地生日，又或是在期待学院生活，她终于不再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糟糕，傻小子跟我来！”

　　医生愣是把周季休摁在了休眠舱下头，他们看到有个来不及跑的护士躲在帘子后，短暂的躲避不知道能撑到何时。林芷薇俯下畸形的身子嗅着气味，好像是寻找着鲜活的生物满足自己杀戮欲望，他们屏住呼吸，刀刃摩擦地面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吱——”

　　犹如死神的镰刀划过，林芷薇已经极为靠近，骤然地安静来临，可是没人敢如此莽撞，周季休同医生对视一眼得到许可，才谨慎地冒出头观察，细微地呼吸声从脑后传来，他猛地回过头去，距离那个美艳又可怖的面庞不过分毫，周季休顿时冷汗直冒，怕不是恐怖电影都没有如此惊悚，死亡就在面前，然而林芷薇迟迟没有举起凶器，它只是歪歪脑袋，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猎物”。

　　周季休咬紧下唇，如今是实验能力的好机会，于是缓缓探出手去作为试探，没等发力，这只杀戮机器竟以头颅蹭过温热掌心，宠物般乖巧，他强行压迫着恐惧进行安抚，即使内心已经有千百万个不愿意。

　　医生看的震惊，如此情况下，没有谁能保留理性，屠杀才是变异者的本职工作，他猜测着所有可能性……周季休所维持地平静没有持续太久，帘子后的姑娘发出细微啜泣，林芷薇倏忽间抬起头望向那儿，已经恢复开始的凶恶，八只利刃组成的“脚”飞快扑去，周季休无法眼看着生命消逝，甚至想立即过去做最后抵抗，医生忽的抓紧了他的手腕阻挠。

　　“不！你不能去！冷静点！”

　　“她快要死了！”

　　“交给别人来做！太危险了！你明白吗！”

　　凄厉尖叫在怪物的嘶吼下显得不足挂齿，周季休直接甩开医生的手，奋不顾身的冲向怪物身边，就算明知来不及阻止一切发生。

　　然而杀戮没有到来，周遭温度正在降低，周季休难以置信地呼出口白气，一个身影就在阻挡在护士同怪物之间，瘦小但灵巧。寒光闪过，劈向护士的刀刃被斩断，粘稠得绿色血液洒了满地。

　　“快走。”来者提醒道，他反手握紧武士刀直直刺入怪物的喉咙，只见林芷薇疯狂挣扎，其他附肢正胡乱摆动，若空气中不知不觉间渡上浅薄冰霜，挣扎因着冰冻愈发缓慢，那人迅速掏出腰间枪支，狠戾地塞入怪物大张着的嘴中，

　　三声枪响过后，一切都已经结束。变异的尸体倒在一旁，林芷薇永远活在了梦中。

　　“风纪部委员长滨田屿，已完成任务。海姆达尔，恢复正常。”

　　他开口说道，像是刚才不过是拍死一只蚊子那样随意又简单。广播再度响起，周季休深吸口气，是大难不死后的怅然，他这才明白维京学院每天都要面对怎样的事，怪物，变异，还有太多不可告人的东西正在黑暗里滋生。

　　弱肉强食，多么正常。

　　死亡，杀戮，他快要呕吐，紧张后突然降临的放松让他如此无力，他俯下身子大口呼吸着，生命威胁刚刚解除。

　　“你，我见过你。”滨田屿察觉了什么，他收起刀向周季休走来，留下身后忙乱的后勤处理尸体和狼藉，刚才发生的事宛如与他无关。

　　可是如今的狼狈让这个新生无法忽视问候，也没办法极尽礼貌来面对所谓“委员长”大驾光临，谁都知道，滨田屿就是维京学院无可辩驳的绝对强者。或许对于那个被吓到腿软的男孩来说，战斗后的关心，是对待弱者的怜悯而已。

　　“我叫滨田屿。请多指教。”

　　周季休缓缓抬起头，才看清滨田屿的模样，眉目清秀之余，眼角的那抹泪痣分外清晰，他就是在梦里出现的少年，周季休愣在原地，无法把这副有几分柔软的面孔和杀戮与狠戾联系在一起。突如其来的安心感安抚了那些惶恐，颤抖的声音终于从喉中溢出。

　　“周季休……”

　　“欢迎你，周同学。欢迎加入维京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