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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第二日一大早,樵夫陈河生便准备了盘缠,带着那株花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妻儿,踏上了前去京畿的路。

      他归家便好生将花种于一陶盆中,放到竹篓里,竹篓上还密实的遮着竹盖,他背着竹篓踏着星月晨曦在深秋的清晨离开了陈家村。

      听了那老花农的故事,他心中自是有所思量,有了前车之鉴,他怎会再步上前者后尘?他要的更多,野心更大,区区几百两赏银,怎么值这株仙花?于是他打算去国都京畿,亲自将花献给陛下,到时泼天富贵,绝不会少!

      行至村外不远处,天边还挂着一轮浅淡的明月,天际泛着鱼肚白,清凉秋意沁人心脾。

      有一老农从耕田中行来,手握爬犁,遥遥望着陈河生,问道:“河生啊,你这是往哪里去?”

      陈河生不欲多言,唯恐生出事端,闷头大步前行,道:“三叔,我去城中一趟。”

      三叔站的远远的,疑道:“你可闻见什么香味?”

      陈河生脸色微变,摇头道:“未有闻见,怕是山间野花开了吧。”

      他说完,匆匆沿着土路走远了。

      三叔站在田埂上,闻着那股极好闻的幽幽香气慢慢远去,凝望着陈河生离去的背影,那脊背上的竹篓封地紧紧的,他苍老的面容沉吟不语。

      陈河生一路不停,嚼着干粮往京畿去,遇城不入,见人而走,生怕背后那奇花的幽香引来贼人觊觎。行了半月有余,他满身风尘衣衫褴褛之际,终是到了皇城脚下。

      皇城高大的城门敞开着,数十精兵在门口守卫。陈河生欲进城门,却被守兵阻拦,言他是肮脏破落的乞丐,皇城森严华贵,不收留行乞之人,恐污了贵人的眼。

      富贵只有一步之遥,却被拦在城门外,陈河生心急如焚,在城外转了半天,身上的盘缠银两早在一路奔波中花完了,他已无力再好生拾掇一番。但他逗留太久,皇城出入行人又众多,早有人观他形迹可疑,欲将他捉拿了询问。

      他晌午至城门外,徘徊到日落黄昏之时,眼见城门即将关闭,终是无计可施,背着竹篓同那守卫的士兵说道:“兵老爷,求您引荐一番,草民有一奇物献于陛下。”

      守在此处的士兵有十数位,皆效命于左相大人。陈河生扯了一位兵官小声说话,旁的人却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一清二楚,目光皆往他背后的竹篓看去。那竹篓之中有一奇香之气,闻之只觉浑身舒泰,心旷神怡,好似仙丹妙药一般。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却因这奇香信了他,便有几人领了人往城中走,告诫道:“我等乃左相座下侍卫,如今带你去见左相大人,你可别信口开河诓骗我等。”

      陈河生弓着腰畏畏缩缩,连连道:“不敢不敢。”

      很快几人便到了左相府邸,夕阳西下,暖黄薄暮中,左相宅院里高庭朱门,假山流水,奇花异石,应有尽有。陈河生从未见过如此高门大户之家,钟鸣鼎食之户,越发畏怯,将背上的背篓取了下来,紧紧抱与胸前,他怕的是若这权侵朝野的左相大人夺了他花,他何处申冤?

      等到被人领至一深深院落中,就见绿树成荫的庭院里,一人一身锦绣玄衣坐于一株桂树下,树下有白玉雕成的石桌圆凳,那人大刀阔斧而坐,玄衣衣摆秀着的银色云纹在夕阳余晖中染上彩霞,恍若流云飞卷。

      陈河生远远见他身影,便被他通身深沉气势所摄,不敢抬头望,低着头离了一丈远扑倒在院中的青石板地上,纳头便拜:“草民陈河生见过左相大人!”

      却听一道威严有力的声音响在头顶:“不必多礼,听闻你有奇物欲献陛下?可是这篓中之物?”

      左相身长体壮,面目沉稳威严,鹰隽般的目光探寻看向摆在地上的竹篓。他听到麾下有人来报,言一平民有奇物献来,便在此等候多时,两年前右丞那老匹夫献了一株七彩牡丹给陛下,从此在天子面前一时风头无两,气的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月余,这两年右丞更是明里暗里打压他的势力,令他忧思不能眠。如今他却是急需一物重新夺得帝王宠信,然遍寻几年,寻到之物也无法比过当年的七彩牡丹。

      陈河生跪于地上,呐呐道:“正是!”

      左相闻见鼻端一股似清淡又似浓烈的奇异花香,道:“此物可能比之陛下心爱的七彩牡丹?若不能,你便自行离去吧。”

      陈河生急声道:“草民虽未见过七彩牡丹,却能说此花乃是我平生罕见!”他也不起身,急急膝行几步上前揭开了竹篓上的盖子,道:“大人请看!”

      那盖子一掀,清淡似有若无的花香猛然馥郁起来,四周所站之人皆如仙气灌体,一吸气整个人便是通身舒泰,素来沉重的躯体好像都轻灵了几分。

      左相倏地起身,长长袖摆打落了白玉桌上的茶盏。他急行几步,凑到竹篓前观望,只见简陋竹篓中一黄土陶盆里,长着一株似冰玉雕成的千瓣白菊,那菊花碗大的雪白花盘在幽暗的狭小空间里舒展着,似娇妍的白衣仙子娉婷而立。

      “这!”他激动地满面通红,只觉老天庇佑,这次定要狠狠击溃那老匹夫,又忙颤声道:“快快来人,给我把这花移到我的翠玉盆中去。”

      下人领命而去。他又扶起跪地的陈河生,笑道:“陈老弟,你且在寒舍休息两日,老夫明日便将这玉菊送入宫中,你可好生等着领赏吧!”

      陈河生亦是激动地难以自已,他虽知这花罕见,却也担心它不如那株七彩牡丹,如今一见左相如此作态,又有何不明白?当下喜不自禁,连连答应下来。

      至于原想的亲自献花陛下,他一介草民,哪里有机会见到深宫之中的帝王?如今拜与左相府中,也比几百两赏银好的多了。

      *

      第二日清晨,左相一身朝服,头戴官帽,架着马车进了皇宫。

      大气森严的宫殿之上,百官排列两行,俯身朝拜。殿外钟声悠远响起。

      空旷静谧的殿堂里,凉帝坐于高高帝位,隐与帝冠垂帘后的眼眸半睁着,满是困倦。

      他懒散道:“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位须发皆白的谏官出了列,手执白勿,弓腰道:“陛下,老臣以为,如今后宫空虚,子嗣不丰,可开召选。”

      陆续又有几人道:“臣等附议。”

      这几人皆属右丞派系,右丞有一爱女,正值妙龄,生的美貌无双天姿国色,且性情可爱、有才有德,他便想让女儿入主宫中,早日诞下龙嗣,将来还可做一做皇亲国戚。

      右丞适时站出来,恭敬道:“陛下,臣家中有一女,正是二八年华,乖巧可人,臣愿令女儿入宫,为陛下解忧。”

      凉帝早听烦了这些无谓之言,但右丞这几年颇得他欢心,虽无心男女,却也是不好拒绝,于是微微皱了皱眉,点头道:“便依右丞所言,择日令爱卿之女入宫吧。”

      “喏。”右丞满意退下,抬头去看左相,就见那人非但无一丝气急败坏,反而满面笑容。

      他正暗自警惕,满腹狐疑之时。左相一步踏出队列,站在大殿中央,朗声道:“陛下,老臣昨日见一樵夫,那樵夫言有一奇物要献于陛下,老臣今日便代他献宝,望陛下福泽深厚,万古长青。”

      凉帝坐正了身子,脸上终于有了些意趣:“哦?劳左相费心,这便呈上来吧。”

      左相便叫了几位侍立一旁的仆从去他的马车上搬花来。

      大殿中直身捧勿的官员们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尤以右丞为最。他最是知晓奇花异草对陛下的吸引力,这两年,他不就是借着那七彩牡丹的光才压了左相一头吗?如今见他如此老神在在,便明了这次送上的东西怕是比那牡丹还要来的好了!

      等到仆从门抬着一被黑布遮盖的方形物体放在殿中,右丞心绪难平,阴阳怪气道:“左相大人还卖什么关子,遮着黑布怕人偷窥了去么?”

      左相充耳不闻,毫不计较,兀自对着上首一拜,道:“臣请陛下下座一观。”

      凉帝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兴致勃勃地走下高座,来到殿中黑布蒙着的物体前。

      刚一走近,他便轻轻一嗅,漆黑双目亮如星子,叹道:“好香!”

      左相莞尔一笑,道:“陛下且看。”说着,他一手揭着黑布一角,猛地一掀。

      那一刹那,浓郁芬芳的香气飞速散开,迅速盈满整个空旷殿室。

      那香气飘渺,似有若无,似浓还淡,你若使劲去闻,它便像调皮的孩子一般遛远了,你不闻,它又往你鼻子里钻,钻进你胸膛里,头脑里,好像一口仙灵之气,沁人心脾,使人神清气爽。

      凉帝深吸一口气,凝神往黑布下看去,原来那下方是一精钢制成的铁笼,笼中有一翠玉花盆,盆里栽着一株花,那花九片人掌大的翠绿叶片舒展,雪白花丝似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一瓣瓣洁白花丝繁复弯曲,包裹着嫩黄的柔软花心。它绿的清透,白的无暇,周身萦绕着轻灵之气,简直像是梦中才能长出来的仙花!

      美!太美!

      他眸中只剩那花,简直说不出任何赞叹它的话,自此后,世间再无一物能入了他眼。

      右丞只望了一眼,心头便是一阵绝望。他败了,败的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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