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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云州地界,有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峦,此山高几百丈,纵横绵延几里,山间林深草盛,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尽皆有之。而这山又有一险峰,峰高耸入云,隐在云蒸雾绕之处,终日不见峰顶景象。这山中有羊肠小路,陡峭崎岖,蜿蜒曲折,乃是许多年世代居与山脚的樵夫猎户清理而来。

      山下有好几座村庄,村中人都是靠着这山生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平静悠然。他们称这山为秋岷山,这名称由来已不可考,只知这些山民世世代代生活于此,秋岷山叫了几百年。

      一日秋阳高照,天高气爽。陈家村的一位樵民陈河生上山砍柴,时值十月中旬,山间林木树叶凋敝,草枯花谢,粗枝老树失去水分,正是砍柴的好时候。

      陈河生自少年起便做了樵夫,砍了许多年的柴禾,卖与不远处县城中的富贵人家为生。他如今已三十有五,正是年富力壮的年纪,每日早早天不亮上山,直到日暮西山才下山,踏着月光走进家门。

      秋岷山他已熟的不能更熟了,十多年樵夫生活,他知晓何处柴干,何处柴脆,何处柴耐烧。而唯有一处地方,他从未踏足。或者说,那处谁也没有去过。

      是那处高高耸立的山巅。

      他砍了一捆柴,坐于茅草上休憩,望着笼罩在云雾中的险峻山峰,突地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去看一看那处山巅之上的风景。

      在他还是一年幼孩童之时,曾与村中的玩伴结伴上山爬那座险峰,然而终归是年幼无力,走了不到一半路,又饥又渴满身荆棘的少年人便纷纷打了退堂鼓,退了下来。此后许多年,竟是再也无人生出上去一窥的想法。

      陈河生扔了柴禾,带着干粮,寻着小径往那山峰行去。到峰顶之下,已是没有路了,他握着砍柴刀劈开荆棘,一步一步往前探,粗糙黝黑的皮肤上满是血痕。

      待他攀岩着巨石,脚蹬山壁即将到达山巅之时,洁白的云雾在他身边缭绕,疾劲的风撕扯着他,像要阻止他的步伐。

      但他还是蹒跚着,登上了那一片平坦的山巅。

      这是一片飘渺雾气笼罩之地,但山巅中心,却无一丝烟雾,天际灿烂的秋阳直射而下,映在那一株植物上。

      那是一株秋菊,只有一根枝干,只开着一朵花。

      山巅平地上没有任何植物,皆是稀疏青嫩的细草。只有那一株花,鹤立鸡群,遗世独立。

      陈河生第一眼看见那株花时,一瞬间恍惚,好似梦中。

      那朵花,美的如梦似幻,世无其二。

      它笔直的枝干绿意盎然,枝干上有九片人手掌般大的叶子,一片片在微风中舒展,阳光照射于叶片上,翠绿的叶片恍若透明,似极致名贵的翠玉雕成。

      而叶片枝干拱立其上的花朵,是一朵世所罕见的千瓣白菊,那花盘大如瓷盘,似初落的新雪,雪白纯净无一丝瑕秽,花丝千瓣迎风招展,一丝丝一缕缕若清透的白玉精雕细琢而成,花瓣中心包裹的鹅黄色花心鲜嫩柔软,似天边初生的朝阳绽放的最明亮柔和的光。

      这朵花,美的太无暇,太奇异了。

      恍惚过后,陈河生心中涌上一阵狂喜,那喜悦冲散了他满身疲惫,令他大笑起来。

      他几步跨到花前,蹲下身伸手想去抚摸它,一抬手看见自己黝黑粗糙布满汗渍血痕的手掌,又小心翼翼收了回来,唯恐玷污了那洁白纯净的花朵。

      他满眼狂热,脑中浮起一个个念头,最终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衫,用砍柴的柴刀掘起土,将那株花同一大捧泥土包进了衣裳里。

      当朝乃是凉朝,而如今在位的凉帝,世传他极爱奇花异草,有许多人向他敬献仙花奇葩,皆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陈河生就曾听闻,云州前两年有一贫苦花农,家中养殖花卉数十载,培育出一株七彩牡丹,传闻那牡丹光华流转如天边云霞,美艳绝伦世所罕见。那花农端着花盆将七彩牡丹献给了县老爷,得到了一百两赏银,欢天喜地地回家了。却不知县老爷转手将花送到了州府大人府中,立马得了久盼的升迁召令。而那州府大人,护着花快马加鞭一路奔到京畿,珍而重之地将花送进了右丞府邸。

      一日早朝上,右丞在皇宫殿堂之上当堂敬献那株七彩牡丹,幕帘一揭开,七彩色的花朵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光华流转,夺人眼球。

      年轻的凉帝步下皇座,满目惊叹啧啧称奇,细细观赏一番后,手一挥,龙心大悦道:“赏!”

      于是一路封赏,右丞得了一件油水丰厚的差事,在朝堂之上稳压了左相一头,得意了两三年。那云州知府大人离开偏远穷苦的云州,调回去了京畿,成为右丞的左膀右臂。就连那小小的八品芝麻官县老爷,都举家迁往了州府,做了州府的一位老爷。只有那老花农,听闻牡丹去向后,悔不当初,言道若去京畿直献花于陛下,怎的只有一百两银子?怕是要封官赐府,从此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此后两三年,世人便都知晓凉帝有一爱宠,乃是一株世所罕有的七彩牡丹,鲜妍若天边云霞,姝丽如绝世艳姬。

      那老花农更是悲愤欲绝,然有怨无处申,当初的县老爷早早去了州府,他一介草民,无钱无势,如何去找人家?便大肆宣扬那花之来由,想着若有朝一日陛下耳闻,或可补偿他一二。

      却说那只爱仙花异草,不爱娇艳美人的凉帝,乃是先帝的幼子。他性子文雅柔软,爱诗词歌赋,爱奇花异石,喜弄风月,悲天悯人。他这般文弱公子的模样,本不适宜成为帝王,且他也从未想当帝王,他厌恶朝堂政治,不爱理政事奏章,终日沉迷于吟诗作对、逗鸟玩花之中,致使政权被右丞与左相掌控,那两位奸佞臣子老奸巨猾,逐渐笼络朝臣,把持朝政,在凉帝面前献媚谗言,朝堂之上昏暗一片,民间也被奸臣掠夺地民不聊生。但这帝王,整日在他的朝霞宫中赏花作乐,闭耳塞听,不闻不问。

      他是先帝的幼子,其上还有三位野心勃勃的兄长,先帝病重那年,三位兄长相互争斗地昏天黑地,最终却是两败俱伤,一死一残,还有一位被垂死的先帝圈禁了起来。先帝逝世之时,是睁着眼睛的,三位最受他宠爱的儿子原本兄友弟恭和睦友爱,原来不过是做给他看的假象,他们皆窥伺着他座下的帝位,以致对方为死地的狠辣手段对付自己的手足兄弟,这怎能不令他死不瞑目?

      令他欣慰的是,曾经从未看在眼里的软弱幼子倒是心性纯善,在他榻前痛哭失声。

      他阖眼之际,将帝位托付于幼子。幼子纯善贤良,悲天悯人,应是可以好好对待天下万民了。

      他如何知晓,凉帝生性软弱,朝政被奸臣把持,关外又有异族虎视眈眈,这凉国已岌岌可危!

      秋岷山下村庄中的樵夫陈河生这一日归来的极晚。月上中天之时,陈家娘子早已哄睡了几位年幼孩儿,忧心忡忡等候在草屋门外。

      月光清凉幽寂,静静洒在大地山岭之上,为世间镀上一层银霜。

      陈娘子望着黑黝黝一片的秋岷山,目光担忧。她曾听村中的长辈说,秋岷山上有大虫出没,河生从未如此晚未归……可是出了何事?

      她满面愁容,心中惧怕,若河生出事,她一柔弱女子,带着几个年幼孩儿,如何过的下去?越想越是惶恐,如此夜深人静之时,便连村中野狗都悄无声息。

      黑乎乎的秋岷山脚,那道她痴痴凝望的小径上,突地闪现出一个人影来,那影子在山径上缓慢前行,慢慢步下山,往陈家而来。

      走的近了,她便看出来那影子是自家夫郎的身影,她极熟悉的!哪怕夜色深沉,她也认得出来。

      她疾步迎上前,在篱笆围的院门口扶住了疲累不堪的陈河生,轻声询问:“夫君,为何如此晚归?”望一望他身后,不见柴薪,她忧声道:“发生了何事?”

      陈河生满身伤痕,筋疲力尽,一手搀扶着陈娘子,脸上露出一个兴奋至极的笑容,道:“确是有要事,秋娘,你且看。”

      说着,他将另一手提着的衣衫做的布袋小心放在地上,缓缓揭开。

      只见一株雪白雪白碗大的花朵,在黑暗中显现出来。那花在深沉夜色中,白的晃眼,经幽幽月光清辉一照,猛地散发出流萤般的光辉来。

      “这?”陈娘子双目圆瞪,惊讶至极。如此美丽的花,她一眼望去,便如梦中所见的仙葩。

      陈河生咧出一口白牙,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压低了声音,却能听出他激动起伏的心潮:“这是我在那山巅所见的,我们将它献于陛下,定能得到赏赐!”

      陈娘子道:“夫君竟去了山巅之上?如此危险!”

      陈河生摆手:“无事,且回屋吧。”

      两人便收起花,相携进了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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