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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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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无人烟的旷野,野藤丛生枯草纠缠。天空阴沉沉一片乌云,大地上疾风呼啸,吹得及膝的野草四散摇摆。
风雨欲来之际,这处本就人迹罕至的荒野更是不见一丝人踪。
然而,远远的,一条被来往之人常年踩踏而出现的黄土小径上,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渐渐行来。
那人远远而来,在呜咽急风中步履闲适悠然,似在悠闲踱步,似乎丝毫不惧即将到来的大雨倾盆。
走的近了,便见那原来是一位一身道袍的清瘦老道,他面容苍老,满头白发在风中飞扬,神情平静无波,不悲不喜、不嗔不怒。
他的步伐不大,一步一步沉稳坚实,似慢实快,一步迈出,下一步落脚已到了几步路之外。
竟是缩地成寸之术!
那老道人在空无一人的旷野上行走,天地昏暗,狂风呼啸,草浪翻滚,便如一世外之人行走于波涛汹涌的黑海之中,遗世独立,不染尘埃。
他走过长长的黄土小径,行到小径中央时,突地停下了脚步。
苍老深邃的眼睛静静望向前方,他道:“无知小妖,何故阻道。”
他的前方,原本无人的黄土小径上,站着一个着一身白纱姿态纤妍的女子。
那女子白纱覆体,随风飞扬,一头乌发拽地,全身简洁无任何饰物。然她一身似雪的肌肤,一双清澈见底的翦水秋瞳,一抹清淡似樱的薄唇,如出水的芙蓉般天然去雕饰,无一不美的惊心动魄,动人心魂。
她美的清雅,美的纯净,似天山山巅最洁净的一捧白雪。
此时,她微颦秀眉,徐徐服身,纯净似水的眸中一抹哀求,道:“仙长息怒,小妖阻拦仙长,实有要事相求,求仙长为小妖解惑。”
她身姿美妙,服身时雪白颈项优美,腰肢纤细柔软,然而她声音清冷,淡然出尘,透着不谙世事的淡漠。
那老道人目光无波无澜,扫她一眼,却似把她整个人看透了,沉声道:“我观你一身清气,身无血孽,有何事相求?又有何惑?”
白衣女子闻言更是面染轻愁,道:“小妖自有灵智以来,六百年间避世修行,从未造杀孽,身不粘尘缘,却不知何故,修为停滞不前,未有寸进,今日冒昧阻拦仙长道路,只求仙长为我解惑。”
老道人道:“未造杀孽是真,不沾尘缘却是假。”
女子惶急摇头,清澈眸中纯净似初生婴儿,急声道:“小妖句句属实,我已在此地修行六百余载,确是未有尘缘缠身,不敢欺瞒仙长!”
老道人一声叹息,道:“你可知此地是为何地?”
女子疑惑,轻声道:“一不知名荒原,十里外有农人住所,人类称它为凉原。”
老道人又说:“你可知凉原名号由来?”
女子垂首细细思索一番,摇头惭愧道:“小妖愚钝,不知。”
老道人问:“那你可知凉国?”
女子恍惚记忆中有些印象,道:“是那六百年前灭国的凉国?”顿了顿,她恍然道:“我记得了,此地为凉国国都旧址,这地底下,埋着凉国宫殿的断壁残垣!”
“是了。”老道人颔首,目光悲悯,道:“你可记得,凉国为何灭国?”
女子绝美的脸上一阵茫然空白,轻声道:“我记得……凉国末代帝王凉帝,自大无能,苛政暴税,好逸恶劳,当朝之时朝堂佞臣当道,奸臣为祸,他不理政事,偏听偏信,奢靡享乐,征百姓健民修建行宫瑶台,种奇花异草,致使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恰逢天灾地旱,漠北异族侵袭边关,韩嘉关破后入侵中原,直击凉国国都,众奸佞妄臣开城门投降以保性命,于此凉国破。”
这些话,是不知哪一年,有书生进京赶考,赶近路途径此地,自史书之中念出的一段后世评判。她栖于此地,隐在暗处,听了一耳朵,竟不知为何无端记了许多年。
老道人兀自摇头,说:“你可认同这话?”
女子轻咬唇瓣,张不开口。
老道人又言道:“你可还记得,凉帝最后如何死去?”
女子目光闪烁,艰涩道:“我记得,凉帝于新建成的瑶台上自焚而死。”
老道人凝望着她,淡淡道“那你也定记得,凉帝自焚死去时,他怀抱何物。”
“是……是他最心爱的花,叫琼华。”女子喃喃自语。
“你为何名?”
“我?”女子抬眼,清透的眸中滑下一滴晶莹的泪,被风吹落到空中。
“我叫……琼华……”
大风急骤,扑面而来,乌黑的墨发被狂风撕扯着,与轻薄的白纱混在一起,难舍难分。
天空阴暗低沉,黑云翻滚而来,下一刻,豆大的雨滴裹挟着狂风砸向大地,溅起烟尘滚滚。
老道人立于黄土小径之上,一身老旧道袍衣衫未湿,一头雪白须发干燥,就连踩在泥土之上的布鞋,都不染灰尘泥泞。
反观那对面的白衣女子,白纱衣裙被雨水浸湿,乌发散乱贴于面庞之上,整个人就如风吹雨打之下的一朵绝美娇花,狼狈可怜至极。
她脸上茫然与痛苦混杂,悲伤与淡漠交错,说不出她是在哭泣,还是面无表情。
她都记起来了。
记起来那六百年前的往事,记起来那被她遗忘了的记忆,记起来,他曾给她取名,琼华。
记起来他曾奉她如珠如宝,为她建高楼殿宇,为她修琼林瑶台,为她寻世间奇珍,为她去寻仙问道。
记起来城破那日,他抱着她登上高高瑶台,燃起火焰,在熊熊的烈焰中,他笑容癫狂,嘶声喊道:“琼儿!琼儿!若不能一起生,我们便一起死去!”
她本体为植物,法力低微,惧怕火焰,在火中浑身灼痛,慢慢失去神志。
但她终归不同于寻常花草,十年后在灰烬废墟之中,她张开眼睛,再次醒来,只是她忘了他,忘了凉国,忘了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缘。
回忆被受损的神魂封在心底,若无人引导,怕是她永远不得知晓。在这一场瓢泼大雨中,那样浓烈的、深刻的记忆,冲她呼啸而来,带她走向那被忘却的六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