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和钱有关》杨高

5、发烧

　　星期五下午，左俭早早地离开公司，去银行解款。办完出来，四点，不用回公司，可以直接回家，这是她做出纳的唯一好处。所以每个星期五她都坐公车上下班，今天也不例外。只是去王尤娜家有点麻烦，虽然离银行不远，但下车后还要走上一大段路。步行十分钟，左俭站在王尤娜家门前，和上次来一样，敲门没有人回应。看时间，四点半，上次王尤娜回来时大概是五点半，难道要在这等她一个小时，前天离开时明明说过今天要来。
　　等了二十分钟，左俭站的有些不耐烦，在王尤娜家门前踱步，数着她家从东到西大概有多宽。
　　又过十分钟，左俭觉得有些冷，半小时前步行带来的热量好象都被越刮越大的风给吹走了，将风衣领竖起，拉到最高，还是禁不住打颤。
　　又过五分钟，就在左俭懊恼自己为什么没要王尤娜手机号的时候，远远地看见王尤娜大包小包的拎着好多东西，慢慢地向这走来。
　　走过去，接过王尤娜手中看来比较重的袋子，和她并肩走。“不是说了今天要来吗？还这么晚回来。”
　　听到指责，王尤娜顿时火起，“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我已经提早下班了，和头说要早点离开，不肯，我还是请了二个小时的假才回来的。”实习期，本来就少有加班，这二个小时还不知道怎么还呢。
　　“提前二小时，不是早该到家了?”听王尤娜这么说，左俭觉得自己的指责确实没有道理，软了口气。
　　“去超市买东西了。”王尤娜仍觉得自己有些冤，“没看买了这么多吗？省得被你说不会过日子。”
　　听王尤娜这么说，左俭也就不再说话了。跟着她到门前，等开门，进屋，将袋子放在桌上。王尤娜还在生气，一声不响地整理手上的东西。左俭见刚才自己拿的那袋都是吃的，水果、饮料、牛奶、火腿肠、鸡蛋。王尤娜那边有一袋都是日用品，牙刷、牙膏、香皂、洗发水，还有一个小袋里分别装着三个熟食。
　　帮着将食物放进冰箱，回头看王尤娜，她那边也整理的差不多了。走过去，左俭忽然感到不好意思开口，虽说自己是债主，可现在的情况提钱有点尴尬。
　　王尤娜见左俭杵在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想说什么，走桌边，拿起钱包，抽出三张100元放桌上，“钱在这。”
　　闻言，左俭踱过去，拿起钱塞进风衣口袋里。转身正要走，王尤娜声音又响起：“先别走，我买了这么多熟菜，一个人吃不完。”
　　回过身，左俭小声说：“周末，我要回家吃饭的。”
　　“明天也能吃啊。你家总不会就你一个人吧。这些菜今天不吃，明天就要倒了。”王尤娜看着左俭冷冷地说。
　　“恩，那我去淘米。”左俭想着三个菜少说也要十几元，也许还不止，倒了不如吃了。
　　看着左俭的背影，王尤娜感到力不从心，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有时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发狂，有时又乖得像个孩子。抹着额头，坐进沙发，打开电视，专心地看。
　　左俭淘了二个人的量，倒入电饭锅，加水，插电，按下开关。想着，现代科技就是方便，做饭只要淘下米加个水就可以，其他的事交时间来处理。
　　做完这些，走到厅里，见王尤娜在看电视，也坐下一起看。“过会就能吃了。”
　　“恩。”简单的回答，再次沉默。只听见电视里的广告，一个接一个。

　　二十分钟后，饭好了，左俭走去摆筷子，盛饭，看王尤娜还在看电视，就说：“过来吃饭吧。”
　　王尤娜走到桌旁，拿起一碗饭，胡乱地夹了些菜在碗里，又回到沙发里，边看边吃。见王尤娜这样，左俭索性将菜都移到茶几上，自己也坐在沙发上吃。
　　王尤娜看着左俭做这些，等她坐下后，说嘴干，要喝饮料。
　　左俭看了一眼，说：“天冷了，少喝点饮料，我倒牛奶给你吧。”说完，走去倒了杯牛奶，拿在手里有些凉，放进微波炉转了半分钟，再摸温的。拿过来放在王尤娜面前，“喝吧，不烫。”
　　“你不要？”见只有一杯，王尤娜有点好奇。
　　“不用，吃完喝点水就行了。”左俭没有在晚餐时喝牛奶的习惯。
　　“对了，小子那二千元暂时给不了，大概要到下个星期才能给你。”忽然想起小子白天给自己打的电话，就对左俭说。
　　“那个不急，等他有了再说吧。”说完，夹了一块笋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想起什么，连忙咽下，问：“雯雯还好吧？你有去看过她吗？”
　　“恩，好些了。只是要做牵引不能动，无聊死她了。”
　　“那是当然的。这么喜欢动的人一下子失去自由肯定比死还难受。”
　　听左俭这么说，王尤娜盯着她看，“你怎么知道雯雯好动？”
　　被王尤娜瞧着，左俭心里咯噔一下，“猜的。难道说错了？”
　　“没有，完全正确。”不再看她，王尤娜将目光再次转回电视。

　　吃完饭，王尤娜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左俭将吃剩的菜放进冰箱，拿起碗筷去洗。洗好，回来看，王尤娜躺在长沙发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走进房间，拿出上次的毛毯，轻轻地给她盖上。坐在沙发上，将音量调小，饭后休息半小时一直都是左俭的习惯，所以不着急离开。只是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热。

　　八点，王尤娜醒来。电视还开着，坐起去拿遥控，看到左俭靠在单人沙发里睡着。走去用脚轻踢她，“喂，醒醒，好回家了。”没醒，只是挪了下头，脸好红，就象喝过酒的人，可是，好象在发抖。王尤娜用手摇她，手指抚过皮肤，好烫。用手试她的额头，的确在发烧。
　　王尤娜有些着急，自己从来没照顾过病人，在家时，什么事都有父母为她准备好，要喝水也只是说一声，就会有人替她去倒。
　　只得先弄醒左俭，让她睡床上去，迷迷糊糊的左俭任她摆布。睡好，盖上被子，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知道，打电话问妈妈。
　　按着妈妈说的，在他们的房间里找到退烧药，取出一粒，倒了水，回自己房间，扶起左俭，哄着她把药服下。妈妈说，发烧要时刻注意体温变化，如果吃了药，四个小时后体温还没有下降，或者发汗，就要送医院。看着时间，王尤娜隔二十分钟就用手测一下左俭的体温，还是很烫。十一点多，看着手上从左俭额头上抹下的汗水，这就是发汗吗？出了汗是不是就没事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伸手进被子去探，左俭身上的内衣都被汗水澿湿了，可是不敢替她擦，怕再着凉，体温又会上升，只将左俭额上的汗擦去。累了几个小时，王尤娜实在撑不下了，躺在旁边，睡去。

　　次日上午，左俭先醒来，扯动被子，弄醒了王尤娜。王尤娜用手摸左俭的额头，冰凉，“你这病倒是来的快，去的快啊。”说完，起床，出去。
　　左俭记不太清楚昨晚怎么了，只知道王尤娜哄自己吃药。正要下床，隐约听到自己的手机响。“喂？”“不是，我是左俭的朋友。是阿姨吗？我是XX的女儿。”“左俭昨天不太舒服，睡我这了。”“没事，现在已经好了。”“恩，我会和她说的。”“阿姨，再见。”王尤娜替自己答疑了。也好，免得自己说，最怕母亲问东问西了。

　　正要穿衣服，王尤娜进来了。“先别穿，我放了水，你去洗个澡吧。昨晚出了一身的汗。”
　　左俭快速地穿过客厅，进到卫生间，见王尤娜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有点心疼，对着外面大声喊：“洗个澡不用放这么多水，水费很贵的。”
　　“嫌多，那我放掉点你再洗。”
　　“不用了，那更浪费。”
　　脱光衣服，穿进水里，满溢的水流进下水道，哗哗地听在左俭耳里，痛在心里。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王尤娜这样的真该去贫困地区体验改造一番才好。

　　虽然心痛那些水，可是整个身子泡在水里真的很舒服，适合的温度，让左俭又想睡觉。打了一个小盹，忽然惊醒，看自己还泡在水里，左俭连忙爬出浴缸，一边擦身子，一边责备自己这么快就沦陷在享受里。
　　门突然被打开，左俭反射性地用毛巾掩住身体，看向伸进来的脑袋。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呶，这是干净的内衣，换上吧。”王尤娜将手上的衣物放在一边，又看一眼左俭，“谁要看你啊。”退出门外。
　　门内，左俭自言自语：“是啊，都是女的，有什么好遮的。”
　　门外，王尤娜满脸通红，不明白有什么好害羞的，住校时公共浴室里，哪个不是脱光光的。只是一想到刚才左俭泡的通红的胴体，脸就不自觉的红。

　　左俭换好衣服出来，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正要开口道别，王尤娜先说话：“吃了饭再回去吧，反正也快到午饭时间了。”
　　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何况人家还照顾自己一晚上，留下吃个饭还是应该的，这么想着，左俭就点了点头。想起昨天还剩些饭，自作主张地弄蛋炒饭。热了二杯牛奶，王尤娜帮着把盛好的饭拿到桌上，一起坐下吃。
　　“你一晚上不回去，男朋友不着急吗？”王尤娜有些好奇，左俭在这里睡了二个晚上，只接到一个电话。
　　“我没男朋友。”左俭平淡地说。
　　“没有？你多大了？还没男朋友？”王尤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三十。没有男朋友很奇怪吗？”看着王尤娜，左俭认真地说：“请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很正常。”
　　“是，你很正常。”察觉自己失礼，王尤娜连忙收回目光，“三十岁？你真的有这么大？”怎么看也不象三十岁的人，一直以为左俭最多也就二十五、六岁。
　　“是啊，又没必要骗你。过了年就三十一了。”
　　“那怎么没有男朋友呢？”王尤娜好奇地问。
　　“我怎么知道？”左俭扒了一口饭，想着这个丫头怎么光问一些弱智问题。
　　“是不是你的要求太高了？所以吓得男生不敢追求你？”王尤娜不依不饶地问。
　　“没有啊，我只要求看得顺眼就行。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那你看什么样的比较顺眼？”
　　“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那换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哪个男明星比较好看的？”
　　“嗯……Brad Pitt吧。这个还行。”
　　“性感帅哥，你喜欢这一型的？”
　　“还好，比较顺眼吧。”
　　“这样的才只是‘还好’，那你的要求也太高了。难怪没男朋友呢。”
　　左俭听这么说，回转头，盯着王尤娜，“可我就是觉得还好，国内的我还挑不出顺眼的呢。”
　　这个问题实在没什么可辩的，每个人的审美标准都不一样，你觉得好看的，在别人眼里也许只是一般，就好象西方人眼里的东方美女，在我们眼里也许要排入丑女行列。

　　吃好饭，左俭正要收拾碗筷，王尤娜叫她放下，“我会收拾的。别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做，你到这里来，有哪次看到的是又脏又乱的。”
　　想想的确没有，认为王尤娜不会做家务大多是出自自己的偏见，左俭也就不再做了。放下碗，走去拿起自己的包，说了再见，就打算走。
　　“先别走，把你的手机给我，小子钱给我好联系你。”王尤娜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向左俭要手机。
　　确实应该留个手机，昨天不是还在抱怨的吗。于是将手机交给王尤娜。快速地输入号码，按通话，一会儿房间里就响起了音乐。王尤娜走进房，拿起手机，保存号码。
　　“左俭，你的名字怎么写？”
　　“左右的左，勤俭的俭。”
　　“这个俭？难怪你这么抠门。”王尤娜抬头看了一眼左俭。
　　“名字是父母起的，我没办法决定。再说了，我是节约，不是抠门。”左俭立即声明。拿过自己的手机，也输了起来。“你的名字怎么写啊？”
　　王尤娜没回答，递过一张印着自己名字的信封给左俭。
　　“噢，原来这么写。王尤娜（nuó）。”左俭边输边说。
　　听到左俭正确地读出自己的名字，王尤娜惊讶地看着她。左俭输完，抬头，看见王尤娜看着自己，有些心虚，“怎么了？难道我念错了？”
　　“没有，只是你怎么想到念nuó。我的朋友说了很多次都改不过来。”
　　“那个，你的朋友不是都叫你yoyo，是中间名‘尤’的连读吧。如果最后那个字读nà，应该会叫你nana，所以就想到了娜的另一个读音了。”听到自己没有念错，左俭耍宝似地说着。
　　“你的名字很好听啊，很适合你。尤娜，尤娜，优诺？”想到什么，左俭忽然笑了起来，“还很好吃啊。”
　　“什么？”没有听清左俭前面话，王尤娜不解。
　　“优诺酸奶啊，不是很好吃吗？”说完，左俭笑得更开心。
　　听到左俭用自己的名字开玩笑，王尤娜板起了脸。
　　“好了，不开玩笑。你的名字真的很好听。”说完，左俭拿起包，微笑着对王尤娜挥了挥手，“再见了，优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