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和钱有关》杨高

2、讨债

　　次日下午，左俭一下班就驱车来到弄堂。将车停在弄堂口，走到记忆中的那户门前。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有人应门。难道真的如他们所说，这里是不住人的？
　　忽然有人拍肩，吓得左俭连忙向一旁跳开，回头看，却是昨天见过的那个臂章男。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见自己吓到人，臂章男连忙打招呼，“只是想问问你，停在弄堂口那辆轿车是你的吗？”
　　“哦，那个是我开来的。怎么？不可以停吗？”左俭小心地问着，因为昨天的那件事，对臂章男很是忌惮。
　　“不是，不是。只是想提醒下，过会下班的人多了，你的车停在那，可能会影响其他人出入。而且，万一被碰了、划了，那是没人负责的。”
　　“谢谢提醒。办完事我就会走，尽量不影响。”左俭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人不是不讲理的，相反还很客气。看来，昨天那样的行为完全是用来对付个别人的。

　　目送臂章男走远，左俭转过身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今天是白走一趟了。再次转身，抬头准备迈步，就见昨天见过的女孩从弄堂口那边走来。粗毛线外套，深色紧身牛仔裤，帆布鞋，若不是目空一切的神情，很难与一个邻家女孩区分开。
　　女孩走近家门，见到站在门口挥手向她示意的左俭，有些意外。上前，开门，自顾自地走进去，既没有和左俭打招呼，也没有请人进屋的迹象。左俭觉得无趣，可是想到自己的三百元，也不管对方的无视，直接跟着进了屋。

　　女孩将钥匙、手袋放在餐桌上，走进东边的房间并随手关上门。见女孩回自己的房间，左俭一时也不好怎么样，只得坐在沙发上等。大约一刻钟后，女孩才从房里出来，换了一套居家服，原本披散的长发被束起。看见还坐在沙发上陌生人，脸上露出不悦。左俭注视着女孩，从越来越冷漠的脸上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就没必要讲客套了，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昨天的那三百元。拿到钱我自然就会走，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来。”
　　女孩盯着左俭，10秒钟后说了一句：“你晚饭吃了没？”顿时，左俭有了一种想要晕倒的感觉。不过，定了定神，还是认真回答：“我已经吃过了。不用客气。”女孩听后，不再说话，走到厨房，翻箱倒柜一番，找出一包速食面，用开水泡上，放在茶几上，等面条泡开。
　　看着什么浇头都没有的泡面，左俭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问：“你晚饭就吃这个？”
　　女孩转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就我一个人吃，没必要烧菜做饭吧。”
　　“这怎么可以？泡面是很没营养的。”左俭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你先别吃，我看看能加点什么？”
　　来到厨房，确切地说，是来到厨房位置，左俭拉开冰箱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瓶蟹糊。门上还有2只鸡蛋，一根火腿肠。取出鸡蛋和火腿肠，在煤气灶下的柜子里找到煎锅，左俭熟练地倒油，打蛋，高温下，荷包蛋很快就有了基本形状。趁着给荷包蛋加熟的功夫，将去掉外包装的火腿肠放入锅中一起煎，不一会儿，整个厅里都飘着火腿肠的香味。
　　女孩闻着满屋子的香味，觉得更饿了，看着已经完全涨开的泡面，不停地咽口水。回头偷看正在忙碌的陌生人，不想去理会，可是又想尝尝那味道。当女孩还在与自己的心魔斗争的时候，左俭端着煎锅走到身边，将荷包蛋、火腿肠一一放在面上。

　　“这样才象顿晚饭嘛。说实在的，我都要怀疑你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想减肥，或是保持身材完全可以通过锻炼，虐待自己的胃，将来是要有报应的。”左俭看着女孩单薄的身体，再次忍不住。
　　“你……你，你烦不烦啊……我妈都不管我，你……凭什么来管我？”女孩一边吃，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不曾抬头看一眼身边站着的人。
　　“你们不是应该住在外婆家吗？怎么你又一个人住在这里？”左俭看着女孩有些狼狈地吃像，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自己弄的泡面到哪都是受欢迎的。
　　“我啊？现在实习，这里离得近就一个人住回来了。”女孩总算抬起头，看了一眼左俭。
　　“这样……”稍稍停顿一下，左俭还是将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就算一个人住，吃的方面也不能马虎。人是铁，饭是钢，吃的不好，影响可大了。”每次和人聊起饮食，左俭就会发表她的那套养身理论。女孩只是白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显然是不认同。

　　女孩很快地吃完面，抽出一张面纸，抹了一下嘴，又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次很快，5分钟后就出来了，只是又换了一身衣服，高腰夹克衫配着休闲裤。见左俭盯着自己看，问了一句：“你有开车来吧？”
　　“哦，有啊。”左俭不明白女孩为什么问这个，但想到自己确实是开车来的就如实回答。
　　“送我去个地方吧。”女孩说完，也不管左俭答不答应，拿起餐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走。
　　“什么？”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左俭呆愣地只说了这两个字。
　　“送不送？你不是还等着我还钱吗？”走到门口，女孩转身说了一句让左俭回过神的话。听到“钱”左俭总是精神得很，马上站起身，环顾一下屋子，发现女孩房间的灯还没关，过去关上，走回大门边关掉厅里的灯，带上门确认锁好后，就急急地往弄堂口走去。

　　走到车旁，女孩早就等在一边。“你就开这车啊。一点不适合女人开。”
　　“那你还要不要坐呢？”左俭开的铁灰色奇瑞A5，外形确实过于男性化，但是车并不是自己买的，平时只是拿来做代步工具，所以一直也没在意，今天不知怎么地就顶了回去。
　　“坐啊，有免费的为什么不坐？”见左俭打开了防盗锁，女孩自动地坐进了副驾驶位。左俭想不明白，这个女孩到底是被怎么教育长大的？傲慢无礼的很，如果不是为了那三百元，自己可能一辈子也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坐上车，调整好座位、反光镜，左俭向右边的女孩看了一眼，“你要去哪里啊？”
　　“迪高。”女孩正忙着翻看着储物箱里的CD，“怎么都是些老歌，还是外文的。没有别的吗？”
　　“车上就这些CD，你都看到了。对了‘迪高’在哪条路上啊？”左俭小心地将车开出弄堂，来到马路上又问了一下。
　　“‘迪高’也不认识？你是不是人啊？就在市中心的联合广场。”女孩象看到ET一样，惊奇地看着左俭。
　　“我平时又不去那种地方，怎么知道联合广场还有个‘迪高’。”左俭被女孩这么一说，微微有点窘迫，但是很快就恢复，将车加速，汇入到车流中。
　　“你不是不知道‘迪高’吗？又认识路？”女孩见左俭不再说话，只是认真地开车，觉得无聊，没话找话说。
　　“迪高不知道，联合广场还是知道的。再说市中心就一个，还能往哪里开?”小心地超过一辆公交车，左俭回答。“你一个人去那里玩吗？”
　　“没有，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去跳舞。你晚上没事做吧？也一起玩啊。”女孩见左俭有兴趣的样子，发出了邀请。
　　“不了。长这么大我只进过一次舞厅，那种地方不适合我。”左俭赶紧拒绝。的确，左俭对于时髦的东西都不在行，平时最多就是去K歌，还要是有人请客的那种，让她自己花钱去找娱乐，打死也不干的。
　　“你这人太无聊了。”女孩扔下一句总结就不再说话了。拿出一张英文经典插入CD机中，听音乐。

　　晚上6点至8点，往来市中心的主干道上全都是车，左俭最不愿意在这个时段开车，可是为了自己那三百元，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车行了15分钟后就再也开不快，几乎每个十字路口都要等绿灯。舒缓的音乐加上漫长的等候，让人昏昏欲睡。左俭趁着等待的空隙，用手揉了揉眼睛。看向旁边，女孩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将音量调小些，目光重新回到车窗外。

　　就这样开开停停，白天最多25分钟的路程愣是开了1个小时。左俭看着油箱表，还有1/4不到的油量。今天是星期二，若是只上下班开，可以混到周末吧，千万不要再遇上堵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