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和钱有关》杨高

1、初遇

　　“到底往哪开啊，老妈？你还记得路吗？”左俭不耐烦地问着。这个路口5分钟前才经过，又转回来了。实在不该听路盲老妈的，她永远只记得家附近的方圆2公里。
　　“应该就在这附近的，我来过的。只是记不太清楚了。要不，我们下车问问吧。”妈妈越说越小声。左俭撇过头看了母亲一眼，无话可说。
　　将车停靠在路边，母亲一人下车去问路。几分钟后，兴冲冲地回到车上，“问到了，笔直向前开，过了红绿灯，第一条弄堂就是了。我就记得在这附近嘛。”左俭听后，将车发动，按着母亲说的开到了那个弄堂口，停好车，陪着母亲一起进了弄堂。

　　旧式的棚户区，细窄的弄堂两边都是高矮不一的私房。这个城市里，这样的房子已经很少见了，估计再过个一、两年，这里也要被改造开发。前方左侧，一户人家门前站着几个人，好象和屋里的人在说着什么，经过时听到：“谢谢你们啊，总想着我这个老太婆。每个月都给我送米送油的。不是你们……”回头多看一眼，其中一人手臂上还套着红袖章，原来是居委干部。
　　没头没脑地跟着母亲走了好长一段，见没有停下的意思，左俭问：“那人住几号还记得吗？不是又忘记了吧。这么多年没见了，怎么现在想见了呢？”
　　“换了单位后是没再来过，可是我记得她家的，以前我们是很要好的同事。几年前我们搬家没通知她，听说这里也在规划了，如果现在不联系，怕真的找不到人了。”看着母亲略带歉疚的脸，左俭沉默了。

　　“杜鹃！杜鹃！”忽然，母亲兴奋地叫起来。顺着母亲的目光，左俭向前看去。一户门前，站着三个人，显然是一家：50多岁的夫妇和一个20出头模样的女孩。
　　母亲快步走过去，拉着中年妇女的手，说：“还认得我吗？我是小六啊！”
　　小六？左俭心里默念，哦，那一定是老妈年青时的绰号。母亲在家里排行老六，有这样的绰号不足为奇。

　　跟着母亲一起进到门里，坐在长沙发上。女主人和母亲热络地说着话，述说离别后的人和事。男主人好客地上了茶点，女孩独自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里看手机。无聊的左俭暗自打量了一下屋子，想着：这样的私房可不多啊。近30平方的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东墙上一扇门，西墙上紧挨着还有2扇门。厨房餐厅的位置上方还架着个小阁楼。这房子的地基至少也有50-60平方。

　　“咚！咚！咚！”突然传来又急又响的敲门声，男女主人互相看了一眼，男人摇了摇头，起身走去开门。前面在弄堂里看到的三个居委干部，不请自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厅里。左俭和母亲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式，停了说话，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样僵持了10分钟后，男女主人开始翻检口袋皮夹，一百、二百……合一起大概700元的样，可能还不够，他们看向女孩，女孩冲他们翻白眼、嘟嘴，最后还是不情愿地拿出钱包，“我就二百，你们看着办吧。”说完，将钱扔在茶几上。左俭和母亲早看出了名堂，母亲小声地问女主人：“还差多少？不够我这里有。”
　　“还差三百。”女主人一脸抱歉地说。
　　母亲立即在皮包里翻着。其实左俭知道，母亲那就算有300元也都些零碎的10元20元小票，下午和母亲逛街的时候，她差不多将大票面的现金都拿来买衣服了。左俭按住母亲正在翻动皮包的手，“我这里有，先拿我的吧。”说完拿出钱包，里面只有7张50元面额的，皱了下眉头，抽出6张，递给女主人。
　　三人中戴着袖章的那个，接过钱，给了一张收据，临走时撂下一句：“该付的钱，躲是躲不过的。”
　　打发了那三人，母亲好奇地问：“那三个是什么人啊？你们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没有，我们小老百姓的能得罪什么人啊。那三个是新来的居委干部，不讲情面的。我和老公现在住我娘家，这里不常来，所以拖了好些管理费什么的。”
　　“噢，我刚才还以为是流氓呢。现在的居委怎么都用这样的人啊。”

　　因为刚才的事大家都有点扫兴，母亲和女主人又闲话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临走前，彼此留了现在的电话，说常联系，有空的时候再见面。左俭听她们的对话，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光说一些客套话，我的三百元怎么没人提一下呢？对着外人，不好说，只能一个劲地给母亲使眼色，可是母亲完全无视。说完话，拉着左俭就走。
　　“老妈啊，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不问一下什么时候还钱啊？”走出弄堂，左俭不满地问着母亲。“你没听他们说话啊。看情形也知道这里没钱的，要不人家还会收你的钱？”母亲一脸不屑地看着左俭，“亏你还一直说自己精明，这点眼头见识都没有。”

　　坐上车，左俭也不理睬母亲，心里暗自盘算：三百元，自己半个月的零花，给车加油也够跑上几百公里了，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明天一定要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