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西南风》雨沫_awa

6、故人之子

　　翌日，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上映出美丽的光斑。从浅眠中醒来的蓝沁抱着柔软的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几圈。虽然时辰尚早，她并没有贪睡，而是起床梳洗打扮。昨天那两个老顽童喝了不少酒，她打算去前厅看看他俩是否醒了。未走到前厅就听有人在大声争执。
　　“你们的病人要紧，我这里的病人难道就不要紧？”是梅二先生的声音，语气中已有些不耐烦。
　　“应是有人上门为难。”蓝沁思忖，不由加快脚步走进前厅，只见院中站着三个陌生人。
　　第一个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形短小精悍，目光炯炯。
　　第二个是位老者，面如重枣，长髯过腹，披着件紫缎团花大氅，顾盼之间，睥睨自傲，显然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物。
　　第三个却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红斗蓬上镶着白兔毛的边，就像个粉雕玉琢的红孩儿，十分可爱。
　　那短小的汉子问道：“梅二先生这里也有位病人？”
　　梅二先生语气坚定地道：“不错，不将他的病治好，我绝不会走。”
　　汉子愣怔片刻，讷讷道：“但……但我们那边病的是秦老爷子的大少爷，也是当今少林馆座唯一的俗家弟子……”
　　梅二先生气急，道：“秦孝仪的儿子又怎样？少林和尚的徒弟又怎样？难道他的命就能比我这病人的命值钱么？”
　　紫袍老人已是满面怒容，却沉默不语。
　　那红孩儿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你这病人若是死了呢？”
　　“那么，先倒下的人一定是你！”蓝沁双臂抱肩姗姗走出，笑靥如花，凤眸中却是一片霜寒，语带讥诮道。
　　红孩儿嘻嘻一笑，道：“这位姐姐说话好恶毒。”话音刚落，红孩儿忽如一支利箭蹿到蓝沁面前，“嗖嗖嗖”接连打出三支极细小的袖箭，直奔蓝沁的咽喉与面目。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蓝沁广袖一扬，“当当当”三声脆响袖箭坠落在地。蓝沁冷冷地盯着红孩儿，道：“小小年纪，手段如此毒辣。”
　　红孩儿冷笑，道：“你能侥幸避过三箭，那接下来呢？”说着，凌空一翻，手中瞬间多了两柄利剑，寒光一闪，刺向蓝沁。
　　蓝沁念及红孩儿年少无知，并未使出蝎尾，可对方张狂自大，招招夺命，蓝沁虽能轻松应对，却不愿再与他多做纠缠。赢一个孩子对她而言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转眼间二人交手已过五十招。那红孩儿杀意高涨，却招招被制，好似一直被蓝沁牵着鼻子戏耍，心中十分恼怒。忽而眼珠一转，假意卖了个破绽。蓝沁以为他终于知难而退，也准备收式退出战圈，谁料那孩子倏然回身，手一甩，一把粉末迎风扑向蓝沁的双眸。蓝沁暗叫不好，欲闭眼已来不及，粉末触目便是一股钻心刺痛。蓝沁眼前一黑，顿时失去平衡，踉跄连退几步。那孩子得意一笑，突然从怀中抽出匕首，飞身直刺蓝沁。
　　蓝沁双目无法视物，虽听见风声逼近却不知该往何处躲避。就在那柄雪亮锋利的匕首贴上蓝沁咽喉的瞬间，一把飞刀破空而出刺穿了红孩儿的手腕。
　　“啊！”红孩儿一声惨叫，匕首掉落在地。
　　蓝沁撞入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健壮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身，熟悉的气味将她包围。她放松身体，轻轻唤了一声：“李大哥。”
　　此时的蓝沁看不见，在场所有人却是看得一清二楚，李寻欢冰冷的眼眸中暗藏的杀气令所有人为之一颤。似乎只要被李寻欢扫上一眼，下一秒就会血溅三尺。此刻李寻欢正盯着那个已经被他一刀废去右手的孩子，低沉的声音比他的眼神更为冰冷，道：“铁兄，交给你了。”
　　说完，李寻欢抱起蓝沁疾步进屋。
　　铁传甲跟随李寻欢多年，第一次见李寻欢如此气愤。他自然知晓李寻欢要他做什么，当即上前一个手刀敲晕了孩子。
　　梅二先生紧随李寻欢进了客房，细细检查了一番蓝沁的眼睛，立即命人准备清水和各类药材。
　　梅二先生宽慰道：“这药粉虽有毒性，还好丫头眼中沾的不多。即便如此，也需调养几日才能视物。”
　　梅二先生一阵忙碌，为蓝沁洗净眼睛，敷上药，用纱布将眼睛覆住，包扎妥当。梅二先生问道：“蓝丫头，眼睛感觉如何？”
　　蓝沁道：“之前犹如火烧，敷了药，疼痛减轻不少。”
　　梅二先生点头，道：“疼痛若加重，你及时告知我。”
　　李寻欢站在床边握住蓝沁的手，神色凝重地看着她眼睛上的纱布，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这番疼痛。蓝沁话语说的轻巧，额上细密的汗珠却骗不了人。李寻欢温柔地抚摸蓝沁略显苍白的脸颊，柔声道：“沁儿，我去处理点事，处理完就来陪你。”
　　蓝沁露出一抹浅笑，示意他放心。

　　李寻欢来到前院，那个孩子正坐在地上撒泼哭闹，大声嚷嚷道：“好狠的人，竟敢废了我，我不要活了……不要活了！”
　　铁传甲厉声呵斥：“这只不过是叫你以后莫要再随意出手伤人而已，你也许反而可以因此活得长些，否则似你这般心黑手辣，迟早必遭横祸无疑。”
　　一直未出声的老者冷冷道：“既是如此，杀人无情的李探花，为何至今还未遭横呢？”
　　李寻欢目光闪动，冷笑道：“原来是‘铁胆震八方’秦孝仪秦大侠，这就难怪这孩子敢随意杀人了，有秦大侠撑腰，还有什么人杀不得！”
　　秦孝仪横了李寻欢一眼，不欲做口舌之争，道：“你伤了这孩子，可知他的身份！”秦孝仪停顿一下，冷笑道：“他是你义兄龙啸云和林诗音的独子，叫做龙小云。”
　　李寻欢身体一震，如冰水淋身，蹙眉沉吟良久，艰涩地开口道：“这孩子你们且领回，就同义兄说，李寻欢过几日会登门道歉。”

　　一种感官被封闭了，其他感官会变得格外敏锐，眼下蓝沁便是如此。浅眠中她隐约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响动，便惊醒了，试探地唤了一声，“李大哥？”
　　接着她感觉身边似乎有人坐下，温热的手臂将她扶起，在她背后垫好枕头。
　　“吵到你了吗？”低沉的声音流露出温柔。
　　“没有。”蓝沁敏感地从李寻欢的声音中捕捉到了一丝低落，她担心地朝他伸出手。手被温热的大掌握住，“你怎么了，不开心？”
　　李寻欢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个孩子是我义兄和诗音……龙夫人的独子……”
　　蓝沁顿时明白了他的感受。李寻欢重情重义，当年可以把一切都送给龙啸云，如今伤了龙啸云的宝贝独子，内心必定万分痛苦。
　　蓝沁叹了口气。李寻欢如此真心，却不知龙啸云只是一个虚情假意的卑鄙小人。她心疼地坐起，探身环住李寻欢，柔声安慰他：“那孩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你作为他的长辈，教训一下也没有错啊。免得日后那个孩子落到别人手中，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寻欢听着她的安慰，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瞬间消散。蓝沁就是如此，似乎不管他做什么事情，她都会无条件地信任、支持他。在这个充满猜忌与谋算的江湖，他向来独自一人，很少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唯独和蓝沁在一起，他才可以完全放松下来。这种感觉，即使与林诗音在一起，也不曾有过。与林诗音在一起时，他更多担当的是保护者的角色。蓝沁虽不如林诗音那般优雅知性，但是她身上的率直与坚韧，让李寻欢与她相处时，两人既是朋友，又是能够一同并肩作战的同伴。这四年间，他渐渐喜欢上有她相伴的感觉，轻松惬意，没有顾虑和负担。
　　李寻欢搂住蓝沁柔软的身体，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内心的空洞逐渐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填满，很充实。他不觉得收紧手臂，压抑已久的感情终于冲出牢笼，轻声唤她的名字，“沁儿……”
　　蓝沁柔声道：“我知道不管怎么劝你，你心里对你那个义兄都会有愧疚。我的伤已无大碍，明日你和铁兄去兴云庄吧。”
　　李寻欢享受着她的体贴，笑道：“等你的眼睛确定无碍，我们一起去。”
　　蓝沁试探地说了一句，“你就不怕那位龙夫人伤心？”
　　听到林诗音，李寻欢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随即笑着捏了捏蓝沁的鼻子，道：“你这丫头，既然喊她龙夫人，还吃什么醋啊！”
　　“谁、谁吃醋啦！”蓝沁羞恼地推开李寻欢，别过头。

作者有话说

　　放假期间，加油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