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西南风》雨沫_awa

7、再遇故人

　　蓝沁的眼睛恢复如初至少需要半个月，她可不会让李寻欢等那么久，况且赔礼道歉这种事拖不得。第二天一早，她就提出要去兴云庄。李寻欢等人拗不过她，只得答应。梅二先生命人备好马车，与铁传甲一同坐在车夫的位置，蓝沁由李寻欢照顾在车内休息。
　　昔日的李园，早已变成兴云庄。只有大门前的御笔亲书的对联保留了下来。“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李寻欢看着对联，停下了脚步，神色凝重。
　　蓝沁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悲伤气息。蓝沁收紧两人交握的手，试图给他送去一丝安慰。
　　李寻欢回过神，看了眼身旁的蓝沁。心中暗嘲自己的放不下又惹她担心，随即长舒了口气，笑容展露，道：“我们进去吧。”
　　四人刚踏上台阶，忽听一人大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往龙四爷的门里乱闯？”
　　一个穿着锦皮袄，却敞着衣襟，手里提着个鸟笼的大麻子从旁边冲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寻欢皱眉道：“阁下是……”
　　麻子手叉着腰，大声道：“大爷就是这里的管家，我的闺女就是这里龙夫人的干妹妹，你想怎么样？”
　　蓝沁冷笑一声：“不愧是龙家，养得狗都比别家嚣张！”
　　“呸，哪来的野丫头！”麻子恼羞成怒，刚抬起手，就被一股力量制在半空。这力道之大，痛得他连连求饶，“哎呦，快断了，松手！”
　　李寻欢松开手，沉声道：“我们有事拜见龙四爷。”
　　麻子不敢再放肆，忿恨地白了李寻欢一眼，让下人进去通禀。
　　“寻欢，寻欢，真是你来了么！”忽听一人高呼着，朝门口疾步而来。
　　一个相貌堂堂、锦衣华服、唇下留着微须的中年人满面俱是兴奋激动之色，一见到李寻欢，就用力捏住他的肩膀，嗄声道：“不错，真是你来了！真是你来了！”说着，热泪盈眶。
　　李寻欢亦有些动容，湿了眼眶，道：“大哥……”
　　气焰嚣张的麻子站在一旁看傻了眼，脸上变了几种颜色。
　　龙啸云仔细打量着李寻欢，喃喃道：“好，回来就好了，大哥真想你。”
　　“寻欢，这位就是你常提到的义兄吗？”蓝沁突然开口，打断了兄弟二人的叙旧。只因她凭着前世的记忆早已认定龙啸云是个伪君子，心中难免有些抵触，所以赌气之下没用平时的“李大哥”，换成了更为亲密的“寻欢”。
　　龙啸云见二人牵着手，已知关系特殊，愉悦地问道：“寻欢，这位姑娘是？”
　　相处那么久，李寻欢哪会不知蓝沁的小情绪，无奈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丝宠溺，道：“大哥，这位蓝沁姑娘是我的爱人。”
　　蓝沁只是不想再听到龙啸云那番虚情假意的念叨，没想到李寻欢居然如此介绍自己，当即羞红了脸颊，低下头。
　　龙啸云爽朗一笑，道：“你能寻到心上人，为兄就放心了。”
　　龙啸云在前面带路，一边大呼着道：快去请夫人出来，大家全出来，来见见我的兄弟，你们可知道我这兄弟是谁么？哈哈，我说出来保证你们都要吓一跳。”
　　大厅里坐着十几个人。龙小云也在其中，怨恨地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人。原本站在龙小云旁边的两条大汉扑了出来，指着李寻欢的鼻子道：“伤了云少爷的，就是你吗？”
　　李寻欢道：“不错！”
　　那大汉怒道：“好小子，你胆子真不小！”
　　两人一左一右，竟向李寻欢夹击而来！
　　李寻欢还未回手，但见龙啸云忽然怒喝一声，反手一掌，跟着飞起一脚，将两人打得滚了出去，怒道：“你们敢对他出手？你们的胆子才真不小，你们可知道他是谁吗？”
　　那两人大吃一惊，没想到马屁竟拍在马腿上。
　　一人捂着脸吃吃道：“我们只不过是想替云少爷……”
　　龙啸云厉声道：“我告诉你们，龙啸云的儿子就是李寻欢的儿子，李寻欢莫说只不过教训了他一次，就算将这畜生杀了，也是应该的！”
　　李寻欢目无表情地站着。若是龙啸云骂他一顿，他都心甘情愿，然而龙啸云如此态度，只会令他内心的愧疚更为深重。
　　蓝沁听着龙啸云“情深义重”的言论，只恨不得甩出蝎尾让他闭嘴。她知道李寻欢此刻必定不好受，然而眼下她什么也做不了。
　　突听内堂一人道：“快掀帘子，夫人出来了。”
　　站在门口的童子将门帘掀起，林诗音缓步而出。
　　时隔十年，李寻欢终于又见到林诗音。
　　林诗音也许并不能算是个真正完美无瑕的女人，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是个美人，她的脸色太苍白，身子太单薄，她的眼睛虽明亮，也嫌太冷漠了些，可是她的风韵，她的气质，却是无可比拟的。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她都能使人感觉到她那种独特的魅力，无论是谁只要瞧过她一眼，就永远无法忘记。
　　李寻欢看着这个曾经令他魂牵梦萦的女人，此刻竟然心如止水，再也没有以往的悸动。即使有感情，也只剩下一腔愧疚。
　　“大嫂，你好。”李寻欢平静地喊了一声。
　　然而林诗音却好似没看到他一般，径直走到自己的儿子身边，坐了下来，问道：“是谁伤了你？”
　　龙小云一指李寻欢，道：“就是他！”
　　林诗音顺着龙小云的手指转过头，瞪着李寻欢，就仿佛在瞪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然后，她目光中就渐渐露出了一种怨恨之意，一字字道：“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快快乐乐地活着，你连我最后剩下的一点幸福都要剥夺，你……”
　　龙啸云干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大声道：“你不能这样对寻欢说话，这完全不能怪他，全是云儿自己闯出来的祸，何况，当时他并不知道云儿是我们的孩子。”
　　龙小云突然喊道：“不，他知道，就因为知道才废了我的手。”
　　蓝沁听得怒火中烧，这一家男的虚情假意，女的仍对自家男人念念不忘，小的更是个恶毒狡诈的祸根。若这一切只是针对她，她可以忍，她无法忍受的是自己处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听凭他人肆意伤害自己所爱的男人。
　　蓝沁摇了摇李寻欢的手臂，用一个轻柔却又能令旁人听清的音量道：“寻欢，我有些不舒服。”
　　李寻欢闻言，立即查看她的情况，见她脸色确实不好，不由一阵心疼。
　　龙啸云关切地上前，道：“寻欢，冷香小筑已经打扫干净，你带蓝姑娘先去休息吧。”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李寻欢扶着蓝沁朝后院走去。由于前厅在招待客人，后院倒没什么人，格外安静。出了前厅，李寻欢问道：“哪里不舒服？”
　　“我这是人多的病。”蓝沁说完，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其实李寻欢也不喜欢那种场合，蓝沁趁机带他出来，正合他的心意。
　　走了一阵，蓝沁吸了吸鼻子，道：“好香，是梅花。”
　　李寻欢解释道：“冷香小筑是我的旧居，院子周围种了一片梅林。”
　　“好想看一眼。”蓝沁无比向往地感叹道，一想到自己的眼睛，不免失落地叹了口气。
　　李寻欢搂住蓝沁，道：“这梅花一时也不会凋谢，等过几日，你就能看见了。”
　　两人说说笑笑，踏过满是积雪的小桥，穿过梅林，来到一栋小楼前。
　　李寻欢推开房门，拉着蓝沁的手走进屋内。正如龙啸云所说，屋内的一切摆设依旧，未动丝毫，房间被打扫得纤尘不染，一点不像空置了十年的样子。
　　李寻欢带着蓝沁熟悉屋内的摆设，告诉她哪个是他读书习字的地方，哪里是他常坐的位置。蓝沁听着他的讲述，仿佛与他一同回到了十几年前，看到了意气风发、名扬天下的李探花。
　　蓝沁推开轩窗，闻着空气中清冷的花香，不由地感叹，“若我能早点遇见你该有多好！”
　　李寻欢笑着抱住她，道：“现在也不晚。”
　　蓝沁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落寞，道：“少年读书，红袖添香，可惜那个红袖不是我……若是我，便不会让你受到如此多的伤害。”
　　李寻欢贴在蓝沁耳畔，温柔细语：“现在有你相伴，我便心满意足了。”
　　蓝沁嫣然一笑，道：“江湖传言小李探花年少风流，我只当是传言，今日才知探花郎如此擅长甜言蜜语。”
　　两人在屋内聊了一些过往趣事，直到天色渐暗，有人来门前说道：“李公子，老爷请你过去饮酒叙旧。”
　　李寻欢有些犹豫，并未答话。
　　蓝沁笑着朝外回了一句，“你且稍等，他就去。”
　　“沁儿……”
　　“你大哥让你去，岂有推辞的道理。”蓝沁拉着李寻欢朝门口走去，道：“这里有丫鬟陪着，你不用担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