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梅花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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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温暖而舒适。四方案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紫金小暖炉，炭火正盛。车外天寒地冻，车内却如阳春三月。
李寻欢斜倚在柔软的靠垫上，两条长腿交叠着，倒了杯酒递给蓝沁。蓝沁推开酒杯，低头研究手中的解药。
李寻欢收回手，喝尽杯中美酒，道：“你怀疑这解药有假？”
蓝沁摇头，看向李寻欢的目光中满是凝重，道：“不是怀疑，只是无法确定。眼下只能去梅花草堂。”
“所以你要去找‘妙郎中’梅二先生？”
“梅二先生行踪飘忽，我们且去找他兄长梅大先生打听一番。”船到桥头自然直，蓝沁决定不再自寻烦恼，收起解药，“对了，那些人为何要抢夺金丝甲？这金丝甲虽被称作“武林三宝”之一，但是这种刀枪不入的防身物件只在高手对决时有用。对于一般人而言，无异于怀璧其罪。”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李寻欢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金丝甲原本在‘神偷’戴五手上，可惜他贪图杯中物，又交错了朋友。诸葛雷杀了他，将金丝甲带进了关。你找到我的时候，应该已经见过六具尸体了吧。”
蓝沁点点头。
“死在厨房的三人，你应该听说过其中两位的大名。”
“谁？”蓝沁好奇地等待下文。
“那个中年男人是金狮镖局的镖师。诸葛雷被我杀死后，他趁乱偷走了金丝甲，又找到查猛，将金丝甲之事嫁祸给我。他想借查猛之手杀了我，坐收渔翁之利。可惜他不晓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非但没能除掉我，自己反而死在孙逵的拳头之下。”
蓝沁想起厨房里另一具尸体，那是一个发福的老头，诧异道：“那个老头是‘紫面二郎’孙逵？听说他二十年前和江南七十二道水陆码头总瓢把子的妻子蔷薇夫人私奔了……难道那个死去的女人是蔷薇夫人？”
二十年前，蔷薇夫人名满江湖，多少侠客都想一亲芳泽。蓝沁虽未见过年轻时的蔷薇夫人，但她怎么都无法将厨房里那个肥如水桶的女人和当年的窈窕佳人联系到一起。
“不错，”李寻欢笑道，“我知道真相时的表情应该和你现在一模一样。你猜猜，又是谁杀了蔷薇夫人。”
蓝沁沉吟片刻，突然小声惊呼：“莫不是孙逵？”
李寻欢说出了他从孙逵口中听到的秘闻：“当年与蔷薇夫人珠胎暗结之人并非孙逵。蔷薇夫人有了身孕后，害怕事情暴露，就诱骗孙逵带她离开。两人东躲西藏几年后，孙逵知道了实情，一怒之下杀了蔷薇夫人的孩子，又绑了奸夫。”
蓝沁恍然大悟，替李寻欢说完了后续：“孙逵囚禁了奸夫，怕他逃跑就砍了他的双腿，每天只给他吃猪油饭，让他变得不人不鬼，所以那个奸夫就是花蜂。”
李寻欢赞许地点头，“你的分析能力一直让我刮目相看。”
蓝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道：“我若去京城做个捕快，绝对是天下第一神捕。”
李寻欢从边上取过一个小木盒子，递给蓝沁，道：“这次不告而别，知你肯定恼我，所以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当作赔罪。”
蓝沁撇了撇嘴，接连发生那么多事，她都忘了最初的“兴师问罪”。难得李寻欢有此心意，她欢喜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雕花精致的发簪。这是两人初次比试时，李寻欢从她发间摘去的簪子。原本只是一根简单的木簪，经过李寻欢灵巧的双手后，簪子顶端多了一朵娇艳的芙蓉，花瓣舒展，充满柔韧与张力。一抹红霞浮上双颊，蓝沁低着头不敢去看李寻欢，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发簪。“你……”心中的疑问压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来。
你可知男子送女子发簪的含义？
李寻欢宽厚而温暖的手掌覆上蓝沁的手背，轻轻握住。温柔的声音在蓝沁耳畔响起，就像一根羽毛轻拂她犹如脱兔乱撞的心，“我帮你插上。”
指尖抚过黑亮顺滑的发丝，李寻欢看着娇羞的女子，微笑道：“芙蓉不及美人妆。”
马车转入山间小道，在一座小木桥前停下。蓝沁撩开帘子，率先跳下车，与铁传甲一起扶李寻欢下车。
小道上积雪如新，未有人迹。蓝沁在前面带路，铁传甲扶着李寻欢跟随其后。
过了小桥，眼前豁然开阔，道旁几丛梅树开得正盛，点点嫣红，沁人心脾。小道的尽头是一处院落，蓝沁敲响木门，不多久，来了一个小童应门。
蓝沁通报了姓名，小童没有回禀就开门让三人入内，显然蓝沁与此处的主人相熟。
三人来到正厅内，早有仆人备好茶水果品招待。
“蓝丫头，今天又带了什么好酒？”一位峨服高冠的老者笑着走进厅内，看面容鹤发童颜，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应是此间主人，梅大先生。
蓝沁起身行礼，笑道：“今日来得仓促，不及备酒，还望先生见谅。”
梅大先生看了眼李寻欢，一脸了然，道：“丫头是来求医。”
蓝沁拿出解药，道 ：“朋友身中寒鸡散，我虽有解药，却不敢轻易让他服用。”
梅大先生接过解药，未看一眼，随手朝窗外一扔，道：“寒鸡散是我兄弟梅二所配，解药就在此处。你既然怀疑这瓶中之物的来路，我去给你取解药。”
蓝沁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了地，感激地笑道：“有劳先生了。”
梅大先生吩咐完小童，看了眼李寻欢，对蓝沁道：“之前你与我争那坛酒，是为了李探花？”
蓝沁赧然一笑，点点头。
梅大先生哈哈大笑，道：“我道这天下爱酒之人还有谁，若是李探花，老头子输了也服气。”
小童取来解药交给李寻欢。梅大先生便让仆人领李寻欢去客房歇息，自己陪着蓝沁闲聊。
李寻欢服下解药，打坐调理了几个时辰，终于恢复了体力。屋外暮色笼罩，已是华灯初上时，有小童敲门让李寻欢去用膳。李寻欢来到前厅，不见蓝沁和铁传甲，厅里坐着梅大先生与一位干瘦的老者。那老者一副落魄书生打扮，头发零乱，衣袍又脏又皱，正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李寻欢走到梅大先生面前抱拳道谢：“多谢前辈的解药。”
“你谢他做什么？”鲸吞牛饮的老者放下酒杯，不悦地瞪着李寻欢，“我配的解药，关他什么事！”
李寻欢从善如流，笑道：“李某多谢梅二先生。”
梅大先生白了自家兄弟一眼，道：“坐吧，一边喝酒一边等蓝丫头回来。”
喝酒正合李寻欢的心意，随即坐下，满斟一杯，一闻酒香，称赞道：“这汾酒着实不错。”
闻言，梅大先生望向李寻欢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怨念：“这酒可不如被蓝丫头赢走的那坛好。”
李寻欢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尴尬，试图换个话题：“前辈是如何与蓝姑娘认识的？”
梅大先生低头喝酒不语，梅二先生在一旁偷笑：“他与蓝丫头同时看中了一坛三十年的汾酒，僵持不下，只能一决胜负，结果蓝丫头赢了。”
李寻欢恍然记起，几年前蓝沁带来一坛汾酒，无不得意向他炫耀，说是从别人手里赢来的。最后那坛酒一滴不剩全进了李寻欢的腹中。
李寻欢笑着端起酒杯，浅啜一口，“不知比试内容是什么？”。
梅大先生解释道：“我们各端一碗二十年的‘桃花雪’，从城南到城北，看谁先到。”
李寻欢了然，笑道：“梅大先生是爱酒之人，这一路必定不如蓝姑娘顺遂。”
梅大先生摇头，道：“这是其一。蓝丫头的轻功确实精妙，她到终点时，酒并未洒出一滴。”
“李寻欢，”梅二先生突然开口，目光如两道利剑，直指李寻欢，“这些年，你酒喝了不少，药也用了许多，我们是不是该结一下药费了？”
“什么药？”
梅大先生凉凉地插了一句：“蓝丫头可是从我这儿拿走不少珍贵药材。”
梅二先生见李寻欢面露疑色，解释道：“蓝丫头给你的酒里都加了药，你喝了她多少酒自然就用了我多少药。”
李寻欢这才明白，为何蓝沁每次带来的好酒只能是他喝。按理说他原本酒毒深种，身体状况极糟糕。自从喝了蓝沁的酒，身体逐渐恢复，不再一副病态。
李寻欢心头暖意上涌，感激蓝沁的体贴。李寻欢冲二人一抱拳，道：“多谢二位前辈，这药钱确实要还给二位前辈。”
梅二先生咧嘴一笑，刚想开口要价。恰巧蓝沁提着酒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了好几坛酒的铁传甲。梅二先生犹如老鼠见到猫，头一埋，继续喝酒。
蓝沁将酒坛放到桌上：“老酒鬼们，这些酒总够你们喝了吧。”
梅大先生迫不及待地拍开封泥，刹那间醇香四溢，腹内酒虫蠢蠢欲动：“不愧是蓝丫头，好酒一找一个准。”
“那你们慢慢喝。”说着，蓝沁走到李寻欢身边，柔声叮嘱道：“你体内毒素刚清，少喝点。”
这些年李寻欢身边的人只会劝他少喝酒，唯有蓝沁不会制止他的爱好，还会顾及他的身体想尽一切办法。如此用心，即便是他的表妹都未曾做到如此。
蓝沁朝李寻欢眨眨眼，俏皮一笑：“最好能把那两个老顽童灌趴下。”
李寻欢被她的笑容感染，不觉扬起唇角。他突然觉得桌上的美酒都不如眼前这个女子更有吸引力。
蓝沁说完，转身离去，带走一缕清雅馨香。
铁传甲不饮酒，犹如一杆标枪笔直地守在门口。
三人觥筹交错，直喝到半夜。梅家两兄弟皆已醉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李寻欢也有些许醉意。铁传甲扶着李寻欢回到客房，仆人已经备好热水。铁传甲为李寻欢擦了遍身子，扶他坐起，拿过枕头垫在背后。
蓝沁端着醒酒汤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对铁传甲道：“铁兄，你早些去歇息吧。”
铁传甲应声出去了，带上了门。
李寻欢双颊泛红，阖着眼，一副醉态。
蓝沁拿起勺子，敲了两下碗边，道：“还装睡，快把醒酒汤喝了，否则明天有你好受的。”
李寻欢倏然睁眼，眼底带着笑意，打趣道：“这醒酒汤里可加了什么药？”
蓝沁暗中埋怨那两个老顽童多嘴，娇嗔道：“是啊，放了毒药，还不快喝。”
李寻欢笑着接过碗，温度恰好，一饮而尽。
蓝沁收了碗，转身离去。刚欲出门，就听身后传来一句话，“蓝姑娘，谢谢你。”蓝沁关上门，嘴角微扬，眼中溢满甜蜜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梅花草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