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嫁不嫁》李昱辰

58、058 两厢成全终不能

　　香山小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怀里抱着的兔子阖眸睡的正香，萧青禾平稳的呼吸从里屋传来，朱常荨回过神来，回头遥遥望了眼。
　　回身在案前端坐的朱常荨低声幽幽叹道，“还是急不得，得稳一些，再稳一些。”
　　眼下，太多事被人有意无意间推动，局势已经偏离预期。一如当今天子，她的亲弟弟。
　　那些威逼虽有些强词夺理，她却不能不在意。
　　自离了太庙那时她便想清楚，她虽贵为长公主，却终给不了萧青禾想要的。
　　正因如此，她原想，圣旨赐婚前，陪萧青禾过些无忧无虑的安稳日子，也算是报答她为国为民这些年奔波操劳。
　　等赐婚的圣旨颁下，再与她将事由细细说明，为她另做打算。若廖永明查清了李源培是一时被人蒙蔽，愿继续为国效力，李姝倒也是个性情不错的姑娘，又对她那般的深情厚谊……
　　如今回头再想，一切仿佛远处一阵狂风袭来。风至近前，所有人都被卷进来，裹挟着，为稳固自己而设计一切。她不愿被大风卷进旋涡，却已被其中挣扎的手拉扯进去，如今缚手缚脚，只能稳住身形，尽快想出应对办法。
　　破晓前的京郊安静无比，香山上积雪厚重的压在树枝上，时不时有树枝不堪重负，轻微晃动后积雪扑簌簌落下，发出些沙沙的细微声响。
　　常年行军让萧青禾习惯了浅眠，如今外屋坐着她心心念念的人，她这才比平时睡得熟一些，可停在门口的脚步声还是把人惊醒了。
　　“何事？”萧青禾还没等到门外那人叩门便已翻身下床问道。
　　这声问话同时惊醒了外屋的朱常荨，她将怀中兔子放到一处后，也看向门外。
　　“回少爷，方才有兄弟在山上看到些情况。”段少卿禀报的时候，萧青禾已经打开了门。
　　“进来说吧。”萧青禾让了段少卿进到小屋，这才问道，“什么情况？”
　　“京郊外西北方向有大队人马朝京城奔袭，速度极快。瞧着，不像寻常百姓……看服饰……像鞑靼部落的骑兵，趁夜突袭。”
　　“鞑靼？”
　　“鞑靼！”萧青禾和朱常荨同时出声问道。
　　“是。”
　　“粗略估计能有多少人？”
　　“……天色不明，看不清楚。”段少卿看了朱常荨一眼，这才回话。
　　萧青禾略一思忖，便下令道，“少卿，马上派两拨人，一波探明来者身份，一波速速进城禀报！”
　　“是。”
　　段少卿应声退走，萧青禾又拦了一句，“吩咐完你亲自再带一队人马，将长公主送回府后留在府外护卫。剩下所有人，带好武器随我下山，与派出去的两队人马在京郊西北的永安门外汇合。”
　　“是！”段少卿领命退下，没有丝毫拖沓，仿佛被安排的这人不是金尊玉贵的长公主，或是……他从不在乎这位万人尊崇的长公主殿下。
　　“本宫无……”
　　“听话。”萧青禾对上她的视线，打断了朱常荨即将说出口的话。
　　“往年一场倒春寒便可引起战乱，如今这股势力尚未探明身份，若只是小股边境势力那便不足为惧，属下这些人在京郊外便可剿灭。若真是鞑靼骑兵一路奔袭冲杀至此，只怕此事并不简单。”
　　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时局千变万化，战机更是半分延误不得，长公主回府有御前军和江泽带府兵护驾，属下也能安心在城外御敌。若只是小股势力，长公主在府中等着属下的好消息便是！”
　　说话间段少卿已经吩咐完回到小屋候着，萧青禾上前一步将朱常荨揽进怀里，下巴磕在那道柔弱肩膀上，轻嗅了下朱常荨身上好闻的熏香，在她耳边轻声道，“若真是鞑靼骑兵来犯……那属下便在永安门外，等皇上和长公主的增援了。”
　　萧青禾此番说辞让朱常荨变得犹豫起来，片刻后，她回应似的抬手抱住萧青禾，在她怀里吩咐道，“萧青禾！本宫要你平平安安的回城复命！这是本宫口谕。你若……”
　　她原本想唬她两句却不敢将事情往坏处想，更不敢说出口，一时间唬人的话突兀停下，少了几分气势。
　　萧青禾感受到腰间手臂柔软温暖，与她口中所言并不相称，咧出一个灿烂笑容来看着朱常荨蹙紧的眉，抬手抚平后，轻声应道，“属下，领旨！”
　　朱常荨见她这些年来棱角愈发分明凌厉的脸此时笑的如孩童般纯净，她定定看着，似是要把这张笑脸看进脑海最深处。
　　回过神来，她主动退出了萧青禾的怀抱，将兔子抱起朝段少卿走过去，点头示意随他回府。
　　朱常荨没多耽搁，她心知若来人真是鞑靼骑兵，那自己只能尽快回城，进宫请旨让御前军出城增援，延误不得！
　　萧青禾亲眼目送着段少卿带朱常荨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转身背好弓箭，将佩剑系在身上，出了小屋。
　　……
　　京郊西北方，永安门外。
　　因着是进城方向，早有等候在此的寻常百姓在城门口驻足。待时辰一到，城门大开，便可进城。
　　今日的永安门外不远处却比往日要嘈杂许多，先是来了一队人马，看装扮不似官军，然后又从不同方向来了两支小队，与先前那队合在一处。
　　虽只有百十来人，却威风凛凛，看着颇为壮观。
　　为首的一人上前与城楼上的永安门守卫交涉着什么，百姓并不清楚。
　　随即那人转身归队，吩咐了些什么，便见队伍中有三两个人朝不同方向退去，那人抬头看了看天色，便转身带身后一众人往郊外去了。
　　百姓们没能看的明白，京城御前军统领吴思恒却已经被侍卫给吵醒了。
　　“吴统领！急报！方才永安门守卫收到建威将军萧克金传来的口信！”
　　“萧……萧克金？是……是那位辽东戍边大败金兵的萧将军？他……他……他说什么？”被吵醒的吴思恒还有些发懵，心想辽东的守将怎会在京中，回过神来又一想，哦，对了，腊月间萧将军回京养伤，年关将至故此至今仍留在京中。
　　“回吴统领，正是！萧将军说西北方有鞑靼骑兵奔袭而来，他已带少许护卫前去探明情况，请吴统领尽快整顿，禀明皇上，领兵支援！”
　　“什么？！鞑靼骑兵？！”怀里还抱着娇妻美妾意识模糊的吴思恒瞬间从床上弹起，惊恐的望着门口，侍卫在门外又应了声是。
　　“人数多少？离城多远？他们……他们无端的来此作甚啊？”吴思恒言语间尽是止不住的颤抖，他虽为御前军统领，却是个从未上阵杀敌的关系户，若不是他爹早早向傅相及罗家表明忠心，他一个无功无名的武夫怎可能而立之年坐上这京城御前军统领的宝座。
　　当时想着他老爹关系深厚，京城又是天子脚下，自然不会有什么大乱子，他这些年闲散懒惰早就荒废了武功只剩一身肥膘，也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唉，现在哪里是想这些的时候！
　　“进……进宫禀……禀报没有？”他回过神来，说话间磕磕绊绊，还有些心惊。
　　“回吴统领，尚未。”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派人上报啊！”吴思恒瞬间脾气就上来了，鞑靼骑兵打过来，跟他说有什么用？他是能一个人在永安门外把那些骑兵全歼吗！他说话动静大了些，两侧躺着的妻妾被惊醒了，一个伸手勾着他圆润的腰腹，一个顺着他的腿根往下探去。
　　这原是吴思恒最享受的姿势，换做平时他早就一个鹞子翻身，来个大被同眠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艰难的收回心神，一手一个拍在妻妾的翘臀上，“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俩就别添乱了，等老子把这头事忙完了，再来跟你姐妹俩算账！”
　　说完他再不敢留恋，几步跳下了床，四顾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的盔甲往日都是挂在外屋，匆匆几步又往外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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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政殿内，朱常荨黛眉紧蹙，面沉似水。
　　“皇姐如何得此消息？”
　　“萧青禾的人还未从香山撤下，在高处无意间探得。”
　　“皇姐可想过，朕的御前军和皇姐的京畿营都未曾来报，这消息是否可靠？”
　　“皇上这是何意！”朱常荨眉宇再次蹙紧几分，她没想到鞑靼来犯，如此紧要关头，皇上的疑心反而更重，但她此行并非是为了争辩，来给萧青禾正名的，她得替萧青禾搬救兵。
　　念及此，朱常荨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后，又道，“本宫深夜进宫，自是不会拿京城安危及城中百姓与皇上开玩笑！”
　　“皇姐何必动气。”弘启见朱常荨面色铁青却强自镇定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惹了皇姐真的动了气，话语间软了几分，“朕也不过是有此一问，皇姐既然如此说，朕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眼下皇姐可知城外情况如何？”
　　“本宫破晓前得此消息，而后一路被护送回城，消息说此队人马速度奇快，应是打算趁夜奔袭，待天亮永安门城门大开，再打个措手不及。”
　　“也就是说……关于这队人马的所有消息，都是萧青禾一方猜测并未探明？且……皇姐自与朕一别从香山脚下离去后，因何迟迟没有回府？”
　　弘启后半句的疑问句明显带着别的意思，朱常荨自然听的明白，一时间气上心头不想与他多说。
　　“时辰不早，朕要更衣上朝了，皇姐无需过分担忧，若天子脚下有敌情，自有城门守城的四方将领护驾御敌。既然吴思恒未传消息入宫，皇姐还是安心回府，早些歇息吧。”弘启说完，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皇上……”
　　“皇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切莫心思单纯，为人利用。”弘启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时打断朱常荨所有后续，说完这些的弘启自己都是一愣。
　　朱常荨从未被人如此说教，不免有少许怔楞，回过神来看着同样神色微怔的弘启，她只从唇角溢出一声苦笑，应了声，“好。”
　　弘启有些懊悔，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朱常荨将这些看在眼里，平复了下心绪后，她浅笑道，“皇上如此勤政，是我辰国百姓之福。皇上不是急着去临朝？别耽误了，快去吧。”
　　弘启张了张嘴，却还是没发出一个音节，见郑昌为已经候在殿外，只得收起方才那丝懊悔，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