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嫁不嫁》李昱辰

57、057 朱家天子萧家臣

　　朱常荨怀中抱着那只通体雪白阖眸贪睡的兔子，手上动作轻柔的一下下拂过两只粉红的兔耳朵，坐在桌前发起呆来。
　　萧青禾已被她劝去休息，毕竟她确确实实折腾了一天，还曾一度脱力不能行动。
　　原本萧青禾是不敢再有丝毫松懈让她离开视线的，可朱常荨却板着脸端着长公主的架子下令，她也只有听从，真要抗旨这长公主就要自己一个人独自下山回城，唬的萧青禾哑口无言，只有顺从。
　　说是休息，两人一个在里屋和衣睁眼躺着，一个在外间的桌前端坐，各自有着思量，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一时间小屋内静谧非常。
　　朱常荨也是直到此时出神之际，她才将自己心底积压的凝重展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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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竟不知，皇上几时也有了如此好兴致，出宫赏雪？”京郊香山脚下一处民宅内，朱常荨和弘启对面而立。
　　“皇姐身为辅政可微服出宫，朕自然也可以。”
　　虽分府别住搬出皇宫，朱常荨也是回宫探望过弘启夫妇的，偶尔皇后也会主动请她入宫聊些家常。平日里都是弘启跟她虚心请教，她却从未见过眼前这副气定神闲稳操胜券模样的弘启。
　　“本宫是为了辰国子民，为了……”
　　“皇姐何须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弘启笑看着面前的皇姐，面上残留着往日的恭敬。
　　“皇姐此次出宫，也是为了辰国子民？朕身为天子，竟不知，辰国子民只有她一个萧青禾！”
　　“你……”
　　皇上收起恭敬神色，换上一脸严肃，打断她道，“皇姐莫非当朕是三岁小儿！皇姐五年前对萧青禾之死久久无法释怀，不到一年辽东便多了位萧克金，皇姐赴辽东巡边得知此人后，又对这位萧百户多加看重，一路提拔……朕原也只是有所怀疑，可萧家又将幼女萧清悠送入宫中跟随皇姐左右。前后联想之下，此间关系，不难理解。”
　　“……”朱常荨一颗心悬了起来，心底那不安分的恐慌搅得她不得安宁。
　　弘启脸色稍有缓和，说出的话却仍是让朱常荨感觉不适。
　　“皇姐不必如此戒备，朕没别的意思。只是，朕作为一国之君，身负天下，自然要将疑虑查探清楚。放眼我大辰泱泱大国，百年基业，历经数十位天子，哪一位若是被一千户之女如此糊弄，想必都不会善罢甘休！朕也在自省，为何直到此时才探明其中因由。看来……朕这为君之道尚未学有所成。”
　　“皇上……”
　　“皇姐无需担心，萧青禾确实立下不少军功，朕看在眼里。功过相抵，她若安分，朕自是不会为难与她。”
　　“那本宫就替她多谢皇上恩典了。”朱常荨看着立于面前的亲弟弟，一时间，眸色复杂。
　　好在天子一言九鼎，既然说了功过相抵不会为难，朱常荨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倒也不必！”弘启一甩衣袍坐回到主位上，语气突变，厉声道，“即便她军功赫赫，抵了她的欺君之罪。可她以下犯上数次冒犯皇姐，如此辱没皇姐清誉，朕绝不姑息！”
　　“……”朱常荨一时哑然，面上尽是惊讶之色。
　　她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才知道，真正的难题，来了。
　　“皇姐与朕助益颇多，朕年幼登基，内忧外患之际，是皇姐替朕遮风挡雨排除万难，帮朕坐稳这皇位……”
　　“可本宫也得萧青禾颇多助力，正因她在前线搏命厮杀，逐了倭寇，退了金兵，这才得以堵住那群旧臣悠悠之口，百姓才得安宁。”朱常荨蹙眉辩解道。
　　“他萧家本就为人臣子！”弘启听朱常荨一次次试图为萧青禾辩解，便隐隐压不住心底怒意，“父皇驾崩前既已留下旨意，天子之命，身为臣子便不得不从！况且方才朕也说过，萧青禾罪犯欺君，功过相抵。若真少了一个萧青禾，萧齐震就不领旨清缴倭寇了吗！少了一个萧青禾，廖永明就不恪守辽东卫国戍边了吗！皇姐对她……未免太过看重了！”
　　朱常荨怔怔看着主位上大发脾气的弘启，一时无言。
　　她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维护吗？只怕越是维护，弘启越是气愤。
　　正如他所说，真的需要一个萧青禾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先皇驾崩前早已布置好一切，她只需听从安排稳住大局，弘启做个守成天子确实不难。
　　萧青禾，是个变数。
　　自她出现后，一切进展仿佛过于顺利，祸福相依，此举同时也加速了那些结党之人暗中的躁动！
　　此时再想守成，就算他们两姐弟愿意，只怕时势也是不许。
　　“朕今日将皇姐请来，只是想让皇姐看清，萧青禾并不可靠，也希望皇姐……不要肖想太多。”弘启这话说的寓意颇深，朱常荨看向他的眸色又暗了几分。
　　她定定看着，突然就勾唇笑了，说道，“皇上有如今这番心思，本宫……十分欣慰。”
　　弘启叹了口气，沉声说道，“皇姐不必如此。朕与皇姐一母同胞，此举实属无奈，朕也是为皇姐考虑。罗一鸣虽在辽东心思活跃，终究是个戍边武将，月余前的游园会，朕已为皇姐留意过，罗皓阳一直在京中被人监视动向，并未跟罗一鸣有所牵连，而今在宣州也一直安分守城。若是他……”
　　“若罗家真有不臣之心，罗皓阳也并非良人，皇上有把握制服罗家，将本宫摘得一干二净。”不等弘启说完，朱常荨便语气肯定的接过他的话。
　　被道破心思，弘启心底虽有些心惊，但面上很快平复下来，点了点头。
　　“朕原定年后将皇姐赐婚罗家。若罗家不安分，朕也为皇姐打算好了退路。待收拾了罗家宵小，再将皇姐接回京中，封为大长公主，与朕为伴，共御外敌。有何不好？”
　　“看来皇上并非是看不透，而是早已做了两手准备。”朱常荨低垂下的眼眸神色暗了些许，被她掩盖下去。
　　“皇姐这是不愿？”弘启见朱常荨如此反应，眉宇又皱成了结。
　　“……”朱常荨笑而不语。
　　“皇姐是觉得，朕为皇姐思虑周全的良策，不如她萧青禾打的胜仗实在？可眼下皇姐也应该看的明白，朕今日不过出手小试，萧青禾便招架不住。皇姐究竟看重她什么？！”
　　朱常荨仍是不答，此举将弘启再次激怒，他面色不善，威胁道，“皇姐若如此在意萧家女，朕不介意一道圣旨将她姐妹二人召进宫中，终身幽禁！”
　　“你！”朱常荨一瞬间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萧青禾虽罪犯欺君，但清缴倭寇，戍边剿匪足以功过相抵。萧清荷救驾有功，性情直爽，心思单纯，更何况皇上还曾……
　　看来这些年，是她的心思过于单纯了。
　　她从未想过皇上会有如此谋划，也从不知晓自己一直担忧的皇上，已有了如今的心机城府。
　　“皇上无需如此，本宫……自有分寸处理此事，就不劳皇上费心了。”
　　“那便好，朕自是信得过皇姐的。”弘启意味深长的看着朱常荨，“若皇姐不曾拦下朕将清悠召进宫中，或许……她们姐妹二人，也不至于落到如今，不得自保的地步。”
　　“皇上这是在怪本宫？”
　　“朕并非是责怪皇姐，最是无情帝王家，朕年幼得皇姐尽心辅佐，如今亲政便更应将心思放在国事上，可朕不甘心只做个守成天子，也必然为了心中所想，有所割舍。”
　　弘启缓了几分方才的凌厉，轻叹道，“皇姐也不必过于忧心，罗一鸣若再有旁的心思朕必将其除之，然辽东却不能全靠廖永明一人掌控，这点朕与皇姐都深明其害。所以，皇姐大可放心，只要她萧青禾不再逾矩，朕会一如先前那般将萧青禾好生留着镇守辽东……她确实是一枚不可多得的锋利棋子。”
　　“……皇上心中既已有盘算，那本宫便不多言了。天色不早，本宫也该回了。”
　　“朕命人送皇姐回府。”
　　“不必。”朱常荨笑的温柔，“本宫刚拾得一只白兔，方才赶路把它落在了香山。本宫瞧它甚合眼缘，待本宫寻了那只乖巧兔子之后，自会自行回府。”
　　弘启闻言蹙眉注视了她半天，方才轻叹口气道，“那便如皇姐所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