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行动（Святая Bода）》烛星

12、第十一章

　　由于极昼的原因，接近北极圈的阳光变得留恋天空，久久不肯落去，而原始森林中的黑夜却提早来临。
　　土匪们的营地建在一片丘陵上，周围围绕着茂密的原始森林，从空中很不容易被发现。
　　巡逻的土匪懒散地来回溜达着，最近没有什么大事也没什么肥羊，里面的弟兄娱乐喝酒，他们却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狼狗要吹冷风，真他妈的倒霉。两个土匪打个照面，又向两个方向晃过去。一个哨兵偷懒，靠在吉普车上打算抽根烟，点着火，正准备仰头喷云吐雾体验神仙的感觉，却不知死神之手已无声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单调的一声“喀擦”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悄无声息地把哨兵的尸体扔到车边，许三多向埋伏在树林中的同伴发出清除信号。
　　接到清除信息的瞬间，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营地里绽开几朵巨大的火花。
　　还在屋子里下棋聊天的土匪被这突如起来的爆炸一下子炸懵了，有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就葬身在瓦砾之中。爆炸造成的烟雾和恐惧中，机枪炽热的火舌冰冷地问候着一切活动的影子。
　　一阵扫射之后，幸存的匪徒各自据在掩体之后，开始用手中的武器组织反击。
　　袁朗从夜视镜前收回目光，指了指一点位置和十一点位置，各有两个与一个敌人，示意刘波机枪火力掩护，手腕手臂一弯，指示马健与黄自强分别迂回清除。
　　两人点点头，机枪压制对方甫一开始，便从掩体后跃出，趁匪徒的注意力都在刘波的方向，借着夜色的掩护绕到侧面。
　　瞄准，扳机，只有最后被击中心脏的匪徒发出了一个气声，却被别处的枪声和爆炸声淹没。
　　马健打出手势：清除，跟进。
　　一路上又有好几个匪徒中枪倒地。
　　另外一组几乎与这边同速推进。这些土匪平时也就打家劫舍伏击一些过往车队，碰上了专业的特种兵，只有挨宰的份儿。
　　按照之前舌头提供的情报，通讯室位于匪徒营地的东北角，匪首每天夜里11点30分要亲自通过电台向“芬利鲁”汇报本地的情况，战前部署交待得很清楚，重火力覆盖避开了这一角，两队突进也是以这一隅做为汇合点。

　　守在外围的许三多和成才潜伏在树林中，防化组的三人隐蔽在离许三多不远的灌木丛内。
　　陆任嘉显然习惯了这种阵仗，举枪瞄准之际还不忘关照关照他身边两个第一次参加实战的芋头。
　　钟英杰和陈世旭偷偷对望，心中难免兴奋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虽然训练的时候也参加过实弹射击和战场演练，但毕竟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在实验室里，而在训练场上更多的时间是在和烟雾、液体和气溶胶等打交道。
　　望着遮挡视线的灌木丛前方的天空不时映出的橙色光影，钟英杰很想抬头看看，真正的战场究竟是何景象。他的头刚有往起抬的动作，头盔上就挨了陆任嘉一巴掌，只好乖乖地继续趴在地上，和陈世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出发之前被告知要保持安静，所以哥俩只能用眼神来交流现在的切身感受。火药弥漫的味道虽然有点儿呛人，不过声音比电影里面响多了，真够劲儿……
　　一个更响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旁边埋伏的许三多开枪了。
　　枪声伴随着中枪者的惨叫，是几个从营地里面逃出来的溃兵，他们没想到树林中还埋伏着不知名的死神。前两个人冲得最快的被击毙后，剩下的人躲到一辆吉普车后面作为掩护，不一会儿，有人在车后面摇起了白衬衫，伴随着叽里呱啦的鸟语。
　　钟英杰忍不低声问陈世旭：“他们在说什么？”
　　“好像是在喊投降。”
　　投降？那就是说战斗结束了？想到这里，已经趴得有点儿麻木的钟英杰不禁微微活动了一下，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吧？
　　藏身的灌木轻轻摇动了两下。
　　在两方神经都紧绷的时候，这点儿骚动立刻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陆任嘉立刻抓住钟英杰的战术背心就地一滚，把他拖离原来的位置，两边的枪声同时响起。
　　钟英杰原来匍匐的地方的泥土里冒出几道烟。
　　枪口焰明明白白暴露了匪徒的位置，几乎是和匪徒的枪声同时，成才的狙击枪几个清脆的点射，漏网之鱼很快变成死鱼倒在吉普车后。
　　许三多看向这边：“陆教官？”
　　“队，队长？！”阎王殿前一个全速折返跑让钟英杰说话有点儿连不上句。
　　“你小子，回去每天绕操场加跑二十圈！该减肥了。”陆任嘉坐起来，“我没事，完毕。”看钟英杰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想开口说点儿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完毕报告，漏网之鱼清除，完毕。”

　　“地面活动目标确定清除，未发现符合条件目标。”检查了通讯室里外，石丽海向袁朗报告。
　　“可能藏匿在某处，注意搜索各房间有无地下室入口。”袁朗说，“完毕检查你们那边击毙的匪徒，确认无目标人物之后，与榴弹组跟进。”
　　“队长，如果目标不慎被完毕他们当鱼打了呢？”进入通讯室后开始着手检查器材的吴哲插了一句。
　　“那就你来配音。”
　　“……”
　　“报告，外围尸体没有发现目标人物，完毕。”耳机里传来许三多的声音。
　　“收到，许三多、成才警戒，榴弹组进入支援，搜索匪首，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袁朗命令，“防化组报告情况。”
　　“一切正常，”陆任嘉回答，“俩小芋头在过淬，一会儿就好了。”
　　“注意安全。”袁朗回身，□□和连虎已经跟上。他指了指□□，“四人一组，齐桓，红孩儿和你一组，注意相互照应，搜索整个区域，翻也把那龟孙子翻出来！”

　　营地本来没有几栋房子，去除被榴弹轰塌的剩下的就更少的可怜。石丽海和薛刚留在通讯室警戒，其他队员分东西方向搜索。
　　越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队员们仔细查看这每个角落，根据之前舌头的供述，这里应该有三十四个匪徒，去掉被击毙的和舌头本身，还有三个人没找到。
　　黄自强踹开还没倒的一栋房子半掩着的门，左脚为轴，右脚为圆周，从门口左侧边墙转向面对门口短边，清除后剪步侧行，进入门口后转身对房间内部作快速检视，屋内一片狼藉，匆忙扔下的酒杯酒瓶滚落在角落，玻璃碎片到处都是。他在短边屋角的定位点作最后检视的同时，徐睿从门口右侧进入，剪步斜行对右手边快速检视的同时前进至长边屋角的定位点进行检视，齐桓和□□随后鱼贯进入。
　　“没发现活的。”徐睿说。
　　齐桓指指地板，示意仔细搜索地面，寻找是否有暗道。
　　室内的物品凌乱，灯泡又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碎，昏黑的室内看不清地面究竟有何异常。徐睿瞧了瞧四周，见墙边还有几大瓶没开过的伏特加酒，拖来敲开，让酒液从自己的位置向房间中淌。
　　一瓶、两瓶……灌到第四瓶的时候，酒液在一处地面上形成了断痕。
　　齐桓靠上去，挪开上面的障碍物，摸索附近是否有把手。很快他摸到了一处手可以抠入的凹槽，试着一拉，盖子是从里面闩上的，他取出一小块可塑炸药捏成条贴在盖子缝儿上，连上引信躲到翻倒的桌子后面引爆。
　　“轰”的一声，伴随着锁链之类落地的呛啷声。
　　“红孩儿，催泪瓦斯！”他说，黄自强和徐睿拒枪进入射击姿态。
　　烟尘还未散尽，齐桓就从桌子后跳出，枪口瞄准爆炸点一步步接近。右手持枪，左手抓住地窖把手将地窖盖向自己的方向拉开一条缝，跟在他身边的□□立刻把一个小型的瓦斯弹扔了进去。顿时，浓重的催泪瓦斯呛得下面的人哭爹喊娘。
　　“Сложиоружие!Рукивверх!выйти!（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出来）”齐桓示意□□后退防御，向里面喊话。
　　“Мысдаваемся!Мысдаваемся!（我们投降）”地窖里面传来混着喷嚏咳嗽的求饶声，从烟雾飘荡的地窖里面，爬出来三个匪徒。
　　“Быстрее！（快点儿）”齐桓放下地窖盖，枪口数着，刚好三个，够数了，“红孩儿，搜身。”
　　“是。”□□走过去搜几个匪徒的口袋，将刀子手雷等武器扔到一边。
　　故意拖在最后的匪徒忽然掏出一枚手雷拉去引信。
　　徐睿和黄自强手里的突击步同时开火。
　　徐睿一枪穿透匪徒拿手雷的手臂，血肉四溅中手雷滚落到地面，黄自强给每人膝盖来了一枪，原地撂倒。
　　齐桓一脚把手雷踢向房间无人的角落，刚要就地滚开却见□□显然是被刚才一瞬飞出的血肉骇到愣在原地完全没有战术闪避。齐桓啧了一声，回身将他撞倒在地，伸臂护住他的头部，挡住爆炸飞溅出来的各种碎屑。
　　徐睿立刻冲上来，迅速对其他两名匪徒进行再次搜身，同时低吼：“菜刀，怎么样？!”
　　“没事儿！”齐桓爬起来，“那仨孙子呢？”
　　“还都喘气儿呢！”徐睿回答，忍不住踹那个拉手雷的一脚，“妈的想死也等老子让你死的时候！”
　　“你别一脚把他踢死了回头队长踢你。”齐桓看了看还没缓过神的□□，不轻不重甩了他一巴掌，“小子回魂了！”
　　“齐副队，你没事吧？”□□被抽了一巴掌总算回过神来，“流血了！”
　　“擦破一点儿皮，没什么大不了的。”齐桓说，“把这三个家伙拎队长那里去。”
　　这边，吴哲已经把通讯室里的器材检修畅通，袁朗带着他的小组从外边回来。
　　“石丽海、连虎，去换成才和许三多，”袁朗说，“石头顺便看看周围哪里适合装点儿什么。”他敲了敲话筒，“借光，里面干净了，带你的芋头进来吧。”
　　一会儿他就看成才端着狙击枪走在前面，钟英杰和陈世旭两个小芋头正缠在许三多两边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陆任嘉则左看看右看看地跟在后面。
　　“怎么了？那俩小芋头啥时候跟完毕感情这么好？”袁朗一脸好奇。
　　“没想到你们完毕除了战斗技能过硬，心理医生也当得像模像样。”陆任嘉笑笑，走到灯下才看出他脸色有点儿苍白，“瞧这崇拜样儿，这边都解决了？”
　　“菜刀他们料理了最后三个，正拖过来。暂时没什么事了，你也晃了大半夜，隔壁的房间有垫子，抓紧去休息吧。”指了指身后的门，袁朗说。

　　因为只有东北角的通讯室在刚才的攻击中幸免于难，老A只好把外间作为审讯室，里面供队员休息。
　　齐桓小组把三个匪徒拖进来，扔在袁朗面前：“队长，刚好三个，数目齐了。”
　　其中一个匪徒叽里呱啦地喊了几句，虽然膝盖挨了一枪，凶悍态度不减。
　　“他问我们是哪个道上的。”吴哲一旁翻译。
　　“自由发挥，我们只要他的客户。”
　　那边吴哲开始和匪首叽里呱啦讲起鸟语，袁朗坐到一边开始摸烟，斜眼瞥到齐桓的胳膊，“怎么，挂花了？”
　　“被碎片蹭了一下，破了点儿皮，没啥事儿！”
　　袁朗一脸不相信地看了看小组其他三人，徐睿正认真地盯着匪徒打算看出朵花儿来，黄自强干脆门口站着警戒不进来，□□低下了头。他摆摆手：“该谁负责谁负责去，里间有水龙头。”
　　□□推开里间的门，陆任嘉立刻从垫子上坐了起来。“队长，对不起，吵到你了。”
　　“没，外面那么热闹我怎么可能睡得着。”陆任嘉让出垫子一半，看了看齐桓又看看□□，“怎么搞的？”
　　“我——”
　　“没什么，擦破一点儿皮。”齐桓说，“第一次见那场面，难免，下次可不能愣神了。”
　　“知道，知道了。”□□打开急救包，从里面拿出消毒液和绷带，“齐副队，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消毒上点儿药。”
　　“外面还没搞定么？”听着外面的声音，陆任嘉用手摇着脑袋，他的大脑开始抗议超时工作了。

　　“他不肯说，”吴哲回头对袁朗说，“他说不管我们是什么来头，就算杀了他们，他们也不敢得罪‘芬利鲁’，‘芬利鲁’在这的势力很大，他和他兄弟得为一家老小考虑。”
　　“如果我们干掉这个‘芬利鲁’呢？”
　　翻译，回复。
　　吴哲骂了一句应该是俄语的粗话，然后中文说：“居然瞧不起我们，说就凭我们打不过那什么狼狗！”
　　“‘芬利鲁’最后不还是被和平之神杀死了？”陆任嘉从里间出来，蹭到袁朗旁边想够烟，被一爪拍开，“你这大戏开锣热闹得我想去和周公下棋都不成，帮你搞定有什么好处，这不是我份内。”
　　“回去请你吃大餐，其他的别想。”袁朗把烟盒揣好，说。
　　“小气！”陆任嘉凑到过去，操着俄语用匪徒能听到的小声和吴哲像模像样地交流，袁朗就看着那匪徒的脸色从白变成青又惨白，随后看陆任嘉从挎包里拿出注射枪，又从口袋里面掏出铝盒，取出一支注射液注入枪内。
　　“不说也好，”陆任嘉凑到匪首面前，“徐睿帮我按着他点儿，省得浪费我可爱的小朋友们。”
　　“Чтотыделаешь? （你要干什么？）”匪首看着注射枪惊恐地问。
　　“Смертьдлятебя.”（送给你的死神）陆任嘉笑得很轻松，“Процессожиданиясмертибудеточеньчудесно.”（等待死亡的过程会很美妙）
　　“……Яскажу！（我说）”挣脱不了徐睿的铁钳，匪首看着注射枪一点点靠近自己脖颈，终于崩溃了。
　　陆任嘉满意地拎着注射枪从外间晃回来时，□□正给齐桓的伤口包扎完：“队长，那个真是？”虽然那也是他们的职务的一部分，但是这次的行动并没有包括该项目。
　　陆任嘉坐到齐桓身边，顺手把注射枪往齐桓胳膊上一按，扣动扳机。
　　“队，队长！”□□，队长真是睡眠不足神经衰弱了么！
　　“本来要给罗成他们中队用的抗破伤风针，疗效应该还不错吧。”陆任嘉把注射枪放回挎包，施施然倒去垫子上继续打盹。
　　“人不可貌相啊……”徐睿跟着进来，看看□□处置的伤口，“包得不赖，红孩儿你手艺不错哦。”
　　“我们队长他，平时很严肃的——”□□收好急救包，“没人敢和他开玩笑。”
　　“……真可怜，生活在休眠火山旁边的危险显然大过活火山。”徐睿非常同情地拍了拍红孩儿的肩膀，显然这个小芋头也被他们队长刚才的表现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