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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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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静泽对曹观明是深深地感恩着,视他如父亲,也远比感恩父亲要感恩。但如今打算按照他的意思,去帮他招个入赘的女婿,以后继承他的事业,绝非无主见的顺从。
婚姻之事,她不会草率。会愿意招个入赘的丈夫,主要还是因为阿越要结婚了。
宋允觉得静泽消极,更反感曹观明,但曹观明却也的确从未有控制静泽的想法。
方才她在车上打电话给曹观明说,因为还要去庙里拜祭父母曹慧慧与邱建东的牌位,得延迟三天回上海,曹观明一口就应允了。
他又何尝不希望静泽能有幸福的婚姻?但在他心里,那个人绝对不可以是阿越。
曹观明本就反感早恋。引爆点是静泽高三开始前的那个暑假,她和阿越跟着班里自发组织的旅游团去世博会时,半夜悄悄离开团体住的快捷酒店,去另一家酒店开房间。
宋允接到曹观明打到快捷酒店的电话,没能顶住他的质问,静泽和耿越后来被曹观明逮个正着,场面尴尬无比。
那时两人都未成年,曹观明抓着这点,这辈子都不会同意耿越和她在一起。耿越的父母也稍稍有些介怀。两家长辈本就有点不合。
但事实上,自那次世博会之行分手后,事情发展也并没有狗血的成为罗密欧与朱丽叶那类,而是如静泽所说的——啼笑皆非——初恋失败全因啼笑皆非的她自己。
静泽离开馥城以后,结婚生子,是人生的新章。在她心里,那些留在馥城的曾经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都是她的牵念。
母亲。
父亲。
阿越。
宋允。
以及那个救她的少年。
最后一个,不知姓名,不记得模样,对她而言却如同救世主一样。一度超越早逝的邱建东与曹慧慧,有小矛盾却也超越亲人意义的宋允,半途分离的阿越与有些古板怪异的曹观明。
她早已不记得他的模样,也不曾寻找,但她深刻的感激,她可以为那种感激奉上一切。但她不太敢回想他,那会让她陷入另一个梦境般的场景。
平房,荒山,冷冽阴森的风,一间柔光模糊的灵堂。
挂了白缎子的遗像,脸是薄薄的平面纸张,所以才能远比冰棺里的立体的青黑脸庞要鲜艳万分。
无数的挽联,无数的花圈,它们五彩斑斓像是缤纷的观众,在那中央,要不是有人拦着,那个阿婆的拐杖几乎就是朝少年的一只眼睛戳进去。
精神分裂。
孽障。
积点德吧。
璇璇,小心他以后杀了你。
少年在哭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婆打他,璇璇走了。阿婆后来急火攻心,被女儿也带走了。
空无一人的灵堂,父母在外面的水晶棺材里。静泽扒着墙面,探头瞧着躺在内室一把化纤布躺椅里的少年的侧背影。
他戴着耳机,咳嗽着,抽完一包软中华。白雾升起,漫到门边笼罩了她,她忍着不咳嗽,只是揉揉刺痛的眼睛。
比起救她的时候,好像没那么英勇呢。她心酸的想。
就像他的人,高大,宽阔,挺拔,却美得太像一个姑娘了。
那是静泽在确认他已沉沉睡去以后,将他丢给她的手机还给他,然后小心安静的撕开地上软中华的包装盒,坐在他边上画他时的想法。
其实她本来是想拿手机拍他的,但她觉得不是很适宜,无论是在灵堂,还是对一个陌生人。所以就改成画了,那时她手执铅笔,非常庆幸曾经被阿越拽去陪他上过一年的素描课。
二零一七年,静泽找到了他。
馥大的老师。能让护理系的宋允从一张香烟纸潦草的画像认出来的他。
【我的父亲是一名口腔医生,所以从踏入六中校园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立志要像他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口腔科医生】
她在二零一七年冬天知道了在二零零六年夏天认识的他曾在二零零三年夏天说过这样口是心非的话。
书房的电脑屏幕黑着,旁边的烟灰缸边上有一张软中华盒子的画像。静泽右手握着鼠标在鼠标垫上扫一扫,屏幕亮了,左手的细瘦食指与中指夹着的一只淡奶油色滤嘴的香烟,火星端缓缓升起一缕白色的轻烟。
馥大官网,一位高姓的副教授。
出生年月八五年九月。年龄也是符合的。
高希睿。
静泽方才正是查到了这些才在躺椅里熟睡了,继而又做了那样的梦。此刻,她又打开一个新的网络页面。
医院的预约平台,医师信息简介,对着屏幕上的一张面无表情的证件照,意料之外,静泽比想象中的要平静。
高希睿。口腔外科。馥大医学院附属医院。南珠路院区。
嗒——
嗒——
嗒——
座钟的秒针在走。十分钟后,静泽在本地论坛逛了几个小时,加到一个黄牛的微信。说是高希睿的得加价三百,挂得人多。
静泽要挂明天的号,但黄牛说最明天放的号是下礼拜一的。
她加价到三千,黄牛说已经和一个客户商量好了,让她明天早上馥院系统预约平台一开放就退掉预约。有号的。
第二天,静泽起得很早,特意化了妆,喷了香水。她爱俏,穿运动鞋开车,把一双袜子靴带在了身上。
一出家门,经过楼梯的小阳台,天色微明,雪停了。
静泽戴上淡色的皮手套,驾车驶出车库。
马路上的雪都没化,她车技不好,作为一辆开路的车,原本五分钟的车程开了二十分钟。
馥城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南珠路院区是总院区,历史最老。
车库很大,在一栋新建的住院大楼底层。她取了停车卡片,开进去,慢悠悠的找到了车位。
升降车位,对技术要求高,静泽三番两次的都没停正,在她后头开进来的一辆墨绿色越野车一直等着,冲她哔哔的按了两次喇叭。
高希睿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歪一歪手腕,看时间。他住学校里,到医院上班都是坐地铁过来,今天可能晚归,特地起早去家里开了车过来,等着她停车,打了个哈欠。
不耐烦,他又按了喇叭,似乎也是想吵一吵让自己别打瞌睡。
大清早车流量小,喇叭响引得车库管理员打着哈欠过来骂人,左右望望,见一辆是奔驰S600,一辆是墨绿色普拉多,一阔,一社会,兴许都是难缠的,烦了一下。判断出始作俑者是奔驰倒不好车,他过去了,口吻非常客气。
“美女,你这是倒进去还是开出来啊?”
“我倒进去。”
轮胎嘎吱嘎吱碾着地面,转了一下方向。
“我马上就好啊。”
这时高希睿又按了一下喇叭,管理员头疼,又腆着脸过去了,一近,表情登时松弛下来,也稍稍恭敬一些,往后面斜了一下眼睛。“高医生,估计那平时是个有司机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