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名字》敏初

6、第 6 章

　　“她倒的时候你去帮她在外头看着，让她快一点。”

　　“我马上去。”

　　高希睿双手从方向盘撤下来，掏出了烟，见塑料包装纸还完好着，没拆，懒得拆了，烦躁的往副驾座一甩。

　　凝视前方，摸了一摸额头。扫视奔驰车里的静泽，身上的衣着打扮，倒车时的眼神表情，汽车的档次，心里有点数是什么人了。他坐门诊专门和人打交道。她连倒个车都费劲可不就是一个四肢不勤的主儿。

　　管理员小跑到奔驰边，这时静泽已经正着倒进了车位里。

　　她在安全带里微微倾身，看了一眼那辆墨绿色越野车，车窗上部在反光，里头黑黑的，只能见到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方向盘上方。

　　应该是很气了，她想。开越野车的脾气应该比较爆的，也见不得别人开车菜。

　　还好这次一下倒好，静泽在座位里一瘫，长舒一口气。

　　管理员筒着袖子，对高希睿笑着点点头，离开了。

　　静泽没下车，拿起副驾座上的袜子靴，正准备要换，一抬眼，那辆墨绿色越野车倒进了视野，在熄火了，停在那边——她右边的车位。

　　咔哒，车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跨下车，冷漠的朝她看了一眼。

　　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静泽手里的两只袜子靴哒哒两声掉回座椅里。

　　是那张证件照上的脸——是素昧平生的人——是她的恩人——是那张脸在还有肉的年轻时跪在灵堂里对阿婆哭。

　　她扭着脖子，目光追随离开的他。他现在穿着一件白色的尼龙面料夹克衫，里头是靛蓝色的低领衫，下面是黑西裤，黑皮鞋，很不搭调的打扮。

　　一系列的联想在她的脑海里涌现出来。缓缓坐回车椅深处。

　　果然，是有腔调了，脸上瘦了，五官更锐利了，眼神冷峻了，虽然想不起他当年少年时的模样，但的确已经毫无少年的影子了。

　　静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一张烟盒纸画像，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点开那张阿允发来的采访报道的图片，左右扫视一会儿，呆呆的抬头，望着车前窗外的背影。

　　高希睿拎着公事包，在去上班的路上，到了半路，感到奇怪，脚下依旧走着，眼光随着面颊稍稍往后撇了一撇，注意不被身后的人发现他有所停顿——那奔驰上的女人好像看着自己——而且没有下车。

　　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奇怪，他继续走，转入另一套走道，去了车库里的电梯。

　　静泽这时收回视线，慢慢的下了车，来到旁边那辆汽车的后面。

　　希睿这时在那边按了电梯，察觉到什么不对，摸摸口袋，只有塑料打火机，香烟刚才被甩在车上了，没拿下来，转过身，阔步返回。

　　静泽在那辆越野车后面，静静的带笑看，馥城牌照。PRADO，丰田霸道，一会儿，心里有些混沌。果然是一点也不了解的人啊。他开的居然是这类粗老爷们开的车？无论当年，还是现在，容貌气质都很斯文的。

　　触亮手机，拿着软中华烟盒纸张，一张证件照，一张画像上的躺椅少年——忽然，她一笑，将烟盒纸翻了一面，当年抽的就是软中华这种大老爷们的烟了，不过那估计也是前来吊唁的叔叔伯伯送的。她想道。

　　高希睿已经在边上看了她一会儿，等她发觉他，她没发觉，他冷声问道：“小姐，请问你在这干什么？”

　　静泽僵了一僵，目光飘到边上又立刻飘回来，默默的，一手团了那个软中华香烟纸画像，一手握住手机。

　　他盯着她手上的动作，放慢语速问道：“小姐，请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静泽四下看看。“我，我，”调整好情绪他看去，发现他手里是一包软中华，心里不禁一笑，咳了一声抬眸，“我就是，我就是到后面来检查一下我停得怎么样。”

　　高希睿朝边上的奔驰撇了一下眼色。“那你应该过去看，你这样我觉得你是在检查我的车停得如何。”

　　静泽有些难堪，希睿也立在那里，逼视她一会儿，朝她的左手伸过手去。手臂拦在她的眼前，她闪电似的把左手往身后一藏。

　　“你干什么？”

　　“这不是我的问题吗？你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希睿收手，只是试探，他注意到她团了一张纸在左手。

　　“拿出来吧。”他抱住胳膊。

　　“我，”静泽低头，在背后的手将香烟盒纸磕展开，反方向团了一团，红色面朝外，她怕掌心会冒出热气糊掉画像上的铅笔墨。忽的，又想塞到牛仔裤屁股后的口袋里，才发现穿的是长款大衣。没法撩。

　　希睿看看表，还可以再耗一会儿，抬眸，找到她的右手手腕，伸手去握住。

　　“你干嘛？”她扭了一下。

　　希睿面无表情的拿下她右手里的手机。

　　她伸手去夺，他也学她将手机往后藏，又抬抬眼色，朝她背在身后的手示意。“把你背后的东西拿出来换。”

　　静泽气结，挣了挣右手，他加了力气。“你至于这样——”她感受到一种压迫感，忙笑了笑，“是没有什么的呀，我刚才就是在你车后面看了看，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就拿出来。”

　　静泽握了握左手里的东西。“我刚才什么都没做，所以没必要拿出来。”

　　说完有些紧张，盯着他的脸，心想，他要是动粗生夺，看见了那画像，她该怎么说？他会认出那画的是以前的他吗？宋允都认出来了。但是宋允后来也被她含糊过去了，那会儿他脸上还有点肉的，而且是闭着眼睛，她想想搪塞的说辞，肯定能含糊。但他好像不比宋允好糊弄。

　　僵持着，高希睿一手抓她，一手抬起手腕注意时间，突然，手里的手机有提示音响了一声，本能的将手腕一转，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成功挂上高希睿医生的号了，祝你看诊愉快~~】

　　他皱了皱眉，恍然了，哼声一笑。

　　静泽见他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笑，心一慌，趁机悄悄把那画像塞到大衣口袋里去。

　　希睿对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眼里冷冷的，很快，屏幕黑了。微信提示隐去。

　　他抬眸，刚要开口。恰在此刻，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又垂眸看了一眼：【美女，加油哦~~~】。

　　希睿松开了手。“小姐，看样子你好像得了很需要加油的病啊，口腔方面的。”他把手机递还给她。

　　静泽纳罕的接过，一按亮，两条微信的提示消息跳了出来，两行文字，眼睛一眨，眼前一黑。懊恼的闭上眼睛。她可以当她不存在或者是他不存在吗？

　　希睿这时扫了一眼她低垂的脸，妆容精致，香水也喷得蛮适当，轻轻一笑：“小姐，不过我觉得你看着蛮健康的，得的病估计是那类潜藏很深的。”

　　静泽咬着下唇，他可以别说了马上走掉吗？头不敢抬起来。她很想蹲下去。

　　希睿看了一眼手表，抬眸，把那包烟揣到夹克衫的内口袋里。“不过这位病人，你可以放心，我作为你的主治医生也会加油的，一会儿见。”

　　希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隐没了。

　　静泽抓着脖子蹲了下去，一会儿，起身，恨恨的踢了一脚车子，好痛，勾脚跳着，斜靠在车上站稳了，哭丧着脸，打开手机在微信给黄牛回了个【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