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名字》敏初

3、第 3 章

　　静泽淡淡的啊了一声，盯着那画像，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你们学校的老师？”

　　宋允往她身边挤了一挤，再次端详她手上画像时嗯了一声。“是啊，还真蛮像的，不过这个人闭着眼睛，而且他脸上还要胖一点。”

　　静泽闻言笑道：“那你们那个老师应该蛮好看的。”蓦地，内心起了一种毛茸茸的感觉。

　　宋允一笑。“是啊，那个老师蛮有腔调的，仔细看看，其实好像也不是特别像。”她瞅着那画像说，忽然，眼里一亮，笑着打了个响指。“你等等，我记得我一个同学朋友圈发了他们预答辩的留影合照。”

　　静泽放下那张烟盒纸，那种毛茸茸的感觉令她的心跳有些快。宋允找到照片后将手机横过来。

　　静泽凑过去，来回匆匆扫视一眼。“哪个啊？”

　　“中间的那个。”

　　“那是女的。”

　　宋允觑她一眼。“她后头的！老师站后排。”

　　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

　　静泽有些失望也有些松口气，瞅瞅画像。“像吗？”

　　“像——的——吧？”宋允也觉得哪里不对劲，立即返回相册，“他们拍照技术不行，光线那么差，黑乎乎一片谁看得清。”她飞快的滑屏幕，“你等我找会儿其他的给你啊，我还有别的。”

　　静泽嗯了一声，按着写字台桌面，垂下脑袋等，忽然间，叮铃铃，书房的分机响了起来。她探身拿起话筒。

　　“喂？”

　　“邱小姐，你好了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司机顿了顿，在那边说道，“曹先生刚才打过电话来问了。”

　　静泽点头。“知道了，马上下去。”

　　屋里安静，宋允听得见话筒里的声音微弱的传出来，将手机收起，准备离开。

　　静泽挂断，忙将那一叠牛皮筋扎着的相片和那本牛皮纸画册一并塞给宋允，瞅瞅那个香烟纸画像，没去动它，抬脸做出笑容道：“这些就拜托你了。”

　　宋允接过，心里不舍的又翻了翻那牛皮纸画册。“到时候你可真别后悔啊。”

　　“不会。”

　　静泽到书柜边，郑重的将那一张烟盒纸画像夹到父亲的那本林肯传的书页深处，关上柜门，手在上面按住，安静的凝望一会儿，楼下有人开始敲门了。

　　宋允翻了个白眼。刚才那通催人的电话肯定就是在门外打的。她清楚静泽的舅舅不愿意静泽和自己长时间单独待在一起。

　　静泽飞奔下楼，司机问候了一声，在她的招呼下开始进屋搬行李。

　　宋允立在楼梯上，抱着那一叠照片和画册，听着客厅里进进出出的响动，收好自己的东西，等那些统一装扮的男人走完了，才下来。

　　两人出门后，挎着彼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下楼。随后汽车将宋允送到附近的南珠路地铁站，宋允下车后在车窗外，瞧瞧前面的司机，对静泽小声道：

　　“真的别太听你舅舅的话。”

　　“知道的。”静泽微笑挥手，见她肩上落了雪，轻声道，“冬至见。”

　　宋允幽幽的直起身子，一脸担忧，视线落在静泽边上的空位子。“我现在可真有点怕再见到你的时候。”

　　静泽挥手。“快进去吧。”

　　车子继续行驶，车厢里默然，积雪的梧桐树一棵又一棵不断向后退去。一路向前着，离馥城的中心越来越远。

　　窗外是雪，十年一遇，时间可真快。再回来是冬至，那天应该是晴天了吧。静泽微笑的想着。

　　忽然间，手机响了一响。

　　是宋允在微信上发来了消息。【泽泽，泽泽】

　　静泽笑着掏手机，心说，肯定又要念她别找倒插门的女婿，老生常谈。说到底，宋允是全然不了解她的心里打算的，不过有这么一个朋友如此操心自己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静泽点开消息界面。

　　宋允：【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老师，帅吧？】

　　已经发来一张图片。看起来是从报纸上偷拍下来的一张照片，上头的纸面有微微的褶皱感。

　　静泽笑着打字：【说实话，你是暗恋他吧？】

　　宋允回道：【不啊，是我老板暗恋他。我们学生都是明恋来着。这是某护理小学妹发在朋友圈里的，她听说男神以前是市里的高考状元去省图翻报纸了。】

　　静泽：【夸张！】

　　宋允：【他整个人就是很夸张啊。（褒义）】

　　静泽没回复。

　　宋允又发来。【说不定他在北京读书时，阿越碰到过他就画了他呢。】

　　北京。

　　静泽眨了眨眼，将聊天界面上拉，认真的扫了一下那个图片。已经在离开馥城的路上，所以就忘了，宋允这么一提，静泽这才想起方才在书房里毛茸茸的心境，就是在想宋允说的那个神似画像的老师会不会真的就是她画的人。

　　宋允发来的照片，一个穿运动装校服的男生坐在沙发上，拿着话筒在接受采访，也是半侧面的脸。

　　静泽凑近手机屏幕，仔细观察。轮廓像，五官也像，眼神又有点说不上来，不过画像上的人也是闭着眼睛的。

　　照片将采访报道全拍了下来。静泽滑动着，指腹拖动，放大，忽然，眼睛一触，睫毛扑簌，心中像是湖面浮出泡泡在噗噗噗的破裂。

　　只见照片下的注释写道：2003年馥城高考理科状元，馥城第六高级中学 高三（11）班 高希睿。

　　姓高。

　　静泽慌张的眨眼，心跳有些加快。

　　他的姓氏是高。

　　宋允又发来一条信息【可时间对不上，应该也不是他，阿越是一一年去读美院，那时候高老师已经去国外了。】

　　静泽没看见宋允的文字消息，愣着，赶忙伸手摸了摸口袋，发觉身上并没有那个香烟纸盒。忽然想起夹在那本林肯传里。本能的转身去望了一眼车后面的道路。

　　回过头，她急急的放大了那张图片，往下拉，照片下的报道采访拍的不清楚，字极小。

　　静泽眯起眼睛，找着一处，动着嘴唇，默读起来：

　　【我的父亲就是一名口腔医生，当年也是从六中毕业的，所以我在踏入六中校园的第一天起就立志要像他一样……】

　　宋允一直没收到回复，大概是觉得被静泽傲慢的忽视了，回道【别当我花痴啊，一路顺风，爱你！】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静泽放下了手机，无力的，有一种时空震动的感，在温暖的车厢里，开始觉得冷。

　　要像爸爸一样成为一名出色的口腔医生。他当年对记者说这话时，内心应该也是在哭泣吧？

　　“小张，停车。”静泽木然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邱小姐？”

　　高速收费站就在前面了，静泽踌躇一会儿，望向反光镜里的司机的脸，几秒过后，换上歉然的微笑。“小张，你先找个地方停一下，我要给我舅舅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