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名字》敏初

2、第 2 章

　　宋允忙将书放回去。“你爸的字真好看。”

　　她来到写字台边，静泽坐下，神色庄重的将一本老相册翻开，微微一笑。“他人也好看。”相册第一页有四格，是同一对年轻夫妻抱着襁褓的照片。

　　往后翻了一页，是一张她们儿童时期的合照，那时还在城郊的一处国企职工院。两个女孩子肩挨着肩，站在一座火车铁轨上的桥中央。

　　“阿允，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妈怎么说我？小时候漂亮的女娃娃，长大了都不会漂亮的。”

　　宋允半坐在静泽椅子的扶手上，笑了一声。“我妈那是在说你吗？自恋死了。那明明说的是我。”

　　静泽又翻了一页，指着两人幼儿园跳舞的舞台照。“拜托，她说你的那句是小时候不好看的都是女大十八变。”

　　有些刻薄了，但这类有些调侃彼此容貌的话题可以畅所欲言。

　　宋允倾身过去，笑着把相册哗啦啦的往后翻，“来，十八岁。”

　　也不是十八岁。一张她们高一时军训的合影。没想到是这样——终于到了正题——耿越的脸在集体照里一跃而出。

　　一个小麦肤色的单眼皮男孩，笑容灿烂，还有些傻气。

　　静泽神色一暗，开始将第一张有他的照片清出相册。

　　时间久了，相片和塑料袋薄膜几乎黏在一起，分开有些艰难，残留了一些照片里迷彩服的绿色色彩在塑料薄膜上。

　　“也不知道阿越现在会不会那样叫她。DTT。”静泽将那张相片摆在一边。

　　宋允问道：“谁啊？”

　　静泽点着相片里一位在班主任旁边的圆脸女生。“丁陶陶啊。”

　　宋允顿悟的哦了一声，心照不宣的，默不作声。静泽仰脸微微一笑。

　　“那还是阿越给起得外号。丁陶陶，DTT，显性基因DDTT，当时生物题还老有一种农药叫做DDT。”

　　接下来，一张一张的把耿越的照片给取出了相册。有丁陶陶在的，静泽的眼里会稍微缓一缓。

　　令她最难受的有丁陶陶的照片，是一张他们高一分班纪念旅游时一起去欢乐谷的照片。谷木游龙项目。

　　阿越惨不忍睹的抓怕，静泽笑不出来，丁陶陶也在上面。仿佛是预言，当年静泽不敢坐过山车，丁陶陶敢。

　　“也不知道阿越现在都叫她什么。”

　　静泽想，一定不会是DTT。她没有阿越和丁陶陶的微信，宋允有，可她方才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外号。

　　宋允果然沉默着。

　　静泽将取出来的照片用牛皮筋扎好，起身，去书柜拿出一只摆在书上的牛皮纸画册，里头全是阿越中学时代画的人像。

　　一并交给宋允。

　　“阿允，这些都麻烦你啦。”

　　静泽的笑容像是如释重负。照片，画册，都移到了宋允手中。

　　宋允怀抱那些待销毁的物件，突然觉得那些承载着昔日点点滴滴的纸张，沉甸甸的，低下头，陷入回忆的声音无比轻缓。

　　“还是因为我，当初跟你舅舅多嘴，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静泽笑着将双手按在宋允的肩膀上。“怎么会是你？实在要怪也是我的错。”

　　她一直爱着阿越，那些年，是他来找她一直被她回绝。两个月前，静泽还在上海上班，收到阿越寄还回来的画册，病了一场，那里头画的都是她，许多还是近年画的。那时她才恍然，或许在知道他和丁陶陶在一起的那年，她去找他还来得及。

　　“现在想想真是啼笑皆非。”静泽抚了抚额头，笼罩在手部阴影里的眼睛无奈地笑着。

　　宋允翻了一翻画册，不同时期的静泽，独独没有高三以后的。

　　“烧了你不后悔吗？”

　　“不然呢，放在这里，还是带回去？”静泽闭上眼睛，伸过手啪的一声将那画册合上了。

　　突然，夹出的风将一张纸给推移而出，夹在画册之间，露出一半。宋允眨了眨眼，把它抽了出来。

　　一张展平的软中华烟盒包装纸，红色纸面，大约是那类较大的男人手掌大小。

　　“这是什么？” 宋允说着将它翻过来，另一面雪白的纸面上有铅笔画的人像。

　　静泽斜瞥一眼。

　　铅笔扫出的银灰色图像上，一个男生闭着眼睛休息，坐在椅子里，微微侧过脸，身体的弧度——看上去他坐着的是一把躺椅。

　　静泽捏住卡片一角，发白的指甲紧掐着它，拿回眼前。

　　那是她画的。画上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那年初一，告诉阿越那天山上的事情以后，阿越感激的同时也有妒忌，闹别扭问她要走了。

　　那是零六年的事情了，她收到画册以后才知道，他没扔掉，一直留到了订婚前。

　　“这是什么啊？”宋允疑惑道，见静泽突然红了眼睛，也凑过去瞅那画像，忽的，咦了一声，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静泽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阿允知道她当年险些遇害的事情，但没见过这张烟盒纸画像，阿越那时跟她很孩子气的要走这张画像。

　　今夕何夕了，静泽张了张口：“阿允，这个人就是，”

　　“这不是高老师吗？”宋允突然抬起头来。

　　“谁？”静泽眨了眨眼，脑子里嗡嗡的，

　　“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宋允又去瞧了瞧那画像，确定的点头，又去问静泽，“这谁画的啊？也是阿越吗？”

　　静泽迅速反应道：“应该是的吧？”垂下眼睛仔细看那十年后再见到的画像，“也许是他随便画的路人，这么小的东西，不小心就掉里头去了。”

　　宋允点点头，并不怀疑，静泽总是比她懂阿越的，喟叹的笑了一声。“阿越也开始抽烟了啊现在。”她见静泽又把香烟纸夹到画册里去，抿唇沉吟一会儿，释然地说：“那大概就是和他很像的人吧。”

　　静泽闻言把画像拿了起来，歪了歪头：“和阿越像吗？”心里想着，阿越在那年要是知道阿允说他和她的恩人相像，到底是会高兴多还是醋意多呢。

　　宋允摇了凑过去。“不是阿越啊，我是说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