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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臧青没能去 ...

  •   臧青没能去成医院,等阿姨和北远走了,她一个人呆呆坐在客厅,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过了会儿她拿出手机看日期,原来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随着年岁越增,臧青对节日渐渐不那么上心了,和张震一起的时候,逢年过节客厅都是麻将碰撞的响声,烟味酒气乱窜,她曾经想着离开那个地方,从二楼窗户翻出去,台沿长着青苔,一个没抓稳,她从近两米高摔了下去。

      扭伤了右脚脚踝,她看着窗户口却哈哈笑了,跳下来的那一刻,浑身通透的爽快大过脚踝的疼痛,或许是客厅太过喧闹没有人听到声响,只是一楼厨房正在做菜的邻居吓一跳,见鬼一样盯着她看。

      她没理会,拖着扭伤的脚踝一瘸一拐的走了,那个时候北远还没有回宁城,她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她时不时会去别墅那里走走,一种习惯,深深地扎在皮肉里生了根。

      臧青不想回去,有时候会在一个小面馆点上一碗面吃一个小时,宁城是南方城市,总是阴晴不定,她时常盯着西街脏乱落魄的街道,看着孩童追逐嬉闹,这里的小店放着古老的歌曲,像是坐着旋转木马穿越到它原始的模样。

      夏季的时候,空气都是沸腾的,冬季的时候,骨头里面都是寒风。

      她对宁城没有感情,对脚下这片土地流不下一滴眼泪。

      待累了的时候,她拿着身上的几枚银币坐公交车绕着宁城转,等她看时间差不多就回去了,张震一般不在,去另一个人家里换下半场。

      臧青回忆自己的以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喉咙卡了一根细细的鱼刺,想起来浑身不舒服,那种剔除不了无法奈何的痛苦一度让她抓狂。

      而她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只有呆呆地,将那些累积的不愉快继续累积着,她知道,总有一天,这些累积的痛苦会压到她喘不过气。

      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突然爆炸,撕裂她。

      *

      北远住院了,臧青猜的,但是八九不离十,因为那个晚上没有人回来。

      她拿着手机一直犹豫,最后还是给北远打了个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有事么?”李曼接的。

      “姑姑,北远现在怎么样了。”

      李曼听见称呼皱眉,说:“打针睡着了。”

      “那......”

      “有事就说。”

      “我明天来照顾......”她话还没说完。

      “不用了。”

      “我...”

      李曼捏捏自己的眉骨,她从筱城坐飞机赶来的,工作没处理完,北远情况也不容乐观,现在脑子一团乱。

      “没事儿我挂了。”她说。

      “等等,姑姑。”李曼眼皮一跳。

      “让我照顾北远吧,你处理那么多工作本来就很累。”说完臧青捏紧手机。

      李曼不知道怎么突然笑了,冷冰冰说,“别来。”

      电话挂断,臧青愣愣站着,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股悲凉从心底涌上,她闭上眼睛觉得无助困顿。

      晚上九点,她躺在床上留意楼下的动静,有车驶过,下一秒又开远了,她就是在一辆一辆车期待她们回来中慢慢睡着了。

      因为北远住院的原因,阿姨就没来这里做饭了,而是从家里带到医院,因此早上的时候臧青都是自己煮饭,她也不常开火,就怕被李曼看见,讽刺她太随意,早上她要么出去吃要么就吃的以前买的面包。

      这两天在书房找到了北远写的那首歌,她看书累了就拿着吉他练几下,她很久没弹,生疏不只一星半点,但是还是慢慢地回忆,慢慢地熟悉,实在不知道就上网搜索,这两天也能磕磕巴巴弹两段。

      *

      北远这两天一直睡在床上,看着外面抽芽的绿叶,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过,带着枝头颤动,有时候能看到碎叶飘落。

      她发现人生病了,思维会变得简单,大脑近乎出于放空的状态,什么都懒得想,记忆也总是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分散开来,她总是回忆以前,想着想着就忘了事情的原本,陷入循环,像个记忆黑洞,抽的太阳穴一阵阵发痛。

      臧青没有来医院,她给姑姑说过不让她来,但当她真的没来,北远见不着她,又觉得难受。

      “姑姑。”她看向床尾办公的女人,粗略一看,其实和北远是像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

      李曼抬头,“好些了么?”

      北远看着她,要问的话,突然噎住说不出来了。

      “想喝水么?”李曼说着迅速给她到了一杯,北远坐起来喝了,看着李曼又开始办公,李曼一根筋也一直绷着,就怕北远说出她一直不想去直面的问题。

      说实话,她很迷茫,问过医生,皆是叹惋的摇头,和癌症作斗争就像打一场硬仗,赢是死,输也是死,只不过看和死神赢得的时间是不是足够。

      有些几个月,长的或许有几年。

      放疗、化疗、靶向治疗......只怕这样的日子,她也不想让北远承受那样的痛苦,但是能怎么办呢,怎么办,谁能告诉她?

      北远坐在床头,静静看着李曼办公,她背对着她,看不清李曼脸上的神色,她虽冷静,却也能感觉到无措,北远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手术,不知道是不是慌乱过头了,整个人又异常的平静。

      已经到了必做手术的一步,她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早在以前胃痛的时候就应该警觉。

      “姑姑,你注意身体,不要长时间工作。”

      李曼打字的手一顿,点头。

      沉默,冗长的寂静。

      北远叹气,绵长缓慢,“明天,让她来吧。”

      李曼还是点头,不曾转身,她真的累了,累到连手都没力气抬起来,她盯着眼前的电脑,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想把它扔在地上,砸个稀巴烂。

      她放下手臂,整个人背脊弯着,看着外面凄冷的天空,想起就要过年了。

      宁城冬天黑的很快,风又刮刮地吹,李曼真的觉得自己就像是风中飘着的叶子,浮浮沉沉,不知归处在何处。

      ......

      臧青是被李曼叫到医院的,得知北远要做手术,她甚至是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性,她记得北远是胃溃疡,没想到会动手术。

      她还没有从昨天晚上那个电话里缓过来,又要赶到医院,一颗心悬在空中,跳到嗓子眼处,她甚至觉得老天故意针对她。

      张震死了,大冷天的死在云南那边,尸体是从垃圾堆里找到的。

      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她从床上蹦了起来,捂住嘴不敢相信,那个男人死了,四十几岁在垃圾堆放了好几天才被发现,因着在冬天还没腐烂,但已经有味道了。

      据警方推断,是被殴打致死的。

      臧青走出别墅,整条腿都在发抖,这里很难招到车,她是走到大马路坐的车,她等在空旷的公路旁,看什么都是虚幻的。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北远刚好就要进手术室,她跑的时候踩滑,一个踉跄才站稳,北远对她招手,她问她怎么样。

      北远没说话笑着摇头,臧青看她嘴唇干起泛白,起了一层干皮,瘦,完全脱相了。

      有护士在推病床,臧青连忙弯下腰,凑到北远耳畔告诉她,“你别怕,我在外面呢,好好的,不紧张。”

      护士伸手推了臧青一把,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不能进去。

      “不要怕啊。”她说,自己的两条腿却在抖。

      那扇门被轻飘飘地关上,臧青坐在外面,额头全是冷汗,她又像回到从前了,小时候车祸住院,瞎了一双眼待在医院里,她的父母没她幸运,手术不成功都死了。

      医院,是她这一生的噩梦,疾病、无助、生死、贫困每天都在上演,而她又得到张震去世的消息,昨天晚上噩梦不断,浑浑噩噩的,今天更是虚浮。

      手术时间长达几个小时,李曼并没有过来,阿姨只在北远刚进手术室的时候待过一会儿,现在早走了,回家去了。

      她从最开始的紧张变得麻木,最后两眼呆滞,看着紧闭着的大门,冷汗蒸发,脑壳儿一片空白。

      *

      北远的手术完成,打了麻药睡得昏沉沉的,护士给她推到病房,臧青一路跟着,病房清冷,大开着窗户,白色的窗帘乱飞,阴森恐怖。

      臧青利索地关窗开空调,慢慢房间温度才升高,李曼来看过,见她在没说话一会儿就又走了,在桌上给她放了打包的饭菜。

      臧青三两口吃了,把餐盒扔在外面垃圾桶,没事干就坐在床头看睡着了的北远,她瘦的没有以前半点的灵动温婉,但北远还是北远,一直没变。

      下午警局又来电话了,为了案情的调查,需要进行尸体解剖,臧青当时关注着里面,呆了两秒才慢慢地说:“剖吧。”

      警局告诉她,需要她去配合做些调查,臧青都一一答应了,但是又懒得动身,总是坐着发呆,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半夜北远醒了,哑着声音跟她说疼,臧青也疼,心里疼。

      北远疼到最后一直喘|息,臧青也不敢乱碰她身上的地方,一直跟她说着话,黑漆漆的一片,北远才醒,她并没有开灯。

      她慢慢摸到北远的脸,怔住,一片冰凉,北远哭了。

      北远没有发出哽咽的声音,她并不想让臧青知道她哭了,哭泣并不只是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

      “小北。”臧青颤抖着喊她,胡乱地吻着她的额头,“不痛,我们一起痛。”

      臧青说着,自己也哭了,她心里的稻草被压弯,她像一座脆弱的草垛,终于在大风大雨地摧残下倒下。

      最后北远慢慢睡下,臧青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这两天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她无法招架,她真的没有自己想象那么坚强,以前那么困难都过来了,是因为麻木,而现在,麻木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却让问题更加严峻。

      她才发现,自认为那么强硬的自己,什么都不是。

      在真正的问题上面,脆弱得像婴孩。

      *

      过两天,臧青寻到时间去警局把口供录了,过程挺简单的,只是坐在警察的面前,听他们问话,臧青总显得呆滞,看的警察直皱眉。

      比起张震死亡的原因,她更震撼于张震死亡了这件事情,因为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无论再怎样好像意义都没有那么大。

      臧青踏着虚浮的步子走出警局,在路上摔了一跤,坐在雪地里没想着要起来,差点坐在冰冷的湿地上哭出来。

      她鬼使神差地又走了回去,去了西街的出租小屋,要上楼梯了,看到旁边的垃圾堆,又慢慢回身走过去,一个角落的垃圾动了一下,她以为是翻垃圾的老鼠,等了两秒,看到一条长满小绒毛的黄尾巴。

      那一团呜呜叫了两声,臧青蹲下去看,发现是只小奶狗,眼睛都还半睁着,躺在脏兮兮的垃圾堆里,一瞬间,她想到了死在垃圾堆里的张震,心口一跳,她捡起脏脏的小狗,它在她手心“嗷嗷”叫着。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就把它领到屋子里了,找了块毛巾给他盖着,看它半眯着眼到处乱撞,找客厅的旮旯犄角使劲钻。

      她不曾养过动物,觉得陌生,看它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就着毛巾蜷缩在一处睡了,臧青站在一边观察,最后又给它加了一条毛巾。

      等她收拾完屋子,才发现外面都黑了,而那只小狗睡饱了在屋子里乱走,应该还很小,走路都打着颤,臧青找来牛奶热了半瓶给它,它蹲在一角慢慢舔着喝,这个时候臧青才松了一口气,疲倦地坐在沙发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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