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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她从来没有 ...

  •   她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宁城天空灰暗,乌云在暴雨的掩盖下模糊一片,风打在街边一排高树上,枝丫随风摇摆,吹落了好几根细细的树枝。

      身后是宁城被荒废的瓦片房,雨滴顺着屋檐瓦片一颗颗往下坠。

      地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里面积满了雨水,看起来充盈饱满。

      臧青蹲在那里,心里空空荡荡。

      无处可去了,她想。

      街上是打伞在雨中穿梭的人,也有没伞匆匆奔跑的人,她们喧嚣而过,吵吵嚷嚷骂着宁城的天气,臧青融在这片天地,像个落汤鸡。

      身边的人跑过,溅起一排水,打在身上没有感觉。

      她晕乎乎的,感觉呼吸都变得绵长,街边的灯衍生出很多晃影。

      走到转角,她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她看见岑樾打着伞站在楼道口,一把纯黑的伞,笼罩着他一张脸,距离很远,臧青看不清楚。

      她没有力气地弯弯嘴角,抬步走去,看到黑伞倾斜,她和少年视线相接,鞋子进水整条腿冻得麻木,两条腿一绊,她摔进水坑,雨水溅进嘴里,又涩又苦。

      岑樾一惊,匆匆跑过来,扶起女孩的上半身,她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手臂上,整张脸煞白,额头有个破口的大包,进水感染泡得泛白。

      “臧青。”他摇摇她的肩,女孩浑身湿透了,身上的水顺着打湿了少年的外套。

      女孩闭着眼睛,意识模模糊糊,就是不想睁开。

      岑樾皱眉,一手揽着女孩的膝盖弯,一手托着她的背,像是捧着一团寒冰,伞背丢弃在路口,一把黑的隔出了小小的温暖之地。

      岑樾站在吸烟区抽烟,看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大雨,臧青高烧40度,送来的时候已经烧的糊涂了,一直迷迷糊糊地说话,他凑近去听,只能听见从嗓子里冒出的喑哑的哽咽。

      额头的伤口感染严重,医生一看泡成这样,有些不可思议。

      他深深抽了一口,眯着眼吐出白烟。

      其实烟的味道难闻,他很不喜欢,但是不知为何就像上瘾一样,停不下来,焦躁不安。

      他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才进去,进门就看见睁开眼的臧青,不知道听见他进门的声音没有,眼珠转都没转,像是一汪死水。

      他走进去坐在旁边,伸手拿了个苹果,“饿了没,吃个苹果吧,我给你削。”

      女孩侧头看她一眼,缓缓摇头,岑樾把苹果放下。

      “那有想吃的吗?粥?”

      臧青把头侧回去,静静盯着天花板。

      岑樾抬头看了一眼,臧青现在的情况让人难受,抓狂,像是陷进了没有尽头的恐慌,她睡在那里,苍白无声,心像是划开了一道口子,空荡。

      “臧青,你说话。”岑樾把手放在床头交握。

      “你有什么事情就发泄出来,你说话。”

      “你说说话。”岑樾把头埋在床单里。

      明明大雨已经停了,他却还能听见水滴砸在石板上的声音。

      良久,他还静静等着,周围混杂着各种声音,女孩却没开口说话。

      “算了,累了就休息会儿吧。”岑樾叹息,他也不祈求臧青能说什么话了,他再怎么使劲叫她开口,也无非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起作用,让他心慌。

      他摸出烟盒,起身要出病房,床上的女孩却叫住他。

      他没回头,站在原地不动。

      “岑樾,你想逃吗?”

      女孩的声音沙哑干涸,没有力气,听着像是嗓子里挤出来的。

      “想过。”他说。
      他侧过头,朝着女孩那个方向说:“但是不可能,逃去哪里,心里都有把锁的。”

      “所以你不会了。”她说。

      岑樾半天没说话,猜想她刚才可能经历了什么,最后才淡淡开口。

      “人的生命中还有很多美好,只是你还没有遇到,所以你否定它,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你不当它是回事,那它就不算什么。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他讨厌别人给他说这种假大空没有悬念意义的话,最后他还是说给了另一个听。

      烦躁,虚伪。

      “我遇到过,但好像消失了。”她的声音混在入冬的宁城萧瑟的空气里,黯淡模糊。

      “你还会遇到的。”

      臧青侧头,眼睛泛红眼眶周围又白又青,“我讨厌宁城。”

      “我想去一个没人知道我名字的美丽地方,那里没有歧视、世俗,有的只是我和我爱的人。”

      岑樾抬步走出病房,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会找到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宁城正式步入冬季,风吹在身上激起一层疙瘩,这里总是阴雨连绵,时不时一场大雨冲刷过又有几天大太阳。

      这里天气变化莫测,预报一天可以变几次,总是不准的。

      东区吹来的海风没有夏季有活力,开始变得死气沉沉,独特的咸腥混着阴冷的风吹到大街小巷,冬季的昼夜时长改变,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天亮的很晚。

      五点,臧青醒来睁眼,距离从医院回来已经快半个月了,她却觉得仿佛就在昨日,明显的就是宁城大幅度降温,她的高烧没完全好,受了凉好像又感冒了。

      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肺部燥热生硬,想咳嗽,哽在喉咙发不出声。

      客厅熟悉的麻将声起伏在夜里,她推开窗,一股冷风钻进来,吹起她的黑发,额头的伤口处理的挺好,已经结痂都脱了,现在长着一小团粉红的嫩肉,医生说不留意可能会留疤。

      从窗口望出去,这个小凹糟之地,唯一让人觉得温暖的就是那盏屹立在寒风中的路灯,温黄的光,照着腾起的冷气。

      这半个月她一直在家,给班主任打电话请了假,她隔很久才会从房间出去,房间里的面包袋子装满了整个垃圾袋,冬天抑制细菌的增长,没有什么气味。

      耳边的麻将声清脆,敲在桌面又发出闷响,外面的人时不时声音高涨,在夜里很清晰也颓唐。

      除了那盏灯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多想宁城此时下个雪,把黑暗都填补满当。

      但是没有,一切都是想象的,这里没雪,只有一望无尽的黑暗,又神奇的安静。

      臧青坐到天亮,灰蒙蒙的天际,把这个小地方照得肮脏不堪,颓废、腐败、贫穷、困苦。

      宁城不是不好,而是这座城落后的旮旮旯旯不好。

      这座城的东区繁华,光鲜亮丽,西街却阴暗。

      这是一座城的极端,相距太大,对这座城的映像都片面了。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最会感同身受,也最会以偏概全。

      西街的清晨平淡,白色的浓烟罩着上空,或许是雾,亦或是霾。

      外面打了一个通宵的麻将,现在稀稀疏疏的椅子拖拉声,白天夜晚颠倒的男人们要散局了,回家睡觉。

      不一会儿,关门声响起,臧青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门口有往返的脚步声,张震在外面敲门。

      “青青,出来吃点东西。”

      她坐在床上,弯着双膝,手臂圈着双腿,脑袋就放在膝盖上。

      外面的敲门声没有规律,响了一会儿就没声了,然后又听见关门的声音,臧青视线移到窗外,乳白的雾挡着半边建筑,只能看见离地很近的半边墙。

      张震从楼道下来,臧青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进浓雾里,一会儿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穿起加绒的外套,站在洗漱台前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脸觉得陌生。

      客厅一片狼藉,密闭着的屋子蔓延着浓烈的怪味,臧青进房间拿书包,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她伸手摸摸相框。

      背包关门走下黑暗霉烂的楼道。

      冷风灌进衣领,她用手拢拢,从这片破烂的房区穿过去,站在宽阔的大马路上,人人都戴着形形色色不同的口罩。

      她走过大马路,没一会儿就停下了。

      周围的声音很杂很鲜活。

      包子店铺老板娘的招呼声,汽笛声,城市建筑工地施工的声音,男人女人的叫声,年轻人的打闹声……

      她一抬头,宁城一中四字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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