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十二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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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宁城的一切都变得散漫慵懒，天空总是灰蒙蒙一片，连着几天都看不见太阳，但也没有下雨，所有都归于平静淡然。
高三上期期末就是一模，宁城的几所重点高中将联合临城的重点高中统考，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竞争，这个冬天，整个校园高三片区鸦雀无声。
都有人都埋头奋战，铅笔在草稿纸上翩翩起舞，摩擦声沙沙作响。
抬头就能看见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冬天教室开着空调，几乎不会开窗，由于温差，玻璃上晕起层层白雾，臧青侧头只能看见外面模糊的影子，大树叶子已经染黄，有些枯干了，飘落下去，一叠一叠重着。
物理老师在讲电路，串联并联，安培欧姆。
他声音很大，讲课就像在吵架，同学们强打起劲听讲，眼皮耸拉又顽强地撑起。
臧青觉得无聊，讲来讲去就是几个公式，她侧头看睡觉的岑樾。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仔细地看他，少年睫毛又细又长，鼻梁骨高挺，睡觉的缘故，脸颊绯红，一小团染在干净白皙的皮肤里异常好看。
少年很白，但不孱弱，相反他的眸子很有灵气，漆黑沉着，给人一种稳重而利落的感觉。
臧青侧过头看黑板，老师的声音从未停歇，她听着，时不时动手写几个公式，抄几道例题，平凡的一天，和往常一样过的很快。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了，班主任背着手进来巡逻，上次的不愉快，双反都装作没有发生一样，臧青一如往常，班主任亦是。
没人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计较，没谁有多在意谁。
教室前后门一开，大风刮了进来，一下午都在补觉的少年皱眉醒来，半边脸被手臂压红，他侧头看了一眼在草稿纸上演算的女孩，无意瞟了瞟她的演算过程，虽然自己看不懂，但是看她书写工整如板书。
他把物理练习册翻出来，找到那道题，一字一句地把题目看完了，脑袋空白。
一时发懵，她什么时候偷偷学习的？
他把脑袋凑过去，几乎搭在女孩肩膀上，臧青侧头看他，把身子往后收。
“怎么了？”
岑樾看她一眼，良久摇头：“没事。”
臧青移回目光，继续演算物理大题。
等她把题完整算完的时候，侧头才发现身旁空荡荡的，岑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这个时候是晚饭时间，校园广播又放着歌曲，摇曳在宁一中的上空，辽阔遥远。
臧青翻着语文杂志，一页一页认认真真地看，她看到一篇关于电影的介绍，爱上了这句：“把你的心愿说出来，我帮你留在世界尽头。”她把它抄在小纸条上，夹在物理练习册里。
晚自习快上了，不过臧青没有上晚自习的习惯，也不想回家，不知道该去哪里，坐在教室发神，麻木中又夹杂着惶恐。
她抬头看宁城的天，已经很暗了，她想离开学校又想呆在这个淡的像水的地方，平静单一，不复杂。
宁城最近降温很快，这个地方冻得人没有活力，行人的背影都佝偻着，昏黄的街灯照在两旁，看起来很不真实。
臧青走出校门，抬眸就看见双手揣兜里，嘴咬着烟的岑樾，她站在原地只能看见他半点侧影。
她侧头看着那条通往别墅的小路，好久没往那边走了，她垂下眸子，向反方向抬步。
“唉，等你这么久。”岑樾看见她，把烟掐掉走过来。
臧青抬眼看他，他说：“真够冷的。”
“嗯。”她小声回。
岑樾站在一旁低头侧眸看她，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一条米白的围巾，递到她面前。
“嗯？”
“喏，这么冷，给你戴吧。”
臧青奇怪地看他一眼，岑樾把脸侧过去，看着校门口的小餐店，“我们去吃点热东西吧，就那儿。”他用手指指。
臧青眯着眼看过去，暖黄的街灯和小店的白炽灯交相辉映，印在不淡不浓的夜色里，天空一片安静，没有一颗闪烁的星星，那灯光相接的地方腾起阵阵热气，小店里面的人都乐呵地笑着，男人们拿着酒瓶子灌，孩子叽叽喳喳地叫喊。
在宁城的寒冬里，看起来很温暖。
臧青点点头，接过岑樾的围巾，三两下围在脖子上，像是扭麻花。
岑樾露出一口白牙：“不是这样戴的。”他伸手在她脖颈间操作，围巾时不时蹭到她的鼻子嘴巴，淡淡的皂荚味一览无余。
他们坐在小面馆里，岑樾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和他一样。
岑樾点了两碗酸辣粉。
等餐的时候臧青坐在桌前发呆，耳边是嘈杂的叫嚷声，女人的，男人的，老人小孩的，小面馆里氤氲着挥之不去的地沟油味和油辣子老陈醋的酸辣刺激味。奇怪的是一点也不难闻，她很少在外面吃饭，宁愿饿着，也不想突兀地一个人出现在人群扎推的餐店。
酸辣粉上来，刺激的味道涌入鼻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浓烈的，干脆的味道勾起她胃里的馋虫。
她和岑樾同时去拿一瓶老陈醋，手指碰到一起，两人都愣了一秒，然后臧青收回手，低头搅着碗里的，她闻到一股浓烈的醋味，酸得辣得彻底。
岑樾倒完，她也去倒，原先只有半瓶的醋所剩无几，她和岑樾的视线在一层迷雾中相撞，两人不约而同一笑。
“你也喜欢吃醋？”两人同时出声。
一愣。
臧青笑笑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酸辣粉，糊辣壳特有的味道在夜里蔓延，从喉咙到胃壁，温热包裹着全身，大汗淋漓一场，全身都通畅。
他们走在大街上，冷风把身上的热汗吹得一干二净，现在是十二月中，过几天就下旬了，想着没有多久快要放假了，臧青没有半分喜悦。
她不喜欢学校，但是它却占据着她的青春，让她不会无所事事，空荡慌张。学习，是她现在能做的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尽管说不上多么喜欢，但没它却不行。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能干什么，会干什么，她很平静也很麻木。
臧青走着走着就停下了，她感觉到脸颊上飘着的凉意，她抬眸对着街灯看，小小碎碎的轻飘飘的半固体。
是雪。
岑樾也发现了，他摊开骨节分明的手：“今年下雪提早了。”
“是啊。”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微不可闻的软糯。
曾经宁城下雪的时候，北远陪她在院子里堆过雪人，似乎是很久之前了，但现在想来又觉得很近，她低头无声笑笑，一点力气也没有。
岑樾送她到巷子口，臧青叫他早点回去。
“我看你上去。”
他站在暗处，只能看见一半的身影，整张脸隐在阴影里，臧青对他摆摆手，“再见。”
她回身往楼道走，听见他低低的嗓音：“晚安。”
“晚安。”她也回了一句。
她走上拐角，直到少年看不见，少年隐在暗处的嘴角一直弯着，像天际的一弯新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