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云关

86、第八十四章 寒江远庭的争论 果然，寒江

　　果然，寒江不愿回穆如府见到穆如槊，上次的事还没过去呢。本意是想闲逛，却不想可以见到语凝，寒江立即朝着语凝在的方向奔来。
　　“是你啊，今日怎么能出门了？家教那么严。”
　　寒江说话惯是口无遮拦，语凝见到寒江走过来，心中亦是高兴不已，但是顾着远庭还在，提醒道。
　　“和大哥一起出来走走，小寒呢？”
　　被语凝一说，寒江这才注意到了语凝身后的远庭，也不管其他，只表示。
　　“如你所见，闲的慌，正好碰上你了，请我吃饭。”
　　还没等语凝作出回应，远庭便先不解起来，立于语凝身前，对寒江开口道。
　　“穆如世子若是当真饿了，天启城中有的是人巴不得请世子吃饭，何必一定要语凝请呢？”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在护着语凝，怕不是心中认为寒江此举是在欺负语凝。寒江听他如此说，既觉好笑又顾忌语凝，还是回答表示。
　　“苏语凝欠我的人情可多了，她不请谁请？不信你问她。”
　　这句话一说出来，反倒更像是当着远庭的面，寒江在问语凝，自己有没有欺负她。而语凝的回答则更像是因为胆小，所以不争气的摇头表示没有。远庭看向自家妹妹，只见语凝实话实说道。
　　“嗯嗯，是欠了不少，大哥都不知道，就差没打欠条了。”
　　亏得是语凝这人有欠必还，也绝不会有要赖账的时候，寒江心想看那苏远庭还能说什么，适才止不住的嘴角上扬。不想远庭见语凝之回答，并无什么大的反应，接下来便像寻常兄长一般表示。
　　“既如此，那便由我来请吧，语凝可没有钱，我妹妹欠的人情，本也该我这做哥哥的来还。”
　　语凝看着两人交谈，听远庭说要代自己请寒江吃饭，心想以远庭的机敏，怕是猜到自己在等的人是寒江了。
　　正当语凝不知该说什么话好，寒江却已开口作出回应。
　　“也行，不过既然是你请，我就要吃大餐，准备好掏钱吧。”
　　到了天启城最好的酒楼第一楼，方至门口便有伙计迎上前来招呼，此处不同于九州客栈，虽非九州商会的产业，却因其菜肴皆属食中俊品，故而在天启帝都享誉盛名。
　　三人找了位置入座之后，便开始点菜，寒江点了数十样不同的菜，虽是价钱不贵，但少说得是十来个人的分量了，语凝不由问道。
　　“小寒，这么多菜你吃的完吗？”
　　倒不是为远庭这个哥哥担心钱的问题，而是真的奇怪，远庭心中亦有数，菜点的多或少，无太大关系。寒江更不是不会担心，以远庭的官职和他的家底，还付不了一顿饭钱。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虽然语凝心里明白，若非远庭也在，寒江即便是真的要让自己请吃饭还人情，最后他还是会自己结账。不过是一句玩笑，因为换了对象是远庭，寒江就不会客气了。远庭看向寒江望着语凝的眼神，心中怎会看不出，请吃饭是假，要见面说话才是真。
　　就这样，在等菜上桌的同时，寒江和远庭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凝重。直压的语凝喘不过气，心里不停的打鼓，没办法只好起身表示。
　　“我……先去看看，菜好了没有？”
　　话一说完，立马便溜下了楼去。看到语凝这样，寒江心里想着，这姑娘也太可爱了，连带自己的脸上都不由露出了笑容。
　　“傻丫头。”
　　远庭自是注意到了，眼神交汇间，寒江的重心明显是在坐在自己身边的语凝身上。而语凝一说要走，寒江下意识就侧过脸去看，完全忽略了远庭一般。
　　“之前见到你的时候，知你是语凝的朋友，如今看来似乎不止如此了？”
　　远庭的直接和一针见血，让寒江正视起眼前这个人来，看着远庭毫不思考的回答。
　　“随你怎么想，不过我对你这人还是挺有兴趣的。”
　　这话便让远庭奇怪，自己有何处会让寒江感兴趣。寒江表示远庭的事他都听说过了，大恒有史以来第一个文武双状元，倒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本事。
　　“不敢当，不及你穆如世子威名在外。”
　　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伙计已经招呼人开始上菜了，寒江便笑道。
　　“刚刚天启成名，就请命远调，你也是个怪人，怎么？帝都不合你意？”
　　关于寒江那些事几乎家喻户晓了，远庭会知道也是半点不奇怪，但是远调回故乡砚梓一事，寒江却也是在了解了远庭的信息之后，心中所不解的一点。
　　“因为不想待在这里。”
　　这话是由心出发，远庭当着寒江的面，说出了真正的原因。不为别的，只是在寒江面前没必要隐瞒些什么，在远庭的世界里，只有先付出真诚，别人才会回报你真诚。
　　“爽快。”
　　听到寒江的反应，远庭知道自己赌对了，于是谈及大恒现今局势，言语中时刻观察寒江的神色变化。
　　“其他暂且不论，大恒国力空虚，番王坐大，朝中文武百官心不齐，不是独善其身，就是各怀鬼胎力争上位，再加上边陲动荡，这些皆是我朝之大弊端。”
　　远庭只道，叹在位者并未对此等弊端，有些足够的重视，任由其肆意蔓延滋长，这后果必不堪设想。寒江收起先前因为远庭坦白回答而露出的笑脸，听着远庭的话，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问起。
　　“那你想怎样？”
　　那些事其实不必远庭说起，寒江心里不可能不明白，只是想知道远庭的想法而已。
　　“出世。”
　　所谓出世，意思很明显，便是觉得既已无法改变，不如任由它去，事态究竟会发展成如何，一步步看着便是，毕竟苏氏一族从不缺自保之力。然而寒江却不这么想，边摇头边说。
　　“不，要换了是我，定要将这些歪风邪气全改过来不可，免得百姓和朝廷花那么多精力，净养了帮只会窝里斗的废物。”
　　这时，语凝走回位置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原来菜已经上好了啊？哥，别说了，留点力气吃饭。”
　　看向对面坐着的寒江，示意他也别说了。便是方才，见寒江与远庭之间的争论，语凝就知道现在还能好好说，可以两人的脾气，再接下去就没那么简单了。见语凝看了自己一眼，明白其中意思的寒江，收敛了方才的气焰，仿佛原本奔腾的火焰，一瞬间消失殆尽，足可见语凝的话对寒江的影响很大。
　　不管寒江的反应，远庭看着语凝问道。
　　“妹妹觉得呢？我与穆如世子何人说的有理？”
　　这个问题如果是现在自家人的处境和立场去考虑，语凝自当是该同意远庭所言。可是语凝望着寒江，见他也看着自己，想是很在意自己的回答。
　　于是微蹙了一下眉头，对着远庭回答。
　　“我觉得……小寒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话说完，语凝愧疚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远庭。寒江却立即大声笑着说道。
　　“哈哈…听见没有，我说的对。”
　　语凝的回答，既没否认远庭也承认了寒江，本是两头不得罪，可因为远庭是哥哥，反倒让语凝心里过意不去起来。见寒江如此，心里想着寒江也太不给自己哥哥面子了，又接着道。
　　“其实，仅仅凭借一个人的想法，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世界。凡民心之所向，众望之所归，才是最重要的，是真正救济苍生和稳固九州天下的大道，所以关键还是要把平头老百姓放在第一位。”
　　语凝边喝茶边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一边听着她说的寒江和远庭都失了神。不得不承认语凝所说见解独到，让身边这两个男人为之赞叹。感觉到两人都在看着自己，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语凝便问。
　　“怎么都不说话了？看着我做什么？”
　　寒江反应过来与远庭对视一眼，开口表示。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啊？”
　　另一边远庭也说道。
　　“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意思是说面对语凝的见解，他这做兄长的也自愧不如了。语凝听他二人如此说，不觉脸红起来，回答说。
　　“没有啦，哥，你别听小寒胡说，他以前还老是傻丫头傻丫头的叫我呢。”
　　听了语凝的小小抱怨，远庭想着不是以前，就在她起身不在的当口，寒江便这样叫过了。看着语凝一副郁闷又不高兴的样子，寒江接道。
　　“你本来就是嘛，不过还傻的挺可爱的。”
　　“啊？”
　　以为自己听错了，语凝抬头看向寒江，确认寒江这次竟然没有反驳回来，还真是不容易。但是听到寒江说自己可爱，语凝心里又感觉特别开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两人这样，远庭也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多余，唯有起身表示。
　　“我先去结账，你们聊吧。”
　　看了看桌上还一丝未动的饭菜，语凝本想叫住远庭，可是他人却已经下楼去了。不一会儿，寒江唤来伙计把饭菜拿走，语凝便开始叹气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小寒，你干嘛老跟我哥过不去啊？”
　　寒江站起身来，走到语凝身边看着她回答。
　　“没办法，我跟苏远庭命里相冲，合不来。”
　　可是有关这些命数之类的事，寒江一贯是不信的啊，之所以会这样，寒江自己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突然就听到楼下街上有乞丐叫好的声音，语凝一时好奇，靠在栏杆边往外看。
　　“他们看起来好高兴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这条街上有不少乞丐，如今都围了过来，因为第一楼的老板说，穆如世子要请他们吃饭。寒江方才让伙计把自己点的饭菜都拿下去，就是送给这些乞丐的。
　　“别谢我，谢楼下那位苏远庭苏大人吧，是他付的钱。”
　　寒江看到下面的乞丐们都向自己表示感谢，说他发了大善心，于是说道。
　　“您就是苏大人吗？谢谢谢谢，谢谢苏大人。”
　　那一群乞丐听了寒江的话，立即便朝远庭围过去，拱手感谢。远庭见此知道是寒江的把戏，却不得不回礼，一个个表示。
　　“严重，严重，客气了，诸位。”
　　语凝看了看远庭的样子，明显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有些手忙脚乱了。瞪了寒江一眼，问道。
　　“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说要请吃饭的事，然后慷我哥之慨的吧？”
　　这一点，既然语凝都猜到了，寒江也就直说了。刚在街上逛的时候，遇到这些乞丐，本打算给他们些钱，不经意一撇，远远的看到语凝和远庭走过来。于是心生一个想法，与其给他们钱，不如直接请他们吃大餐来的好。
　　只不过语凝方才瞪寒江这一眼，倒是真真吓到了他，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启城小霸王，竟然也会有因为别人一个眼神，而害怕起来的时候。不为别的，寒江此刻心里明白，一切只因眼前之人，乃心上人，故无论语凝如何，一举一动，皆为自己所在意，所牵动。
　　为何语凝要这样瞪他，也属寒江自己活该，如此耍弄自己的兄长，换了这世间任何一个妹妹，都会生气，不高兴的。
　　至于事实上，远庭和寒江光顾说话了，那些饭菜根本就没动过。说到这里，寒江双手环胸说道。
　　“我这可是在帮他做好事，反正楼下这么多人呢，以你们苏氏一族重礼数来看，他肯定一一回礼过去，还有的他忙呢，你就别管了，正好，咱俩能多说会儿话。”
　　正是因为寒江吃住了远庭这一点，才达到了目的，语凝心里为自己的哥哥感觉不平，可是又觉得寒江也没做错。
　　“那…我走了。”
　　语凝说完，也不理寒江什么反应，便走下了楼。这时，寒江感觉到语凝可能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生气了，想解释可是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只好跟着下楼。见到远庭时，他已打发了那些乞丐，让语凝先行一步。
　　“看来，是我错估了穆如世子的本事，也多亏世子殿下，让我今日出了回风头。”
　　寒江明白远庭的意思，表示谁让他之前试探自己的，就算要试探直说不就好了。对于这件事，远庭很大方的承认，自己的确试探了他，所以无话可说。寒江却告诉远庭，他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就拿刚才那些乞丐来说吧，天启城大大小小，或繁华或偏僻，无数条街道巷口，哪儿没几个乞丐？一个在位者倘若做不到永不加赋，至少也该让百姓们都吃饱穿暖，天下无乞，这是基本。”
　　“天下无乞……天下…无乞。”
　　这四个字震撼了远庭，让他不自觉默念起了两遍，因为在此之前，几乎没有想到寒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