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神戒（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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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突然沉默，忘川仍然剑指隋燮，表情冷漠，丝毫没有撤剑之意。
笑笑突然轻轻一叹，走上前推开隋燮，低声道：“我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笑笑了。我身上一股腐尸气味，难道你没有闻出来吗？”
隋燮一震，不敢相信地看向笑笑，他真的没有闻出来。
笑笑低声道：“那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山洞对付尸魔，之后折返想要帮你。那狼妖发现我，驱动凶尸攻击我，我身上有红莲业火的烈性，凶尸不敢靠近。本以为能帮你，哪知洞里突然升起鬼门，飞出勾魂索想要把我勾进去。你那时和猪精打斗，狼妖又偷袭你，无奈，我只能抓着凶尸缠住狼妖。我等了许久，见太子殿下果然来找你，知道你安全了，这才按照你指的路回白芷。我被凶尸咬了几口，原本靠红莲业火烈性不会有事，可是你画的路线图谁都看不懂，我找到东荒，问了好多人，最后才找到白芷。”
隋燮怔怔地道：“那……那你为何……”
笑笑落寞地道：“到了白芷，乔姐姐对我很好，可是我被凶尸咬伤的地方伤口越来越大，我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我身上的腐尸味道越来越重，白芷的人谁不是仙气飘飘，就连精怪也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仙气。因为我身上的腐尸味道，他们更不喜欢我了。若非乔姐姐一直在想办法帮我，又教我白芷道法，我也不会忍着别人的鄙夷一住就是五百年。”
说到这，笑笑突然露出笑容，满脸的骄傲：“我是谁，我可是笑笑。白芷不合适，我就去适合我的地方，不管到哪里都是我的天下。”
隋燮跟着笑起来，道：“对，不管到哪里，都是你的天下。”
笑笑道：“我来到郁江河，本来不知要到哪里，随意坐上渔船想跟着渔民到一个他们所说的小村庄先住下来。谁知郁江河里突然串出一条蛟魔以翻江倒海之势倾覆渔船，渔船上所有的人全死了，除了我。”
忘川冷冷地道：“还想狡辩！郁江河的冤案便是你造成的！”
笑笑怒道：“太子殿下，我敬你是隋燮喜欢的人，这才让你几分。莫以为你是天族太子，我便不敢对你动手！”
隋燮轻轻咳嗽，试图缓和气氛：“咳咳，忘川，郁江河的事咱先放一放。笑笑，是燮哥哥，你要叫我燮哥哥。”
忘川和笑笑同时向他呵斥：“闭嘴。”
隋燮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道：“别介啊，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动刀动剑的多不好。坐下来，咱们先吃点东西，喝杯茶，谈谈情说说爱，多美好，是吧？”
忘川冷冷地再次呵斥：“闭嘴。”
笑笑恨恨地道：“谁跟你是一家人？”
隋燮愣住，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不自在地又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干笑着收回秋水剑。他却不是退让，反而胸口迎上去，离摧心剑的剑尖只余二寸。
所有认识隋燮的人，都会觉得他很熊，熊到无视天规，无视尊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管别人是否愿意，也从不管做的事有否带来后果。
忘川知道隋燮倔起来，十匹天马都拉不回来。当他挡在蛇妖前面时，就知道结果是什么了。早在隋燮挡上来时，他附在摧心剑上的灵力已经收回不少，却没料到隋燮竟然以死相逼。
“隋燮，你逼我？”忘川声音低沉，眼神淡漠。
“我没有，我只是求你。”隋燮心虚地不敢抬头，唇咬得紧紧的，手指绞着衣襟，哪里还有潇洒恣意的模样。
笑笑说她跟他不是一家人，忘川则叫他闭嘴，她和他都没有承认他们是一家人。
“忘川，我们回去罢？刚才我把桌子掀了，没得好吃的了。我肚子好饿，你回去烤鱼给我吃，好不好？”
他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气过，却是为了一只蛇妖。
忘川冷冷地注视着隋燮，摧心剑倏地消失，他转身就走，化作一缕白烟倾刻不见。
心里突然难受，却不是怨气吞噬心脏的疼痛。
隋燮怔怔地看着忘川离去，他竟然没有牵他的手，也没有叫他的名字，直接就走了。
他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如果当时真的灰飞烟灭就好了。隋燮在心里想。
后来是怎么回到竹舍的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笑笑跟他要戒指，只是戒指在忘川手里，他交不出来，笑笑便将他赶出了门。朝村外走时，他看到村子上空布满了妖气。
没有了戒指的煞气抵御，村子里妖气弥漫，难怪玄门罗家会发现她躲在这里。
可是笑笑又怎会杀人呢？
隋燮迷迷糊糊想着，走到村口不知要往哪里去，回竹舍又担心忘川不在。想了想，他默默地爬到云端上，又急又慌地坐着发呆，任由白云飘浮。
日渐西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撑不住困乏，又饿又累地在云端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已是半夜，发现自己好好儿地睡在竹舍的床上，身边躺着和衣而卧的忘川。
烛火早已熄灭，窗外淡淡月色透进来，皎皎月光映衬着忘川棱角分明白玉雕似的清俊脸庞，长长睫毛覆盖着闭上的眼眸。
忘川带他回来的么？
隋燮担忧了半日的心终于放下。
忘川没有像他那样自私地丢下他，甚至还带他回来，还和他同卧一榻，好像不曾争吵过一般。心里莫名其妙地感动，眼角甚至稍稍溢出了一滴泪，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为何在云端时心里很慌张。
他开心地翻身抱着忘川，自动自发地想要钻进他的怀里，寻求失落了半日的安全感。
上方突然传来轻轻的叹息声，一个亲吻轻轻地落在额头上。感受着嘴唇的温度，隋燮心里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没想到自从跟忘川在一起后，他居然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以后，他绝不要跟他吵架。
和往常一样，隋燮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睁眼。醒来后身边果然空了，被角好好地掖在他的身下。
屋里没人，披衣下床走到院里，也没有看见忘川。
走到鸡笼前，拿盯着在地上啄来啄去玩得欢快的小鸡一会儿，又踱着步绕着竹舍走了三圈，忘川还没有回来。
肚子饿得咕咕响，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几口鸡汤，啃了半只鸡腿……隋燮砸砸嘴，眼睛不由自主地看着笼子里的鸡。养大了好多，是不是可以拿来吃了？
真是蠢啊，为何要养鸡，直接买来想煮就煮想烤就烤，不是更方便么？
难道忘川喜欢养成系列？
脚慢慢地挪向鸡笼，手慢慢地伸过去，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白芷狐族是上古神族，人丁不多，尤其近几千年还折在了他这里。在这些狐神里，他还是唯一一个把吃鸡提上日程的人。别人不是水果就是蔬菜，最多吃鱼，猪肉都很少吃。他活得跟凡人没甚两样，什么都吃，但每顿必须有鸡，才算是圆满的一天。
自跟忘川在一起后，他就没吃过鸡。忘川说等鸡养大了再吃，这一等，便是两个来月。他自然得把昏迷养伤的那一月算上。
如此，到得昨日，也是在王三水家方才有鸡可吃。
偏生蛇妖会是笑笑，偏生他突然怨咒发作掀翻桌子……好歹等鸡吃完再掀桌啊！
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发作呢？
隋燮看着自己的手，回想昨日怨咒发作前的一系列动作，最后怔住了。
仙气！灵丹！
他设结界时，动用了灵丹和仙气。
上次怨咒发作是什么时候？也是因为动用了灵丹和仙气的缘故么？
可是，当时是要做什么呢？
隋燮又怔住了，心里还染起恐慌，他的记忆力再次出现问题，意味着元神开始涣散。
两千年前他发现记忆会随着元神消失，这才在有一世修得仙缘寻到机会将记忆注入了广目天王宠物灵蛇的眼里保存。这一世，是他转世后活得最久的一世，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如此地喜欢忘川，只是本能地不想忘记他这个朋友，这才想要得到玄门罗家的转生仪，想要把这一世的记忆封存在里面。
对于修真者罗家来说，转生仪使用不当就有毁天灭地的功能。于他来说，转生仪不过是留存前世今生记忆的法器，仅此而已。
可惜转生仪没有得到手，怕也是没有机会去偷了。
呆呆地坐着，门口有影子投进来，还以为是忘川回来，却不想抬头看到的竟是呼噜。
它气喘吁吁，显然是跑着来的，手里没有肉包子也没有酒。见到他，什么话也不说，拉起他就要往外走。
“呼噜？”隋燮疑惑地甩开它的手，道：“你要带我去哪呀？忘川去抓鱼给我吃，我不能走。”
呼噜向来喳喳呼呼，却不似今天这般严肃：“你必须跟我走，立刻、马上，离开太子殿下！”
隋燮好笑地道：“离开忘川？还必须立刻马上？呼噜，忘川那天一脚把你踹走确实不应该。不过，我现在可是他的人了，除非我死了，否则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你还是赶紧走罢，免得忘川回来，再踹你一脚。”
呼噜着急地道：“臭小子，我冒着私自离开九域幻境再犯天条的危险，就为了不想看着你死。你居然不在乎，还要赶我走？你若留在这里，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隋燮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即便我会死，这跟忘川有何关系？死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挺好的么？你竟然还叫我离开他？你很有问题！说，是不是天帝派你来拆散我们的？哈哈哈哈。”
他自然知道天帝真想拆散他们，把忘川带回天界，也不会派呼噜来。
不过有一点，呼噜说对了，他是要死了。
而且，会没有记忆地轮回转世。
想到这，他笑声停了下来，微微叹气道：“放心罢，呼噜，若我真死了，下一世你来找我便是。到时即便我不记得你，至少我还是会和你抢肉包子吃的。”
呼噜道：“小子，当年你老子救过我，你是他儿子，我既然知道，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我说过，我是上古神兽，能知过去未来，你相信我的话么？”
隋燮眨眨眼，微笑着道：“信啊，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呼噜最见不得他这副凡事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它却不能告诉他，他会死在忘川手里。
“走，回白芷去！我会倾我之力，助你回白芷。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回到白芷，在你的狐狸洞闭关千年，便能脱离轮回之苦，怨咒也不会再吞噬你的灵丹。”
隋燮愣愣地道：“回到白芷就能脱离轮回之苦，怨咒也不会再反噬？为什么？”
呼噜道：“你爹隋阳上神在仙逝前留了不少仙气在狐狸洞，你只要回去闭关修行，就能发挥灭尸咒真正的威力，抵御怨咒。”
隋燮脸上有刹那的欣喜，毕竟轮回转世怨咒反噬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否则又怎会选择灰飞烟灭。
可是，如此便要在那狐狸洞呆上千年，一个人呆上一千年。
纵然他舍得了自由，可舍得了忘川么？
自在一起后从没分开过，昨晚不过是第一次和他起争执，他丢下自己自行走了，自己就像无头苍蝇不知该往哪里飞。只是分开了一晚上，就让他心有戚戚，若是要分开千年，只怕他会承受不了。
他应该会承受不了的罢？
习惯了忘川的冷漠，也习惯了忘川的温柔，倘若没有他在身边，他还能一个人高高兴兴地活上一千年么？
隋燮犹豫地看着呼噜，嘴里却说不出“好，我跟你走，我回白芷”这样的话来。
呼噜看出他有犹豫，乘机拖着他拽出院子。
“别想了，你再耽搁，万一忘川回来，你就走不了啦。”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神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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