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毁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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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时分，镇子太小，一只鸡啼，周围的鸡便跟着一个接一个地打起鸣来。
新的一天，新的希望，凡人习惯了公鸡打鸣的清晨，纷纷起床，开始各自的忙碌劳作。
隋燮只觉得耳朵快被鸡叫声吵没了，痛苦地翻身侧睡，大腿压着被，困难地嘟囔着：“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鸡了么？我要把全天下的鸡都吃了，让它们再也打不了鸣。”
嘟囔间，手摸到一个人的胸膛，再顺着往上摸，摸到脸，滑嫩的肌肤，好看的眉眼，还有薄薄的唇……
几千年来，从来都是一个人睡一个人活的他，几时旁边多一个人了？
隋燮惊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枕着对方的手臂，隔着被子压着对方的大腿，自己的手还摸着对方的脸时，不但不惊慌，反而立刻装死。
不过片刻，他再也忍不住吃吃吃地笑出声。
“忘川，你真坏，几时爬上我的床？想跟我睡说一声便可，不用乘我睡着偷偷摸摸的，我这个人最大方，光明正大让你……”
忘川在他压着自己时就已醒来，听他这样说，脸颊一红，忙不迭地把他推到里间，起身下床，一本正经地道：“你夜里发烧，总嚷嚷冷，我法力还没恢复，听说凡人常用冰冷除热之法，我不过试试。”
顿了顿，他又道：“你不信也罢！”
隋燮笑道：“信！我当然信了，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这两日情况不好，昨天的状况只是昏迷和发烧，已算是幸运的。能活着看到忘川不顾世俗礼法和天规搂着他睡觉为他袪热，更觉得这烧发得好发得妙，有机会应该再来一次。而且绝对不要昏迷，要睁大眼睛好好享受被他拥着时的滋味。
忘川哪知隋燮心里正不堪地乱想着，眼睛微亮地看着他，道：“当真？”
隋燮懒懒地躺着，吃吃笑道：“那是自然。”
忘川道：“那么，你信我，我一定能解怨咒，绝不教你被怨咒反噬再度轮回。”
隋燮收住笑，和忘川四目相对，只觉得胸口一热，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良久，他露出笑容：“好。”
忘川道：“说定了！”
隋燮道：“好！”
忘川眉宇舒展，朝他露出笑容。
隋燮看呆了，他这次是明明白白地望着他笑啊！
天上人间，若讲到绝美好看的笑容，除了忘川再无别人。偏生这笑容来自素日冰冷淡漠的忘川，且为他一人绽放。
隋燮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忘川似没发现自己在笑，他倒茶递水，手放在隋燮额头探了探体温，道：“比昨晚好多了，不过你还得多喝水多休息。今日你在客栈好好休息，等我除了妖，再来找你。介时我们去罗家把赏金帖了结，与凡人交易终是不妥。”
原本是了结自己的大好良机，隋燮也不知自己为何竟不愿意让忘川离开身边。他急得坐起来，嚷嚷道：“我不！让我一个人在客栈？不可能！”
忘川严肃地道：“你此时身体比凡人还弱，否则怎会突然发烧惧冷。我已输送灵力给你，乘此时间你须固本培元，否则恐难抵御怨气吞噬。平日由得你胡闹，此刻却是不能。”
原本忘川身形挺拔修长，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这会儿他站着自己又坐在床上，更是高出许多。隋燮恼怒地一把抓着忘川的衣服往下扯，强行迫他弯腰与自己脸对脸，眼眸对眼眸。似是唯有这样，才能气势上不输给他。
“你放着尊贵的太子身份不要，整日跟着我人间厮混，既然不想当神仙，那就听我的。我说过我要带你过过凡人的生活，还没结束！不要想着一个人除妖，至少不是今天！”
他忽然知道刚才为何不愿忘川离开了。
少年时的生活，还有很多没带他体验，幼时挨饿偷东西骗吃骗喝是迫不得已，现在自然不能再做。不过，有一样是可以去做的，而且忘川会很乐意接受。
零距离的接触，两人鼻尖对着鼻尖，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晌忘川果真气势上被压倒了。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他。
隋燮开心地滑过他的鼻尖，脸贴上忘川的脸，手紧紧地环抱搂着他的脖子，轻声道：
“忘川哥哥，白芷狐族圣物有没有失传就靠你了。摧心剑有我的印记，你凭此剑可自由出入白芷，掌管白芷境内一切事务。你放弃天族太子身份，我还你一个白芷帝君做做，可好？”
忘川吃惊地想要挣脱他的手，狠狠地冷冷瞪他一番，隋燮却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嘴唇紧贴着忘川的脸颊，轻笑道：“不许挣脱，不许反对。既然你为我下凡，我把白芷交托给你有何不对！你说你要把灵力龙血给我解怨咒，那我倾我所有，也只为证明你来凡间没有错，我隋燮不会让你白来！”
忘川双手抵着床板，听着隋燮的绵绵细语，床单在他手中拧成一团。
隋燮放开他，掀被下床，尽管身上无力腿软差点摔倒，却在忘川及时扶住他后忍不住又胡说八道：“清香冷咧的味道实在太舒服了，我喜欢，晚上我还要搂着你睡。别板着脸啊，我又没撩拨你，只是我发烧了，需要人工自动降温，你的肌肤冷冰冰的，最是适合。”
忘川见他眉眼弯弯，苍白的脸因颊间的酡红，倒比昨日有了几分生气。只是那话极其轻浮，和他计较不过浪费精力，如此，他连常用的“嗯”也不说了。扶隋燮坐好后，找小二打来洗脸水，轻柔地将浸水绞干的洗脸巾递给他。
不知是否因着隋燮那番话，忘川变得也不一样了。
隋燮想，变了的好，他早该变了的。
吃了饭，隋燮带着忘川出门了。在五道镇打擂赢来的钱足足有五百两之多，便是天天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也够富贵几个月了。
忘川吃凡间素菜已是破例，让他去酒楼也无甚意思。隋燮想了想，买了一大堆的点心零食，全是甜的。甜食忘川倒是不拒绝，替他拎着一包又一包，偶尔地还张嘴接住隋燮递过来的糕点。
隋燮开心地边吃边走，偶尔转头看到风度翩翩潇洒俊雅的忘川太子手上拿着的不是神剑法器，而是一堆零食，忍不住哈哈大笑，欢喜地打趣道：
“忘川，我现在没力气，你帮我拿这些吃的，没意见吧？”
“……嗯。”
“来来来，张嘴，这是杏仁脯。等等，还有这个豌豆黄……张嘴啊，别傻乎乎的，给你你就吃，而且还要多吃点。否则被我一不留神吃完了，你没得吃，可别怪我啊！”
忘川虽然“嗯”了一声，不代表他不注重形象。“……大庭广众，不可如此。”
“管别人呢！我高兴就好，为何要在乎别人的目光，我又不为别人而活。”
隋燮说是没力气，手上也还抱着一纸袋糕点。他吃了一块核桃酥，眼睛都直了，嚷嚷着“好吃好吃”，边说边拿起一块迫不及待地和忘川分享。
两人就这样在大街上左逛逛右逛逛，吃吃走走，时不时地还要兴高采烈地赞上一句。果然如隋燮出客栈时说的那句，他要从街头吃到街尾，再从街尾吃到街头。
没想到镇子虽小，美食不少，更让人喜欢的是，小小村镇居然来了戏班子，在空旷地方搭棚唱戏，四周还围起了高高的栅栏。
彼时天色已近傍晚，戏棚挂了很多红灯笼，风中轻晃，与挂上大红帘幔的戏台相映，竟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又一个少年时有过的生活。老天爷多照顾他，完全是在成全他的心意啊！
隋燮高兴地拽着忘川的胳膊就往最靠近戏台的地方钻。本来人山人海挤不进去，他一急，“他奶奶的”粗话出口，忘川眉头微皱，默默施法，迫使人群自动两边靠站，匀出一条小过道让他二人进去。
最前面的座椅花的钱是站票的十倍，本来只要一两银子，隋燮却很土豪地拿出五十两银票，承包了第三排最中间的两个位置。
隋燮本来要买第一排位置，却被戏班主强烈阻止，说第一排和第二排已经有人。
什么人比他还土豪，居然承包了两排座椅？
隋燮经历百世，行走江湖日久，眼睛一瞟，已知怎么回事。只觉得今天真是幸运日，心里所想的，竟都遇到。欢欢喜喜便要往第一排坐，忽被忘川一把抓住手腕，强行牵着他坐在第三排位置。
“前两排是给鬼坐的，你莫捣乱，乖乖坐好。若再胡闹，我立刻带你回天宫。别瞪眼，瞪了也没用，一切免谈！”
哎哟喂，忘了身边还有个神仙哥哥。
隋燮瞬时变做柔顺乖巧的好宝宝，坐好后抱着他的胳膊，甜腻腻地道：“忘川哥哥，你越来越不一样了，不但话多，还一副霸道王子的风范。有你么个英俊不凡的小哥哥在我身边，就算霸道蛮横不讲理，被漂亮仙子羡慕嫉妒恨，我也不在乎。哈哈哈哈哈哈哈，最重要的是，我喜欢。”
忘川表情淡淡不理会地，想要抽回手，隋燮紧拽着不放，侧身望着他大笑，就只差把头枕在他肩上。
“前面两位公子，快开锣了，您二位是否小声点，别影响我们看戏啊？”
后排座椅上有观众忍不住抗议，后面买不起座票的立时响应，更有人说“要谈情说爱回家谈去，到底是看戏还是看你俩啊！”
原本众人还在疑惑刚才是不是中邪了怎会往两边让道，待见到是长得俊俏的两位白衣公子，又大方地花五十两银子买座位，也就没人跟他俩计较，只要不影响看戏就行。可隋燮的笑声简直不能忍，放肆也得看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两个大男人如此腻腻歪歪，真的好吗？
莫说忘川，就算隋燮听到后面人如此议论也按捺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毁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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