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隐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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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浴桶大得出奇，也小得可怜，一人坐嫌宽，两人坐嫌窄。
忘川和隋燮各占一半，你挨着我，我挤着你，谁若乱动，另一人必定遭殃。
白衣湿透后，俱都若隐若现地露出两人的肌肤，一个如蜜色，一个似白玉，胸肌硬实，锁骨分明。
再看两人，一个笑如弯月，一个冷若寒冰，一起坐在浴桶里，好似冰与火的碰撞，瞬间浇灭，瞬间高燃。
“要洗一起洗，反正你也湿了。”
隋燮笑着，眼睛看着忘川性感的锁骨，紧实的胸肌，忍不住伸手去碰。轻轻碰一下，又重重摸一下，忘川脸颊涨红想往后退，却已无退路。
他抓住隋燮的手，低声喝斥：“你想做甚？！”
隋燮奇道：“没看到吗？摸你啊！”
忘川脸色一僵，冷冷地道：“把手拿开。”
隋燮笑道：“你刚才帮我洗，现在轮到我帮你洗。”
“无耻！”
忘川猛地站起，正欲跨出浴桶，隋燮已抓住他的衣服。
“呲——呲——”
衣服撕裂的破空声传来。
忘川后背的衣服，生生被隋燮扯破一大块。
一片片鲜红的鳞伤，清晰地映在隋燮的眼里，纵横交错，血淋淋地刺得他心脏猛烈地跳，嘴也哆嗦起来。
剥鳞之刑！！！
“忘川，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是要扯你衣服，刚只是跟你闹着玩！”他眼中流出一丝惊慌。
忘川冷冷地盯着他，一把抓过他手中的衣服碎片，大步跨出浴桶。
“如果不把身上的尸毒怨气洗干净，别想出来。”
隋燮纵然惊慌懊恼，也忍不住讥笑，却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忘川无知：“哼哼，如果泡个澡能解尸毒除怨气，我也不会轮回两千年了。”
忘川不语，当作没听到，坐在凳子上，盯着桶里的隋燮，手上的衣裳破布被他狠狠地揉成一团。
隋燮咽了咽口水，觉得他揉的不是布，是自己的脖子，他是想把自己掐死。
不敢再胡闹，乖乖泡在水里。
忘川见他安静了，眼中忽浮上一抹连自己也不自觉的悲凉。
——太子殿下，本王实是无法相助。崔判官手中名册也只管凡间人丁六畜，狐帝是仙，不在名册之内。
怔怔出神，等了很久，不见隋燮出声，正想着他是不是在跟自己生气。不想，隋燮竟然睡着了。
泡在水里，竟然能睡着！
忘川眉毛微微一跳。
睡着的隋燮显然安静多了。湿湿的睫毛轻覆着闭上的双目，止不住的笑意挂在微扬的嘴角，蜜色的肌肤却遮不住悄然爬上颈部耳朵附近的怨气。
再一扯领子，锁骨下的肌肤黑怨交错，直逼心口。
赤峰崖一战，竟至怨气如此！
他哪里是睡着，根本是怨气袭上大脑，晕过去了。
忘川眉宇含忧，迅速把隋燮从水里捞出来，剥掉脏污的外衣，再把他抱到凳子上坐好，一手扶着，一手抵背，灵力缓缓传入他体内。
过了很久，怨气终于退下去了，隋燮身上的衣裳也干透了。
再把抱他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重新给腿上药固夹板，最后掖好被角，这才转身收拾自己。
如此，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无意中往水中一瞧，映出来的面容苍白如雪，好似浑身的仙气被抽了个一干二净。
残存的这点灵力，还能撑多久？
鳞甲连肉长，鳞伤若无仙草治疗，将会留下片片鳞痕，永难消除。
剥鳞之痛倒是能忍，只是……
鸡鸣晨晓。
隋燮没有察觉自己晕过去，醒来发现躺在床上，也不惊讶，以手抵头侧身躺着笑嘻嘻地打量忘川。他坐在桌前一手执衣一手拿着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针线，正在对着被他撕坏的衣服出神。
看了一会儿，隋燮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单腿蹦下床，蹦到忘川旁边坐下，邪魅地挑起桃花眼，眼波流转，泛着水光。
“忘川哥哥，这是想做贤良夫婿呢？倘若你还会洗衣服做饭，相信不论天上或是人间，大波大波的姑娘围着你转。”
忘川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忽别过头去，放下手中衣服，起身给他倒了杯茶，道：“少耍嘴皮子。等会儿吃了东西，我们就走。”
隋燮一愣，“去哪？”
忘川看着他：“东荒大泽。”
隋燮拽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道：“你还记着呢。”
忘川抽回手，淡淡地道：“你收拾一下，洗漱的已给你准备好，早餐一会儿就送来。”
隋燮想了想，道：“我今天不走。”
忘川道：“为何？”
隋燮忿忿地道：“三两银子只住一晚，你还不如杀了我！”
忘川似被噎住般，稍倾又道：“有些事，等不得。”
隋燮扬起笑意，桃花眼泛着秋波，一瘸一拐地坐下。“这倒让我好奇了，就算天帝雷霆大怒也能面色从容的忘川太子，竟也有等不得的烦心事。——是什么？”
“……你不必知道。”
“让我猜猜——又急又不好意思跟我说，除了女人，我想不到能让你着急的原因。是不是急着去见女朋友啊？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去东荒大泽，你有事只管走。”
忘川眼中怒意一闪而过，冷硬地道：“闭嘴。”
隋燮憋着笑，故意道：“居然叫我闭嘴。难不成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忘川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隋燮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说出“男朋友”这样的字眼，要是神仙们知道他给忘川添了个男朋友，估计凌霄殿的砖瓦会被笑声震飞。
咳咳，他强自镇定，瞟了眼桌上的衣服，“你衣服缝好了么？”
忘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等会儿我去请织女上仙帮忙。”
“噗——”隋燮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先是女朋友，现又是织女上仙，忘川，你的红颜知己不少啊。能请动织女上仙，了不得，不过你这架子也不小。堂堂织女上仙不织云不织霞，给忘川太子补衣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画面想想就好笑。”
忘川大概是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淡然道：“她虽大我七千岁，却是和娘亲拜了姐妹的，按辈分她是我姑姑。请姑姑帮忙，有甚好笑的？”
看忘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当真能请得动织女上仙？
隋燮眼珠一转，又挨近他，搂着他胳膊，好声好气地道：“好哥哥，你顺便介绍织女上仙给我认识呗。”
这次忘川没有抽手，他微微侧身斜睨他，不动声色地道：“你想要做甚？”
隋燮笑嘻嘻地道：“噢，我也有衣服想请织女上仙帮忙补补。”
忘川冷冷看了他一眼，彻底离他有至少一丈远。
若不是看忘川真要发怒，隋燮相信他一定能因为这件事笑上三天三夜。
不再打趣他，强忍笑意洗了脸漱了口。等小二送来早餐，风卷残云地吃完抹了抹嘴，把不知何时洗干净的他的外衣披在忘川身上，自己只着中衣，强拉着他出门了。
忘川表情有点僵，觉得他这样不雅观，隋燮反笑道：“这有什么。我小时候没钱，不想饿肚子，又干不动活，就只能偷鸡摸狗。被村民发现，光着屁股满山跑也是常事。”
光着屁股满山跑……那画面不忍看。
忘川轻叱：“胡闹！”
本就是胡闹，不过看忘川如此正儿八经的模样，真是不逗他逗谁啊。
逛着街，散着步，隋燮东拿个玩意西拿个糕点，还抓起恶鬼面具往脸上贴，粗着嗓子吓唬忘川。
连真鬼都见过，怎会怕这假鬼。
不过从出房间到街上，隋燮一直拖着腿走，似乎伤得很重，但那洋溢着青春欢乐的笑脸，又看不出任何的痛苦来。
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到街头，隋燮一点儿也不知疲倦，昨天还哭死哭活嚷嚷物价贵的他，今天把银子全都掏了出来。
先是去制衣店买了两套很贵的衣服，从里衣中衣到外衣，甚至鞋袜都有。两人长相俊朗，换了衣服后，同着白衫，更显瓢逸潇洒，走出店铺，不知换来多少女子的仰慕眼光。
隋燮嚼着羊肉串，吧唧着嘴，笑眯眯地突然问：“说真的，忘川，我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
忘川直视前方，手里也拿着一串羊肉串。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隋燮站住，转到忘川面前挡住他的路，头凑近他，认真严肃地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淡漠的脸，冰冷的神情，紧抿的唇，能杀死人的眼光。啧啧，有喜欢人才怪！
“走开。”
“我好好瞧瞧你。”
“……”
顿了顿，隋燮突然问：“忘川，那你喜欢我吗？”
忘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扭身越过他往前走。
隋燮追上来，道：“我说真的，忘川，你喜欢我吗？”
忘川脚不停步：“……”
隋燮跟不上，惨烈地“哎哟”了一声。待忘川回过头来，他已经愁眉苦脸地弯腰揉脚，唉声叹气。
“忘川，看你孤孤单单的，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不回答就算了，也没必要甩脸色啊。我现在是伤号，正需要你的安慰，你倒好，冷若冰霜也就罢了，还要遗弃我！你当真想要我死吗？你可得记得啊，我不是因为腿瘸了郁郁寡欢死的，是你忘川遗弃我让我没有吃的没有喝的，生生饿死的！”
忘川眉毛跳了又跳，眼中射出几道精光。
他刚刚喝了一大杯西瓜汁，吃了三块芙蓉糕，一碗牛肉面，现在还啃着第三根羊肉串，他居然说他没吃没喝的！！！
知道他无赖，可没想到他这般无赖，还这般话痨！
“诶，说到吃的，忘川，给你买的羊肉串怎么不吃啊？这可是凡间有名的美食之一，赶紧尝尝。”
“我吃素。”
“对啊！好可惜，赶紧给我，别浪费！”
等不及伸手接，他就着忘川的手，啃起了他手中的羊肉串，一副满足的样子。
吃得如此惬意，浑不理周围投来的目光。有指指点点的，有好奇的，更多的是小姑娘的嫉妒，似乎恨不得她们是那串羊肉串。
忘川直接呆住。
他似忘了缩回手，直到隋燮把整肉吃完，意犹未尽地舔着舌头，他还呆愣着回不过神来。
“忘川哥哥，你这二百两银子是我这一世花得最开心的钱了。”
这一声“哥哥”终于把忘川拉回神。他盯着他的耳根处的肌肤，怨气被抑制住，肌肤蜜色，瞳仁黑白分明灵动神采。
忘川眼中微微一柔：“嗯。”
隋燮又道：“不过你没有礼貌。”
忘川瞟了他一眼。
“我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也应该回问我一句，礼尚往来才是。不过，虽然你没问，我还是会回答你的。”
隋燮说完就往前走，忘川站着不动，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还有那看着似乎忽然不瘸了的腿。
“诶，你怎么不走了？”
隋燮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笑问。
忘川过了一会儿，淡淡地道：“等着你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隐晦（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