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隐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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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燮愣了愣，反应过来，掩嘴一笑。眼波流转，正要回答，忽地旁边响起了小姑娘娇俏的叫卖声：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五文钱一串。”
隋燮眼睛一亮，立时眼光被勾了去，哪里还顾得回答。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到小姑娘手里，连糖葫芦带稻草棒，一把抢过来。
“小姑娘，哥哥全要了。”
“嘻嘻，公子好阔气，谢啦！”
这等豪气立马吸引了旁边卖东西的一群小姑娘，不过眨眼，小姑娘们各自拿着特色东西，灯笼、蒲扇、糕点、钗环等等，一起围拥着隋燮，叽叽喳喳地夸个没完。
“公子，灯笼做工精细，画意优美……”
“买！”
“公子，天气炎热，扇子纳凉……”
“买！”
“公子，这可是新鲜出炉的马蹄糕……”
“买买买！统统买！”
一阵骚乱过后，留下身上挂着各式杂物的白衣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走乡串寨的货郎小哥把杂货铺开到城镇来了。
被晾在一旁的忘川早已脸色铁青，隋燮也不意思意思说句好话，反而摸着钱袋里剩余的二十几两银子，自言自语地道：“钱还没花完，买点什么好呢？”
忘川实是看不惯他如此顽闹，扭头就走，听着后面追上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无奈地轻轻叹气，脚步缓了下来。
剩余的银子，隋燮买了一辆马车，添置了被褥和零嘴，已所剩无几。他开心地笑着，说终于用完了。
坐在驾座上，隋燮得意地扬起马鞭，让忘川坐在车厢里，看他如何驾驭赶车。
忘川看他玩了一天，疯了一天，默不作声地由着他胡来。坐在车厢里，看着隋燮受怨咒折磨越来越纤瘦的背影，眼里似被突然吹来的风沙迷了眼，想要流泪。
马车在山道上横冲直撞，几次眼看就要坠崖，忽然马蹄又跑回了大道。
天越来越暗，到后来全黑了，仿佛黑色幕布遮住天空，几乎不见星光。
黑漆漆的山路并不好走，幸亏白天买了一堆灯笼，隋燮便把灯笼车厢前挂几个，车厢后挂几个，丝毫不觉得应该停下来找地儿休息，反而借着灯笼马不停歇地连夜赶路。
忘川直觉不对劲，轻喝道：“隋燮，你要去哪里？”
隋燮不语，狠狠抽打着马屁股，催促着加快速度。
忘川突然从车内跃到驾座上，一把抓住缰绳，马儿受惊，嘶鸣吼叫，前蹄飞扬，差点把两人甩飞出山崖。
隋燮放开手，没有一丝笑容，眼睛失神中带着阴狠地盯着前面。
灯笼照不到的地方，黑暗阴冷。
“忘川，昨天你替我压制尸毒怨气了，是不是？”
“……是。”
“果然，我今天好端端的。原本今天我活不过卯时，原本我是要死了的。”隋燮的声音低沉黯然，浑不似白天的胡闹嘻笑，眼中还漾起水雾。“我花完所有的钱，想让你记住我在凡间的样子，我计划好了的。我……我已经做好被你看到我最不堪的一面……的准备，结果……我没有死！”
“隋燮——”
“今天不死，明天也会死，迟早要死的。”隋燮阴郁地看着忘川，他神色平静地望着自己，仿佛自己说的只是平常话语。“我迟早是要死的，你跟着我不会有好结果……忘川，你的事情已经办完，没有必要救我这个废人，回天宫去吧，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忘川眼神终于黯了一下，随即眼光柔和地凝视隋燮，手轻轻握住隋燮的手。“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隋燮没有心思去猜测忘川为何要避过回天宫的话题，他讶异于此刻的忘川柔情似水的模样。忽然有种自己是他的心头宝的错觉，一点不妥就能让他担惊受怕，忧心如焚。
“你昨日一战，灵力用尽，却还能为我压制尸毒，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隋燮怔怔地看着被灯笼烛火映得脸颊发红的忘川。
实则白天醒来时，瞧见他本就白皙的脸庞白得毫无血色，心知有异。这会儿，眉眼低垂，语气淡然，望着他的目光却是坚定柔和。
顺着眉眼再往下看，挺直的鼻梁下，紧抿的双唇浅粉润泽，再加上烛火映红的双颊，竟让人起了邪念，心跳加快。
幸好夏夜凉风徐徐，再加上深呼吸，倒也减轻了心里的燥热，也减轻了心里的烦闷。
隋燮赶紧坐直身体，接过忘川手中的缰绳，驾马启程，速度正常，不急不缓。
发泄完了，人就正常了。一正常，隋燮就恢复了话痨本性，并思考起忘川的种种怪异行为。
“你的灵力真的没了吗？”
“嗯。”
“法力呢？”
“没有灵力，何来法力？”
“你没有诓我？”
“为何要诓你？”
“因为你很奇怪，竟然不回天复命，总是跟着我。”
“……我还有要事，必须留在凡间。”
“什么事？”
“你不需要知道。”
“罢了罢了，你这人性格古怪，想法偏执，做事必有其因，我懒得猜测也不想知道。既然今天不死，怨气也没让我头昏脑涨心脏噬痛，在我神智清醒时，带你过一回凡人的生活罢。”
“凡人生活？这段时间我们不就是凡人一样的生活吗？”
“那不一样。我想让你知道在去昆仑山修仙之前，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嗯……好。”
听着忘川先是“嗯”一声，后又似想了想，才说出“好”字，只觉他真是太正经了，连回答都不自然。
不过这声“好”，倒挺有味道的。
心情愉快许多，夜晚山道也不觉得黑暗了，隋燮欢喜地喊道：“忘川。”
“嗯？”
“织女上仙真是你姑姑？”
“你想做甚？”
“我真的想请她帮忙补衣服。就算今天咱俩穿的新衣比那些新郎新娘的还华贵，我还是希望你得空介绍介绍。我很念旧的，喜欢的衣服就算穿坏了也舍不得丢。”
忘川看着他，烛火下眸中似有熔岩燃烧，他略微沉吟：“她住在银河，你若跟我回天宫……”
隋燮打断道：“才不！天宫多闷，比白芷还闷，我不要去。死都不要去。”
忘川眼光黯了一下：“……织女上仙不落凡尘。”
隋燮也不管马儿有没有走在安全地带，手上抓着缰绳，人却挨近忘川，笑嘻嘻地看着他，道：“乘我还活着的时候罢，可好？”
忘川沉默了。
隋燮似听不到他的话，最后一句如刀子般抛出来，也不管是否刺了别人的心窝。
“我们今晚就这样一直走吧，走到什么地方天亮，就在哪个地方停下休息。”
“你比不得我，我来驾车，你好好睡一觉。”
隋燮轻笑，眼中趣味十足，刚刚的郁闷阴狠似乎是另外一个人。
“我昨晚梦见你抱着我不说，还乘机亲我的嘴儿。堂堂太子殿下主动当马夫，莫不是想乘我睡着了，当真想偷偷——”
忘川抢过缰绳，话都懒得说，直接挥袖，一股劲风把他吹进车厢里。
“我虽然法力没了，功夫还在，你想试试？”
“不想！我睡觉！”
隋燮自知再开玩笑，忘川当真就要怒了。他还等着他带他认识织女上仙，他还想着带他过过凡人如他的生活哩。
车厢里垫了厚厚的褥子，夏夜微凉，一床薄被偏生盖不到半刻又被踢开。睡着的隋燮眉头仍然皱着，先前的抑郁似钻进了他的梦里，不由自主地哼哼着，偶尔还说梦话。
马车停在一片望不到头的树林里，树木参天，枝繁叶茂，倒是一派的清绿爽凉。更有趣的是，在这林子里还隐藏着一小片绿竹林，隋燮醒来时，天已正午，就看到忘川站在小竹林里持秋水剑在砍下的木料上翻飞削劈，动作连贯优雅。
本来起床气很大的隋燮发现吵醒他的不是透过枝叶洒下来的阳光，也不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而是忘川干活的声音，哪里还气得出来，早已嘻嘻哈哈地坐在马车上笑个不停。
忘川动静很大，估计方圆百里的人和动物都知道龙神太子要在林子里盖房子。
他也不知哪来的本事，不过短短一个上午，用绿竹搭建的房子模型已经出来，至少目前看着像一段长廊连接三个凉亭。若再加上门和窗，摆放桌椅床榻，当真像个人住的地方，而且还是个不错的豪宅。
“忘川，你法力到底有没有恢复啊？”
隋燮只想感叹，他要真有法力，他带他捉超级凶尸挣赏金住客栈啊。
“好端端的怎么盖起房子来了？”
“你昨夜说的。”
“我说的？”隋燮讶异，认真回想，他好像没做梦，更不可能说梦话。就算，他真的说梦话了，也一定是在梦里和玄门世家或是官府讨价还价，努力争取赏金额度。
盖房子？他就要死了，盖房子干嘛啊？！
“忘川，我今天也没死。”
“嗯。”
“没死我是高兴，可是我再高兴也不至于赶了一夜的马车，跑到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树林里盖房子吧。”
忘川盯着手中的木材，秋水剑在木条上翻剑如飞。
“你说你不喜欢白芷的狐狸洞，也不喜欢住天宫，只想留在凡间。”
对啊，他确实不喜欢啊，可是跟盖房子有几毛钱关系？
“既然长久留在凡间，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客栈终归是迎来送往之所，没有自己家的好。”
家？长久？隋燮微微一怔。
这两个词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奢侈，是他转世两千多年来，不曾想的也不敢想的两个词。
忘川转身看向隋燮，见他神情呆滞，便将手里的削好的木条往地上一丢，目光淡淡：
“如果我理解错了，这就毁了它！”
“别，别啊！”隋燮回过神，挡在木屋前，义正严词地道：“我确实在梦里说我想在林子里盖间房，你没有听错，也没有理解错！”
忘川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吩咐他：“想要睡得舒服，自己动手做床。”
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房来了。动手做床？他几时这么勤快过？
隋燮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直接将马车上的被褥抱到木屋里，也不管有没门窗，往地上一放，铺开来，大声道：“床做好了。”
忘川：“……”
这是得有多懒。
天快傍晚时，房子还真就只欠一张床。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隐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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