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血誓（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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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的怨气，源源不断涌来的凶尸，很快尸魔就占了上风。
黄蜂怪恨极了忘川，一心想要摆脱。更何况，尸魔说忘川是金龙上仙，啖其肉，饮其血，必得长生。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更是用尽全力攻击。
忘川一边攻着，还要分神照顾隋燮，几次剑挑尸魔，将隋燮护在身后，迫得尸魔和黄蜂怪又冲上来，甩毒针，放尸毒，还有漫天的怨气凶尸包围。
隋燮几次欲冲上前护住忘川，却不料空中突然一声巨响。
雷声轰隆。
隋燮顿时蔫了，惊惧地躲到忘川背后。
只见忘川一剑劈向天空，空中气流涌动，急速地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他那张白玉似的脸肃然严苛，周身隐隐泛着金华，垂目不语，似进入无妄之境。
“忘川……不可以……”隋燮脸色大变。
秋水剑收回之际，滔天业火从天而降，瞬间吞噬赤峰崖。
惨叫声不绝于耳，凶尸经受第二次摧残，再没顾得攻击，狂吼乱叫，横冲直撞。
烈火焰焰，赤峰崖犹如人间炼狱。
“忘川，停手，快停手！”隋燮抓着他的手，叫道：“你这样做，只会给自己添加业障！快停手，快！”
忘川收剑，剑上业火未消，他推开隋燮，持剑攻向尸魔。
尸魔大惊，猛抓起一旁正在挥舞兵器和凶尸对打的黄蜂怪撞向秋水剑，它则乘这时机如蛆附骨般冲向隋燮。
秋水剑堪堪刺到黄蜂怪胸上肌肤二寸时突然收手，忘川怒喝转向尸魔。可是已来不及，尸魔的骷髅爪抓向了隋燮的胸口，欲取心脏。
摧心剑划过骷髅爪，断了其一肢。
变故骤生，忘川呆住，隋燮也呆住。
尸魔怔怔地看着断掉的左手，那是它为人形的左手啊！
“啊，狐帝！”骷髅右爪捂着心口吼叫。
一场大战，天已暗黑，月亮不知何时升上树梢挂在了夜空。
尸魔疼痛地几次欲冲上去要抓取隋燮的心，都被疼痛扼制。忘川舞起剑花，招招逼命，更是退了又退。
“狐帝！就算得不到你的身体，我也要你死在乱葬岗！”
怒吼着说完，尸魔猛然仰天长啸，一团团更加浓烈黑暗的怨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那些本已被业火阻退的凶尸突然变得越发疯狂，嘶叫着挥手狂舞，冲向忘川和隋燮。
怨气无处不在，不止涌向隋燮，就连忘川和黄蜂怪也被怨气吞没。
赤峰崖成为陷入业火和尸怨的双重炼狱。
黄蜂怪没想到尸魔连它也下手，狂怒之余更痛恨陷它于此境的忘川。尾上针狠辣无比，加上手中双刃刺极其锋利，忘川又要顾及隋燮，又要应对黄蜂怪，一时之间措手不及，竟被黄蜂怪的双刃刺撕破后背衣服，露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鳞伤。
由于消耗过巨，身上血流速度加快，此时隋燮身上的灭尸咒威力已在慢慢减退，尸魔喷出的怨气乘机钻入了他的眼耳鼻舌。
隋燮没有躲避，也没地方躲避，眼前所见一幕竟教他移不开眼。
随着忘川和黄蜂怪的打斗，那片片鳞伤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恍如冥界盛开的曼陀罗花，妖艳夺目，璀璨迫人。
“忘川！”隋燮颤声一喊。
呼噜曾说他在天界受刑，当时只是惊讶和疑惑，现在亲眼见到伤口，且是严重的鳞伤，心里又惊又骇不是滋味，甚至产生“要是受刑的是我就好了”的想法。
高手过招，毫厘间隙一个大意，轻则伤残，重则丧命。一场激烈大战，莫说他以血驱动灭尸咒，即便灵力仙气俱在，也挡不住长时间的折腾。此刻的他比凡之婴孩强不了多少，况且一门心思全在忘川的鳞伤上，周遭情况竟似不察，也毫不在意。
这样的机会，尸魔岂能放弃。
骷髅爪离隋燮的脸不到半寸，那些钻入他身体里的怨气已入大脑，身上的肌肤寸寸碎裂，衣服也寸寸撕裂，俊俏的脸好似僵尸没有表情，呆呆地看着骷髅爪向他袭来。
剥鳞之刑？忘川，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此时此刻，隋燮的心里仍只想着那些鳞伤，直觉跟他有关，却又说不上为什么。
喃喃自语，毫不避让，那种失魂落魄之举，莫说忘川，连黄蜂怪也不自觉为隋燮捏了一把冷汗。
意外的是，尸魔的骷髅爪没抓下去，隋燮的俊脸仍在。
就在倾刻间，隋燮一手抓住尸魔的爪子，语气冷得似从无间深渊来的，叫人一听立刻顿生寒意，牙关打颤。“既然有这样的心思，我也不想多管。你若不想两只手都断在这里，马上滚！”
尸魔愣住，它从隋燮的眼中看到了冰与火相互炙燃冷冻的蓝焰，如同此时他的眼中瞳仁湛蓝。
刚刚眼里脸上涌动的怨气已经消失，此时的隋燮浑似变了个人，如神之降生，如妖之临世，那诡魅的蓝色瞳仁似有无上魔力，悄无声息就把它释放的尸毒怨气化解。
“你……你……”
尸魔踉踉跄跄后退，看着隋燮举起手中的摧心剑，比之先前更增十分凌厉寒气。
在摧心剑刺过来时，它慌慌张张捡起掉在地上的骷髅爪，化作黑雾跑了。
赤峰崖上，黄蜂怪喘息着看向隋燮，看向忘川，眼中充满惊惧。它的身后尚有一群乱糟糟的横冲直撞的凶尸。
“龙……龙神太子，小人自知罪大恶极，今日被尸魔所骗已是懊悔。可……可否给小人一条生路？”
黄蜂怪持双刃刺的手微微颤抖，周遭业火还在焚烧，尸怨遍布在空气中。
“若非你残害生灵，忘川也不会奉天命除妖。”隋燮声音低沉，语气漠然，没有商量余地。
忘川却似懒得看黄蜂怪，他目如寒光冷冷地盯着隋燮，似要将他剖开来看看他身体里住的是谁。
隋燮自是礼尚往来直视忘川眼眸，昂首挺胸，嘴角含笑。
忘川仍冷冷盯着他，那种淡漠的感觉仿佛第一次两人在玉虚学宫的学堂上相遇。
隋燮不以为意，笑着想要搭他的肩故作亲昵，不料忘川倏地退后，与他拉开距离。
以前忘川从不这样，不管是否酒醉，他都不会如此抗拒，与他生分。
是因为刚才他阻止他引业火吗？
还是因为他不顾他的反对使用灭尸咒最强大的毁天灭地力量？
隋燮眼光黯了下去。
忘川仍冷冷盯着他，不言不语。
“咳咳……咳咳……”隋燮尴尬地咳了几声，见忘川一丝关心的意味都没有，心里更加失落。他微微叹气，朝黄蜂怪靠近，却不是要杀黄蜂怪，而是一剑挥向朝黄蜂怪冲过来的几具凶尸。
既然不允，这便是机会。
黄蜂怪乘机伸手抓住隋燮，反手箍着他的脖子用尾上针要挟忘川。
奇怪的是，忘川居然不动，甚至一点儿也不在乎那针是否已经扎上隋燮颈上的肌肤。
黄蜂怪手微微颤抖，他和隋燮一样，都诧异一直都明里暗里护着的忘川突然变得漠不关心。隋燮还在怔愣之际，黄蜂怪终是咬咬牙，撤走尾上针，狠狠推了他一把，化烟逃走。
忘川没有伸手去接，淡漠地盯着他。
隋燮重心不稳，身体前倾，连跌两步，右手反手持剑杵地，这才稳住身形，左膝盖却重重跪在了地上。
他向来怕疼，忍不住“哎呀”了一声。
这声“哎呀”却如暮鼓晨钟唤回忘川的神智，虽仍淡淡表情，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的温暖还是被隋燮捕捉到了。
在他伸手扶他之际，刚刚逼退的凶尸又涌了上来，数量比先前更多。
此时两人早已身衰力竭，无力抵抗源源不断的凶尸。忘川咬咬牙，决定再添一把业火，彻底毁掉落阴山。
“别！你不能再添业障！况且山民无辜，落阴山焚毁，连累甚大。”隋燮忍着痛仍保持跪地的姿势，突然朝他轻轻一笑：“你还没见过我召唤鬼门的力量吧？”
隋燮手握摧心剑，剑气寒凉入体，唤起隐藏在最深处的残存的灵力，默念法咒。倏地，一道巨大黑漆的立狱收邪鬼门拔地而起，比之先前他所召唤的更大更雄壮。无数勾魂索从门里飞出，将所有凶尸全都拖进鬼门。
漆黑深重的鬼门上，神荼郁垒两尊门神正似笑含笑似威含怒地瞪着凶尸，也瞪着地上的二人。
不止赤峰崖的凶尸，所有落阴山的凶尸，或在业火下死里逃生的，也被从冥府来的阴气吸过来勾走。
吼叫声哭闹声冤屈声，统统消失在鬼门里。
不过瞬间，一切归于寂静，鬼门消失，只留业火还在哔哔剥剥地焚焰着残余的阴气怨毒。
“好厉害的鬼门！”半晌，忘川轻声道。
“还有更厉害的呢。”隋燮咬牙强行站起，笑眯眯地伸手看向忘川，“给我一点灵力，不用多，一点就好。”
忘川眼中柔和，没有多问，手覆在他手上，缓缓输入灵力。
“够了够了。”再输灵力，他体内燥动的怨气都可以消弥了。
说话间，隋燮就着右手出血的手指，在空中虚画起来。画了一半，他停了下来，歪着头不知干嘛。
忘川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怎么了？是不是灵力不够……”
隋燮呆呆地看着他，难为情地问道：“招魂幡怎么画？”
“……”
忘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手覆在他手上，抓着他的右手继续后面的画法。他画得很精细，比隋燮的要更准确，一笔一画严谨规范。
画好后，巨大的招魂幡由虚变实，散发着血气扬于空中。金芒照亮黑夜，如一道希望在夜间亮起，指引着迷路人们前行。
躲藏在落阴山角角落落的孤魂野鬼，全被招魂幡的光芒吸引过来。
“等等，你会画往生咒符箓吗？”在忘川欲把手收回时，隋燮又问。
忘川点点头，抓着他的右手欲在他左手上画，却不便，总觉站姿不对有些别扭。
隋燮想了想，从忘川伸着手的腋下，钻到他怀里站着，手继续搭在他手下。“这样就对了。”
忘川却僵住了。
明目张胆，光明正大，这是隋燮在没有喝醉酒的情况下挨他那么近。
他几乎拥着他。
“快点，已经有孤魂野鬼来了。”
隋燮催促着，忘川连忙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底的不自在，认真地教隋燮画往生符箓。
得到往生符箓的游魂野鬼，消了怨散了恨，全都钻进了闪着金芒的招魂幡。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落阴山再无一魂。
轻轻吁了口气。
隋燮仰头看天，微微曦光正要翻出鱼白，天竟是要亮了。
忘川收起招魂幡，正要交给隋燮，却见他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抱着左膝直哼哼。
“以前在凡间没钱，为了骗吃骗喝装瘸子，这回是真瘸了。”隋燮苦笑着说。
忘川眉头一皱，没有多说什么，轻念宝诰召来土地，命他将招魂幡送至城隍庙，交由冥府。
一天一夜的打斗，两人俱都疲累不堪，再看隋燮，更是伤痕累累。土地垂下眼，说了声“是”，又说了声“保重”，悄然退下。
隋燮见到土地，哪里还记得痛，眼睛一直呆呆地看着对方。听到土地说“保重”，欢喜地对忘川说：“他叫我保重。忘川，你听到了吗？他叫我保重。”
忘川不答理他，蹲下去检查他的膝盖，撑了一晚，已是血红一片。
可见当时那一跪，有多重，有多急。偏偏他没有去搀扶，甚至认为当时的隋燮是另外一个人。
他转过身去，淡淡地道：“起来，我背你。”
隋燮愣住，不敢相信地道：“你背我？虽然最近我们的感情好似不错，不过你一向讨厌我，护送我去东荒大泽也不过尽同窗之谊。现在你说你要背我？难道，你真的喜欢我？我瞎说的。忘川，你不会真的喜欢我才……”
忘川平静地打断他的话：“我一天只有三次使用法术机会。刚才已经用完，不背你，难道将你丢在这荒郊野外？我倒是愿意，你肯不肯呢？”
好吧，这才像忘川。
隋燮连忙忍着疼跳到忘川背上，狠狠搂着，笑嘻嘻地说：“难得龙神太子肯纾尊降贵，我当然愿意了。几千年来，估计没人敢趴到你背上吧。这么大的好事，我当然不能放过！”
那笑容，仿佛昨天的大战不曾发生，依旧那么嘻皮，那么无赖。
问题他何止趴到他背上！
才说背，腿不疼似地跳这么利索，忘川有些后悔背他了。
他向来不爱说话，沉默地站起来，大步下山。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血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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