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收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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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镇长家时，天已黑了下来，院子里掌满了灯。隋燮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爬满了怨气，尤其那张俊俏的脸青白与黑怨交错，煞是渗人。
众人吓得不敢吭声，个个都在惶惑，眼前之人究竟是生人，还是死人？
隋燮脸上突然扬起笑意，爽朗的笑容消去了脸上的不少诡异，众人轻轻吁了口气。他却没给众人轻松的机会，大步直往前走。每走一步，都似有无形的黑暗力量压迫着众人的神经，个个又紧张地一口气吊起来，瞪着那双眼看就要迈上台阶的腿。
所幸，脚在阶下停住。
隋燮眼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金老板的脸上。这个人他中午懒得看，此时一瞧，肥头大耳头发稀疏，年龄也有五六十岁，可做小胖他娘的爹了。
按下心头的气愤，他云淡风轻地说，金老板想看凶尸，但是他不小心将凶尸灭光了。为了满足金老板的愿望，他没清理身上沾染的怨气和尸毒，因为金老板可能会想试试滋味。
众人生怕隋燮随时尸变，又恐尸毒传染，一起望向镇长，眼中充满“快给钱”的暗示。那镇长哪里还敢端持身份，赶紧派人送银子。那家仆也是胆惧，将三百两银子放到隋燮脚下，“嗖嗖”两声，动作极快后退地躲回远处廊下。
看来这些人果真被吓怕了。
隋燮本想向镇长提下金老板和凶尸一家的恩怨，到底是凡间的事，他不便插手。像呼噜说的，凡人命运自有天注定，金老板日后到得地府有罪与否，也自有赏善罚恶阴司决断。
拿银子走时，隋燮想了想，留下二百两，说是给观音庙修缮用的。还特意道这半年凶尸没有祸害烂桃镇全靠观音菩萨保佑，希望镇长能帮忙修缮庙宇。
镇长忙不迭地答应保证，隋燮这才拿出乾坤圈准备起飞。临了觉得应该摞下点狠话，就对金老板说：“正邪不两立，举头三尺有神明，多行不义必自毙。冥界有一条恶鬼道，凡是作恶的人死后都要走恶鬼道，金老板小心了。”
这种正义的话看不见实际，隋燮也觉得自己气场不够，那金老板似乎比他凶悍，也不知是不是见他要走，且凶尸已除，竟然趾高气昂不屑地“哼”了一声。
罢了罢了，跟凡人理喻不得，他还是赶快回去处理身上尸毒要紧。
飞回破庙，呼噜已经把小花等人送到千里以外的地方转回等候他多时。它抱怨地说咬着乾坤袋半云半雾地飞着，就怕遇到熟人，这样的差事居然只有六十个肉包子回报，太亏了。
确实有点亏，隋燮想了想，加上送给小花和小胖两家人的安顿的二百两，现在他手上只有一百两银子。他计划这些钱除了买一只烧鸡和一壶酒，余下的全给它买包子。
正要说，哪知呼噜突然变小，小到一只手掌就能托住它整个身体。
呼噜变成了一只看似刚出生一月的幼猫，呃，不是，是虎猫。
隋燮哪里还记得起自己一身的怨气，兴奋地托着呼噜研究，直道：“好萌，好可爱！”
呼噜气呼呼地道：“只要一使法力就会这样，就知道你要说我萌。我已经没多少法力了，偏偏还答应帮你，我真是自作孽，找抽！快点买肉包子给我吃，再不吃，我会越变越小，到时就没人带你赚赏金了。”
隋燮哈哈大笑，踏上乾坤圈，飞回仙霞城。呼噜说，仙霞城云中仙酒楼的肉包子是他在凡间吃过最好吃的，既然手上有三百两银子，必须吃他们家的。
隋燮不敢说只剩一百两，心想肉包子应该不会很贵。哪知叫了壶酒，一只烧鸡，再叫了一百个肉包子后，一百两银子，没了！
呼噜大叫：“没了！”
小二道：“没了！”
隋燮也道：“没了？”
三个人，一样的话，旁边的人看得云里雾里。
小二道：“公子，您家这个小姑娘是小的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食量这么大的人，肉包子真的没了，全给您二位了！”
呼噜不敢相信地道：“五百两银子！辛辛苦苦挣来的五百两银子，最后只有一百两！”
隋燮道：“物价也太贵了吧，一百两银子这么快就没了？”
小二笑道：“公子，刚才您点的雪酿可是咱店的镇店之宝，贵是贵了点儿，可是喝得值！不仅年份久，配料也相当给力，光听名字，您就能猜测一二了。还有烧鸡，喂的可不是普通的鸡饲料，加上了人参、雪莲等物，吃一口延年益寿，再喝一口雪酿，益寿延年啊！”
“吹！就使劲吹吧！”呼噜说着，气愤地将肉包子一个一个地往嘴里塞。
刚进门时，食客和小二也没发现明明只一人的白衣公子旁边，几时突然多了个花巾花袄花裙的小姑娘。看着这小姑娘大口大口地吃肉包子，食客们纷纷议论。有的说小姑娘太可怜了，肯定饿了很多天。还有的说，这肉包子是不是真那么好吃，可以吃一口气吃几十个。
最后，在小姑娘吃完桌上所有包子后，大家给予热烈的掌声，都说小姑娘是大胃王。
呼噜很满意“大胃王”这个称呼，它意犹未尽地对隋燮说：“既然你的灵力能控制怨气，不若再尸毒真正发作前，再去挣点钱吧。”
隋燮喝完壶里的最后一滴雪酿，同样意犹未尽，他微醺地看向呼噜，自豪地拉起右手的衣袖，指着来到手肘上方快到腋下位置的怨气，道：“看到了吗？还早！还早着呢！”
呼噜知道隋燮会死，但看到他手臂上的怨气，还是吓住了。在别人没注意前，它快速拉下他的衣袖，将他带离酒楼。
隋燮边走边叫道：“小二，给本少爷把酒和烧鸡准备好，本少爷明天来取。”
“好咧，公子、小姐，二位慢走！”
刚走到街上，呼噜一个趔趄，脸色铁青，隋燮哈哈大笑，道：“都叫你换打扮了，偏不听！呼小姐，哪儿有妖魔鬼怪，快说吧！”
呼噜恨恨地道：“等老子法力恢复，一定把这小子的嘴封住，让他一辈子不能说话。”
隋燮惊讶道：“你可是神兽！这么恶毒的事怎么能做呢！不过……嘿嘿嘿……”
呼噜从他的笑声里感到了诡异，警惕地问：“不过什么？”
“我把他的衣裳扒了，把你变做他的模样。你混到厨房偷几十坛雪酿还有几百个肉包子，我们躲到无人的山洞慢慢啃。你觉得如何？”
“你会变化吗？”
“不会。”
“那你怎么把我变成小二？”
“我可以现学啊。”
“怎么学？”
隋燮这才想起他不是在白芷。可惜了狐狸洞里的那一堆法咒古籍，要是身上带着一两本，早在凡间的玄门江湖称王称霸了。
在街上转了一圈，眼看天黑了，既然没钱买吃的，呼噜打算找地方睡觉。对于隋燮这种明明有一千五百年修为却连最基本的变化神通都不会的家伙，简直是神仙界的奇耻大辱。它不想跟他浪费唇舌降低自己的智商，哪知隋燮却又拽着它说挣钱要紧，他们应该乘天黑捉几只恶鬼。
呼噜本就为了没钱一事发愁，一想到明天没肉包子吃，哪里真能睡着。两个有商有量地御圈飞行，穿山越河，发誓赌咒给彼此保证，不管闲，不作死，只拿赏金，不当好人。
所幸连接三天所接任务赏金不错，捉鬼打凶尸也很顺畅，没遇到什么幺蛾子。一不小心，两人赚到的赏金足足有两千两。
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到银庄换了银票，准备去云中仙酒楼存粮，哪知飞行一圈才刚落地到酒楼门口，就听到店小二给一张酒桌客人算账，两壶雪酿加上十个肉包子还有红烧猪蹄、莲藕炖排骨、土豆炖大鹅，这么多菜，只合二十三两银子，其中有七钱还是免掉的。
呼噜暴跳如雷，说它想破杀戒，叫隋燮千万别阻止。
阻止？不过五百年没来凡间，接连被凡人坑了两笔钱，能忍气吞声，他就不是隋燮！
他也不多言，直接走进去，把还没来得及变小的乾坤圈一张空桌上重重一摔。
热闹的大堂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一人一虎气焰嚣张地走进来。
对，呼噜不再扮小姑娘，化作小老虎走了进来。
食客吓得尖叫，隋燮笑容满面地举起两根手指放在唇边“吁”了个安静的手势，最后笑眯眯地走向腿脚发颤的店小二，道：“小二哥，雪酿和肉包子准备好了吗？”
店小二牙齿打颤：“准……准备……好了。”
隋燮讶异地看向众人，潇洒地抱起呼噜，自然地往空着的桌边坐下，一副不明白的意思：“你们为什么怕猫啊？”
猫？不是老虎么？
“我这只猫长得确实英俊潇洒，有虎王风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老虎呢，哈哈哈。”
真的只是猫？
店小二送来酒菜和肉包子，赔笑道：“公子，您那位食量惊人的妹妹呢？”
“它啊——”隋燮拖着长长的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店小二道：“昨天她在一处酒楼吃肉包子，明明只需十两，却被酒楼坑了一百两银子。我劝她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必计较，她不听，带着家里养大的老虎找那家酒楼算账去了。”
还——还说他抱的不是老虎！
食客有胆大的，有前几天来吃饭的，也看明白了，不再害怕，反而看好戏地看着脸色骤然发白的店小二。
“公……公子，那家酒楼也太恶了，是……是该找他们算账！”店小二眼睛转了转，咽了咽口水，殷勤地倒了杯雪酿递给隋燮，又道：“咱家的雪酿是老板带伙计从天山千辛万苦运来清泉，精心酿制，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隋燮笑眯眯地道：“哦，是么？”
怀里的老虎“嗷嗷”了两声。
店小二又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当然。”
隋燮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他将乾坤圈往桌边推了推，发出“嗞嗞嗞”的摩擦声，仿佛有把刀正在刮着桌子的皮肉。
店小二立时道：“但是！”
隋燮笑着附和：“但是？”
店小二道：“再贵，也值不了一百两银子。”
终于说实话了！
呼噜“嗷嗷”叫着，一副要挣脱主人的怀抱，想冲上去撕咬人的模样。
店小二忙不迭地道：“公子，上次小的还没说完话，您和您妹妹就走没影了，小的追出来也没追上。”
隋燮把乾坤圈晃了晃，变成手镯般大小，套回左腕，慢条斯理地笑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店小二回头看了眼早在一旁又恨又怯又怪他坑爹的掌柜，一拍桌子，铿锵有力地道：“公子您剩下的九十二两银子，足够在小店吃十天半月的雪酿烧鸡，当然，还有您妹妹最喜欢的肉包子。”
隋燮抚了抚早就炸毛的呼噜，瞅着店小二：“那我半月之内可以把这里当食堂了？”
店小二义正言辞掷地有声：“必须当食堂！”
隋燮满意地朝小二勾勾手，待店小二怯怯地走近两步，他突然揪着他的衣服，轻声道：“要是再有下次，我也不要你陪钱，我带着凶尸来吃饭。”
店小二愣住了，不是带他那个吃货妹妹，或者老虎吗？
不过凶尸也够吓人了，他哪敢露出迟疑，拼命点头，随即亲自跑到后厨端好酒好菜。
品茶等候时，还能听到掌柜骂店小二的声音：“臭小子，你除了坑爹还会做什么？！九十两包半个月的伙食，万一他全点鱼翅鲍鱼海参，酒楼岂不破产！败家子！坑别人也就算了，最后还坑起你爹来！”
敢情这滑头小子是酒楼的老板的亲儿子，怪不得敢乱来。
隋燮哈哈大笑，不管别人怎么看，一手抱酒坛，一手抓烧鸡，吃得不亦乐乎。呼噜同样，屁股坐在凳子上，前爪抓着桌子，低头猛啃肉包子。
一人一虎大吃特吃，引得众人围观，就连街上的行人都来看热闹。有问肉包子是否真好吃，竟令老虎连烧鸡这样的大肉都不啃。也有从来没见过老虎的，见没危险，全都聚了上来。
如此，酒楼倒多了好多生意，掌柜的马上笑起来，吩咐店小二一定要好好招待白衣公子，让他明天再带老虎来吃饭。
酒足饭饱，隋燮打着嗝，喷着酒气，拿出他的乾坤袋，让小二送来十几坛雪酿，还将厨房所有肉包子和烧鸡打包全都装进乾坤袋。如此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几两银子。
掌柜却认为余下的不够半月，必须警告白衣公子，坚决抵制又吃又拿铺张浪费的恶习。
只是看到那个土不溜秋的麻布袋子装完所有东西后，居然只是鼓起了一个小包，被白衣公子随手扛在肩上。
这神通，不止掌柜，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白衣公子喝酒时，说自己是神仙下凡，真是吹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后来白衣公子又叨叨叨地提到捉鬼凶尸的酬劳，顿时醒悟，原来是专捉妖魔鬼怪的赏金猎人啊。
差点以为是昆仑山来的仙人呢！
就算是昆仑下来的神仙，吃饭也得给钱！
还没等他叫来店小二跟人讲清楚，对方已经迈着癫醉的步子，叫上同样醉醺醺走路东倒西歪的老虎出了店门。
追出去时，人和虎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收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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