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陆吾（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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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燮一手抵着树干，一手玩着引着火的符箓，有意无意地在小东西眼前晃悠，道：“来来来，跟哥哥说说，你犯什么事被贬到凡间？”
小东西骄傲地说：“在天界论资排辈，除了紫微大帝和太一尊神，最多就是天帝能排在我前面。你不过刚修得屁大点的修为，就敢称我哥哥？也不怕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四字立马就让隋燮怂了，他结结巴巴地道：“劈……劈也……劈不到本……少爷头上。”
小东西立时察觉出隋燮害怕打雷，顿时气焰高涨三分，哈哈笑道：“雷公见到我，还得尊称我一声陆爷，你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叫雷公打雷劈死你这只骚狐狸。”
隋燮哪容得小东西狐狸嘴拔牙，气呼呼地道：“雷公要是敢劈我，我烧了他的窝！”
顿了顿，隋燮忽想到天界的神仙自诩不食人间烟火，就连最靠近凡间的昆仑玉虚学宫，吃的都是仙露鲜果。这东西跑到凡间偷吃肉包子，除非，它是个犯事的神仙。
想到这，隋燮立时不气了，一副不屑的样子道：“不要脸的我见多了，像你这般不要脸的，还真是第一个。居然敢自称天界排行第四？你不把白芷狐族的隋阳上神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反正白芷隐于凡间。可你居然不把龙族的行渊上神放在眼里？！啧啧，好不要脸！”
小东西脸涨得红红的，眼中盛满怒火，爪子伸得长长的，眼看就要挠到隋燮的脸。
“要不是老子被褫夺法力，变得这般小，老子一定抓破你的脸，让你这张笑得阴险的脸再也笑不出来。”
隋燮摸了摸脸，笑得越发灿烂了。“你是不是怕我手上这道符？别客气，大不了我换一张就是。”
小东西冷冷地瞅他一眼，讥讽道：“你莫不是还想重蹈两千五百年前的覆辙？”
隋燮愣住。
“玩灵丹把自己毁得渣都不剩，轮回了两千年好不容易遇到机缘终可修回元神金身。却不自爱，还敢再来一次。你以为兑奖呢？你以为老天爷买一送一呢？”
隋燮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也没兴趣跟它玩笑了，盯着它，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你到底是谁？”
小东西再次骄傲地昂起头，恨不得周身沐浴金光：“听好了，老子是上古开明神兽，陆吾。”
“呼噜？开明兽？”隋燮疑惑地自言自语着，忽来了句：“什么鬼？”
小东西气得真想用爪子在他脸上挠出两道痕，咬牙切齿地吼道：“我是神，不是鬼！我叫陆吾，不叫呼噜！”
隋燮眨眨眼，辩道：“你明明说你叫呼噜，我就算怨气冲到眼睛影响了视觉，可是耳朵没聋。你说你叫呼噜，你是开明神兽！”
小东西气了一会儿，大概觉得名字只是一个称呼，叫什么都无所谓。最重要的，骚狐狸知道它是上古开明神兽，这就够了。
“好好好，老子叫呼噜，叫呼噜。”
“其实，你叫什么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隋燮懒洋洋地背靠大树坐下来。
从头至尾，隋燮都没闻到呼噜身上有妖气，看它也不像天界派来寻他的。既然不是妖怪也不是来寻他的，就没心思理会了。
仰头看着隐在树梢后的月亮，跟在屋顶看到的一样，一会儿白玉盘似的皎洁，一会儿咸蛋黄似的模糊。
再看看左手，无事。
再看看右手，手背上窜于血脉中的怨气如老树盘根，随时扩向臂膀。
他自言自语地道：“反正我快死了。”
呼噜没听明白：“什么？”
隋燮道：“没什么。”
陆吾皱起眉头，仔细地看着他的眉眼，慎重地道：“对，你确实快死了。而且会死得很惨！”
隋燮顿时绷直了脸。既不是生它的气，也不是唉叹自己的身死，而是呼噜在他最郁闷的时候，居然把脸凑上去，爪子扯扯他的衣袖，最后很不客气地挨着他，脚还拼命地想要蹬上他的腿。
无语地低头看向这个使劲往他怀里蹭的家伙。
“你干什么？”
“找地方睡觉。”
“……你不是嫌我身上有骚味儿吗？不怕熏死你？”
“你身上味道像我在凡间吃过的青柠，味道清香，特别好闻。请你不要客气地‘熏’死我吧！”
说毕，呼噜终于爬上他的腿，蜷缩在他在怀里。
不知情的，还以为隋燮抱着一只小老虎。沉甸甸的，重死了。
“下去。”
“不下。”
“我跟你不是很熟。”
“反正你都要死了，死前做件好事，好歹还能去阴景天宫跟北阴大帝求个情，让你下一世重新投个好胎，衣食无忧。对吧？”
隋燮倏地闭上嘴。
倒不是他不知道怎么怼它，而是就在刚刚一刹那，他有种恍神的感觉，好像他刚才在模仿忘川说话。
那语气，那言词，哪里是平日话多机灵的他。
完了，他居然用这种方式思念忘川了。
就算忘川对他还算不错，可也没有必要思念他啊！
虽说他的唇软软的，嘴角的血甜滋滋的。
想到忘川替他挡天雷劫那一幕，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咸蛋黄月亮，嘴还咧了起来。
那粉色的唇，贴上去的感觉酥酥的痒痒的，又怪异又美好。如果有机会，真想再来一遍，好好尝尝味道。
“完了，你思春了。”
呼噜侧身仰头看到隋燮的模样，凉凉地叫出声来。
隋燮回过神，闻言低头很不客气地“噗”了呼噜一脸口水，“思春？你上过学堂吗？读过书吗？会不会形容？”
呼噜慵懒地趴在他怀里，振振有词地分析：“我当然会形容。嘴角上扬，媚眼如丝，含羞带笑，欲拒还迎……”
“等等！你前面乱用四字词也就罢了，我怎地还欲拒还迎了？”
“我看到的啊！你确实欲拒还迎了啊！”
“……信不信我掐了你这只虎不像虎猫不像猫的怪物！”
隋燮做势要掐，呼噜吓得从他怀里蹦出来，躲到一边，不服气地道：“我能识过去未来，你的一切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欲拒还迎了，明明喜欢对方，只敢撩，不敢上。说你思春，就是思春！”
“哈，越发吹牛了。能识过去未来？你咋不上天呢！”
呼噜认真地道：“我上天了啊！只不过不小心偷喝了天后酿的酒，之后还耍酒疯，把天帝的御花园当成了我的九域幻境。等天帝派天兵将我架到诛仙台，我才清醒过来，才知御花园被我毁得惨不忍睹，差点变成火葬场。后来，当然被天帝贬下凡喽……”
说到这，呼噜往地上一趴，无奈地道：“反正你都要死了，不怕让你知道。”
隋燮瞪着他，原本就故意装凶的脸，再也止不住笑意，哈哈大笑起来。
“我果然没猜错，你绝对是犯事了。捣毁天帝的御花园？看来你真的耍酒疯了啊，哈哈哈哈。不过你真的能看到过去和未来？真的看到我欲拒还迎？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我隋燮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真喜欢上人了，一定是我主动，怎么可能欲拒还迎——”
笑着笑着，隋燮突然也趴在地上，看着呼噜认真地问：“那啥，你看到我欲拒还迎的对方是谁吗？我认不认识？”
“你怎么会不认识？放眼四海八荒，就只有你脸皮厚，敢去惹他。不过我还真是差点吓得掉下眼珠子，堂堂天……不能说，不能说！再泄露天机，我会变得更小，到时候想要偷肉包子，就更困难了。”
肉包子？
隋燮的注意力迅速被转意，哪里还记得追问欲拒还迎的对方是谁。
他越看越觉得呼噜眼熟，待看到它一脸的谗样，猛然跳起，一手提着陆吾后领子，牙痒痒地恨道：“敢情白天当着我的面偷了一屉包子的那个小女孩是你？”
呼噜挣扎，抓着隋燮的手臂，低头就想咬。“什么？我偷包子跟你有何关系？”
隋燮怒道：“你害我被凡人讹了一大笔钱，你还好意思说不关你事？”
呼噜嘲讽道：“那是你笨！你是神仙，你可以把石头变成银子，还可以隐身飞走。明明可以走，偏要当傻子，能怪我吗？”
隋燮道：“你当时就知我是谁了？”
呼噜道：“废话，四海八荒就属你最出名，更何况我是上古开明神兽，能知过去未来。人间都是我掌管，你在凡间作死，我一次次地看着你变成凶尸被灭尸咒杀死，看着你的元神聚了又散。你说，我能不认得你吗？”
隋燮怔了怔，放下呼噜，自我解嘲地“哈哈哈”大笑了三声，重又背靠大树坐下，拿出系在腰间的葫芦，仰头喝起酒来。
呼噜还以为隋燮会一顿痛骂拿它出气，见他喝酒，闻着香气浓郁的酒味儿，口水咽了又咽。转身背向隋燮，眉眼痛苦地挤在一起，双手食指对食指地念念叨叨：“我不喝酒，我不能喝酒，我发过誓，我绝对不再喝酒……”
“什么？”听着呼噜古怪的念叨，隋燮刚出了个声，手上的酒葫芦就被呼噜一把抢走，连人带葫芦，瞬间溜得不见踪影。
隋燮呆呆地看着他的手，手指半弯，虎口大开，还保留着握着葫芦的手势。
若不是嘴角还留有酒渍，他一定不敢相信刚才他手上还拿着葫芦。
这抢东西的速度，莫不是练出来的？
第二次在他眼前抢走东西！
握紧拳头，瞪着呼噜逃跑的方向，隋燮气得真想唤出此地山神，命其带山丁山甲围捕。
堂堂狐帝居然被不知什么鬼的小怪物戏弄，说出去，还不被小财神那帮人笑掉大牙。
忍住唤山神的冲动，隋燮捻诀唤来云朵，躲在云里，借着暗黑夜空，在林子上空慢慢寻找。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陆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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