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陆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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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在他眼中又变成了咸蛋黄，挂在夜空，位置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摸。依稀记得小时候父神曾抱着他坐在白芷最高的千年古柏的树梢上，告诉他，母亲是去和姮娥仙子做伴了。如果想母亲了，就抬头看月亮，母亲会看到他的。
那时他不明白，一到晚上就抬头看月亮，后来当了狐帝，才明白那不过是父神跟他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母亲是凡人，父神虽是狐帝，不过多修得几年长生会些道法。已修得人身的他骨子里追求的不过是平凡的爱恋，他俩排除万难终成一起，母亲却没有逃脱上天的惩戒。生他难产，身体还没复原又遭受天雷劫，最后死于天雷之下。
爱得深沉刻骨又如何，父神是狐帝上神又如何，最后还不是留不住母亲的命。
前前后后加起来，他在凡间生活了一千多年，看了多少风花雪月爱恨缠绵，到最后能让他记住的也只有化成蝴蝶的梁祝罢了。
因为游学才会遇上，如果没有遇上梁山伯，祝英台不一定会嫁给马文才，但她一定会坚持理想，追寻自由。也正因为要自由，所以她不愿被婚姻束缚，而是选择以死陪伴梁山伯。
所幸天帝并不是薄情的神，最后给他俩化蝶的机会。
这样的爱世间很多，能够生死不离的也不少，可是爱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要么像父母那样不能白首偕老，要么像梁祝那样一生相伴生命却很短暂，这两种结局对他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他宁愿一个人生活，反正从来他都是一个人，不管是不是狐帝，他都是一个人。
不过……
隋燮不自觉地摸了摸嘴，上面沾满了油腻，曾经有一天他用这张油腻腻的嘴亲了另一个人的嘴。当时只说看着那嘴角的血就有想要舔一舔的心思，而现在竟觉得当时若能再勇敢一点，再多亲一会儿，一定是件幸福的事。
呸呸呸，怎么可能会幸福。他果然够蠢的，差一点，真要以为自己喜欢忘川了。
他俩都是男人，就算他不正经，忘川那一本正经的家伙连小仙子都避之不及，哪里会喜欢他这样一个男人。
他也不喜欢他，调戏他撩拨他，不过觉得有趣，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罢了。
暗暗失笑了一会，把手中的酒咕咕咕地灌进喉咙里，顺着甘醇的酒味儿，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果然没了。
喝酒吃烧鸡，果然为人间一大快事。
再瞧一瞧那月亮，洁白如玉盘，咸蛋黄的颜色也没了，说明怨气又被灵力和灭尸咒压制住了。真好，真好。
隋燮欢喜起来，又饮了一大口酒，美滋滋地头枕着瓦片，赏起月来。
如果，母亲真在月宫里就好了。
“哎哟……”
耳旁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随后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大约还冒着热乎气儿的大肉包子从脚下的方向滚下屋顶。又觉脚下悉悉嗦嗦的，隋燮歪头一瞅，一片麻布口袋竟然像巨形虫子一样地在蠕动。
隋燮眼里含笑，嘴角上挑，心道这小小把戏岂能瞒住本少爷。在玉虚学宫这么多年，除妖法咒他学得不精，开天眼这种没技术含量的难道还不会！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双眼一抹，白光闪过，再睁开眼一瞧，呃……一只……一言难尽的生物。
这东西个子小小，长着一张人脸，身形似虎非虎似犬非犬，两脚着地还晃悠着九条尾巴！估计以为他看见不见它，小东西正卖命地挥动着前爪，把它那个应该是装满包子的口袋系好。
这家伙莫不是白芷窜来的？可看着面生啊！
隋燮疑惑地想着，就势坐了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脚一不小心踢到这东西的口袋，只见没系好的口袋里果然滚出几个大肉包子。小东西赶忙去抓，无奈手臂太短，只能眼瞅着大包子滚下屋檐。
隋燮赶忙挥手，只用了少许灵力，包子就飘了回来。
小东西紧紧抓住，一双圆鼓鼓的黄宝石眼睛蹬着狐狸，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仿佛在说，你差点弄掉了我的包子，我很生气！
大概是觉得不对劲，它一只爪子摁住口袋，一只爪子指着隋燮叫道：“你……你看得见老子！”
……老子？在他面前称老子？！
隋燮僵硬地点点头，嘴角慢慢微扬，也不生气，心里暗搓搓地想：“这东西竟能人语，不管是哪方妖怪，反正他现在有一千五百年的修为，干脆捉了它，拿到人间官府换点赏金，以此弥补他那可怜的钱袋子。”
正想着，小东西突然纵到隋燮跟前，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闻了一个边，隋燮嫌弃地拎起它的后脖梗子，皮笑肉不笑地问：“你想做什么？”
小东西任由他拎着，也不惧怕，反而抱臂胸前，脑袋一歪，不屑地说道：“老子闻你这一身骚味儿，就知道你与那老东西关系非浅。想当年本尊与你家那老东西……”
不待小东西说完，隋燮已是两眼冒金光，头顶黑烟四起，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说……本少爷……身上……是什么味道？你可知本少爷是谁？！”
说完也不等手里的东西回答，他便双手发力，将小东西打飞了出去。就像投箭一般，只听嗖的一声，小东西如同一颗流星，迅速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地落入无边的黑暗里。
隋燮记得，那个方向是一片森林，很好，让它去林子里好好地反省反省，居然敢说他有骚味儿！
隋燮拍了拍手，忽抬起手侧身低头闻了闻，分明一股翩翩佳公子的味道。
继续躺下赏月，正好烧鸡吃完了，顺手从还搁在他脚边的麻布口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啃了两口。包子馅儿还是肉的，不错不错，配酒正好。又咬了两口，隋燮忽然愣住。
不对，他刚才好像是要捉妖，怎么把它扔了？
夜已深，街市关闭，四下无人，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兽吼，直吼得本已睡下的小镇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烛火，依稀还能听到人们在惊恐地嚷嚷是不是妖怪。
那一声吼虽没地动山摇，却把隋燮的酒壶震得咕噜噜地滚到房下。
隋燮迅速坐起，眼睛发亮地盯着隐入黑暗中的森林。
果然命中注定今晚有生意，知道他心情欠佳，又来只妖兽供他耍耍，正好打发这长夜寂寞。
将手上乾坤圈迎风一晃，踏在宽有半尺的乾坤圈上，隋燮宛如临尘谪仙，随风潇洒地飞向声音的源头。
对于有恐高症的他，踏圈飞行是很安全的飞行方式，只在半空，随时落地。而且还能避免撞上那最些喜欢云来雾去的神仙们。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玉虚学宫毕竟在昆仑山，是按人间时月来算。他逃离昆仑到现在，也不过一日两夜，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他不在学宫。
到了森林上空，寻了个空旷一点的地方落了地，四下搜寻，并未发现有妖兽的痕迹。
借着月光，隋燮手上抓着符箓，小心地在暗影幢幢的林子里寻觅。
寻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妖兽的动静，倒是一棵粗壮的大树后传出了哭声。
隋燮慢慢地靠近过去，只听得树后的人边哭边骂，边骂边哭：
“个个都欺负我，老的欺负我，小的也欺负我，都他妈的欺负老子。抢老子的肉包子，还打老子，老子就骂了，本来就是狐狸味儿，还不让老子说……还老子的肉包子……嘤嘤嘤！”
隋燮自然听出来是谁了，转到树前，居高临下，看着藏在衣摆下的九条尾巴，似笑非笑地问道：“方才是你发出的声音？”
小东西骤然听到声音，“唬”了一跳，转过头看见身后的隋燮，哪里晓得大难临头，激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扑到隋燮腿上，抱着大腿，一副拼命的样子，边哭边喊：
“你还老子肉包子……你还老子肉包子……你敢欺负老子，等老子吃饱了，非把你揍扁不可！”
边哭还边把鼻涕眼泪，往隋燮身上抹。
隋燮满脸黑线，挣又挣不开，狠狠地道：“你最好现在马上放手，否则本少爷不介意给你一脚！”
小东西知道隋燮不是随口说说，只好放开手，眼泪继续淌着，鼻涕继续流着，哇哇大哭：“都欺负我，还嫌欺负我不够，派这么个修为差劲，身上又有骚味儿的狐狸欺负我！天哪，我怎么那么命苦啊！”
隋燮没听到“狐狸”俩字，嫌恶地瞅着它，道：“你长得这么丑，人不像人，狗不像狗，谁都想欺负你！不过……”
他绕着它，走了两圈，又指着自己道：“不过，不包括我！”
明明欺负它的人就是他！
小东西跳起来，狠狠地打了隋燮的头一下，怒道：“现在欺负老子的就是你！骚狐狸！”
诶？骚……狐狸？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评论，隋燮盯着眼前的小怪物，直觉不简单，当即笑眯眯地道：“小东西，你法力不弱啊，居然能看出我的本相。难不成你是天界偷下凡的哪家神仙？”
如果真是神仙，绝对不能让它活着把他在凡间的消息传到天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陆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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