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血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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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有几栋独立的屋舍，平时是姑娘们的住所也是招待客人的地方。香樟阁是贵宾房，专供京城来的大官员或有钱老板，屋内装修雅致不落俗套，最最重要的是，里面除了一间花厅，还有两间卧房。
忘川心里轻轻吁了口气，真的是不愿和隋燮有过多的牵扯，能不和他说话更好。这里虽是风月场所，门一关，倒也能关掉大半吵闹，还算甚好。
小厮很快送来了浴桶和衣服，沐浴时温热的水浸到左臂伤口，只觉得阵阵刺痛。隋燮咬得真狠，齿印极深，没想到尸毒发作他会这么疯狂，完全失了理性。
想到当时隋燮痛苦的模样，忘川心里还是犹有余悸。他也中了尸毒，躲在尸村的那几天他的身体和大脑也几乎不受控制。不知是何原因，尸毒自行解除，当真令人费解。
门“叩叩”地敲响，隋燮在门外道：“忘川，饭菜到了，你快开门。”
忘川道：“我不吃，你到自己房里去吃。”
隋燮道：“你不吃？你当真以为神仙不用吃饭吗？”
忘川道：“……我不吃凡间食物。”
和妖魔鬼怪斗了一天，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养伤？人在凡间，不吃凡间食物吃啥？真是小古板。
隋燮心里暗暗腹诽，嘴里道：“放心，我有分寸，快点开门，我拿不动了。你再不开门，我可要踹了。”
忘川没奈何，迅速穿好衣服，打开门，只见隋燮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衣双手负在身后，两名小厮跟了进来，一人捧着盛满食物的托盘，一人提着药箱。
忘川低垂眼眸，扫了下身上穿的衣服，缓缓道：“……为何你的是白衣，我的是黑衣？”
至于到底是谁拿不动，他真的懒得说。
隋燮指示小厮放下东西，退出去关上门后，他殷勤地把食物挪在桌边，又将药箱打开，把布条和金创药放到桌上，这才回道：
“老板娘说衣服适合我俩身形的只有这两套，我喜欢白衣，你先凑合穿吧，明天我给你买新的。”
他说得极其自然，忘川冷淡地道：“你买给我？那夜明珠是我的吧？”
隋燮笑着用从怀里掏出绣着金莲的锦袋丢到忘川手里，也不知是否碰到手上的伤口，他呲了一下牙，道：“还你还你，这般小气。你是天界龙神太子，四海龙宫夜明珠无数，要多少有多少，用你一丁点就舍不得。”
忘川滞了一下，道：“龙宫是龙宫，与我有甚关系。这金莲锦袋是我母亲亲手绣制，里面的夜明珠是幼时父亲送给我玩儿的，并没几颗。”
隋燮笑道：“如此，当真便宜了那老板娘，得了这么颗仙家宝贝。怪不得她眼睛都笑眯了，生怕我反悔，巴不得赶紧把我俩送进房间。”
呃，怎么话有点怪怪？
隋燮愣了愣，想起他在玉虚学宫说喜欢忘川的那些话，忍不住“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忘川微微皱眉，道：“……你笑甚？”
隋燮强忍笑意，坐下道：“没笑什么，高兴呗。你坐好，我给你包扎。”
忘川看了眼他的手，清洗过了，血红的痕渍仍在，掌心血口划得很深。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你先把自己处理好了再说。”忘川顿了顿，又道：“我伤口不碍事，你不用管。”
隋燮才不理会他的话，执意地敲了敲桌沿，道：“坐下。”
忘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往里走，不防隋燮一把拉住，往凳子上扯。他差点摔倒，迫不得已，坐下来稳住身形。
“你究竟想要做甚？”忘川有些恼怒。
“刚才说了呀，给你包扎伤口。我还记得变成凶尸的感觉，当时我咬得很深，就算现在我恢复神智了，你这伤口还是凶尸咬的，你就不怕被我尸毒传染，晚上睡觉尸变？！”隋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絮絮叨叨地说着，手突然伸过去扯他的衣服。
忘川大惊，连忙伸手去挡，却伸错了手，左手才抬起，就扯得伤口巨痛，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在这一瞬，衣服已被隋燮扒开，露出光洁的肩头，还有臂上牙印深陷的咬伤。
那是尖利牙齿咬出的痕迹，肉被掀起一块，几欲见骨。四周青紫乌黑，怨气在伤口里涌动。
隋燮看着伤口呆住了。
忘川脸皮子薄，想起隋燮在玉虚学宫编造的流言，又恼又怒，想要把衣服穿起，却被隋燮按住他的手。
“别动！”隋燮盯着伤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丝玩笑之意。“我体内的尸毒传给你了。”
忘川一怔，他并没有中毒的感觉，除了伤口火辣辣的疼。
“忘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没有仙气灵丹，尸毒竟会发作，我不是故意的……”
隋燮懊恼地抓着他的手臂，眼中盈满痛苦。
忘川道：“你不用在意，我并没有……”
还没说完，隋燮已道：“尸魔的尸毒不同于那些低阶凶尸，它跟了我两千年，从肉身到元神，无论我轮回多少世都摆脱不了。对不起，我连累你了，我不该逞英雄，我就该灰飞烟灭！”
忘川道：“……你严重了，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隋燮没有再说话，他眼睛红红地去拿金创药，小心地洒在伤口处，布条缠绕时动作轻盈得生怕弄疼忘川。
“我已叫人去厨房熬糯米粥，等会儿就送来，希望它对你有用。”
忘川见他眼中似有泪，不忍心推开，默默地看着他包扎伤口。听到他要让自己吃凡间食物，还是糯米粥，忍不住问：“糯米粥？有何用处？”
隋燮道：“糯米可以去尸毒。只是这尸毒非比寻常，也只能应急，等你仙气灵力恢复，马上回昆仑医治。”
忘川从未见过隋燮如此焦急模样，从小也是被众仙呵护长大的，父母仙逝后，天帝更是待他如亲生子。同是关心，他却感觉怪怪的，兴许是因为隋燮那些一本正经的话，再看向包扎细致的伤口，忘川心里哭笑不得。
多年的习惯使然，他的表情依旧冷冷淡淡的，不露痕迹地抽回手，把衣服穿好。
大概是没听到忘川出声，隋燮脸上笑了一下：“放心吧，你不像我这般倒霉，你绝对不会尸变的。”
忘川道：“那是自然，我是龙神太子，又不是你。”
隋燮嘴角一抽，第一次觉得忘川脸皮极厚。他随便“嗯”了一声，又去拿金创药，这次是给自己包扎。
忘川见他嘴里咬着布条双手交叉缠绕的笨拙样子，看不下去，夺过金创药和布条，重新洒了些金创药在他的掌心伤口处，然后将布条一层又一层地包扎，最后打了个死结。
“嘶……疼……你轻点，疼！”隋燮吃痛叫道。
忘川自认为力道不重，便道：“知道疼还跑来送死，那可是尸魔！”
隋燮道：“这不是因为救你嘛。我本想着大不了再死一次，没想到灭尸咒竟然不管用，看来我气数尽了。”
气数……这词用得可真是……忘川不愿再跟他说话，站起来，淡淡地道：“伤口已经处理，你可以回去了。”
隋燮将药箱收拾好放到凳下，又把饭菜拿过来，将清淡小菜推到忘川面前，诞笑着道：“不行，还没吃饭呢。我很体贴的，我吃肉、你吃菜，不会影响你修行，没有问题了吧。”
忘川想到上次青埂峰下的恶作剧，本能地拒绝，又恐隋燮聒噪，便耐心解释：“油腻、荤腥，我素来不吃这些。”
隋燮没想到一向骄傲的忘川居然会跟他低声下气的解释，心里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
“放眼仙界，多少神仙不是凡人修仙得道，所谓的修行，不是吃些玉露仙果就能飞升上天。油腻荤腥对于神仙来说，也是裹腹的食物，只是有的素喜清淡，有的好食油荤。这些小菜清清淡淡，对养伤有好处，你若想快点恢复仙气灵力，总还是得吃的。毕竟，这里是凡间，我们此刻跟凡人无异。”
最后这句，隋燮用了十足的煽情，语气沉重，竟让人不能辩驳。
忘川默默地闭嘴。论口才，平时就不善于说话的他，真比不上。
想想隋燮说的也有些道理，加之他睁大眼死盯着他，无奈，他尝试吃了片菜叶，慢慢细嚼，虽比不得天宫美味，倒也还能入口。
隋燮眉眼弯弯：“怎样，难不难吃？”
忘川看了他一眼，道：“食不言、寝不语，闭嘴。”
闭嘴还能吃东西吗？这个忘川大概是被他气糊涂了，连话都说错。隋燮也不反驳，笑着说了声“好”，乖乖吃饭，恐忘川嫌恶，还特意将荤菜又挪远一点。
安静不过半盏茶时间，隋燮管不住嘴，又说起话来：“忘川，这些时日你不吃凡间食物，平时吃什么呢？”
忘川一直等到嘴里的菜吃完了，才淡淡地道：“什么都没吃。”
隋燮瞪大眼，不敢相信地道：“什么都没吃？你来凡间少说也有半个月了吧，我说你怎么仙气没了，灵力变低，敢情你是饿慌了，力气饿没了啊！”
“……”
“亏得你是神仙，若是凡人，早饿死了。”
忘川道：“……我不是没仙气，是特意敛了仙气藏在尸村，设了结界准备伏击尸魔。谁想你突然出现，不仅破了结界，还……”
他淡淡地看了隋燮一眼，嘴巴闭上了。
隋燮奇道：“还什么？”
忘川道：“……没什么。”
隋燮道：“忘川，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吊人胃口，那还不如不说。”
忘川沉默了一下，忽放下筷子。
隋燮赶紧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闭嘴。”
忘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重新起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血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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