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血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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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隋燮仍旧让小厮把饭菜送到忘川的房间，理由是他要看着他吃完糯米粥，心里才安心。
忘川冷冷淡淡地由着隋燮安排，这人脸皮极厚，若不开门，他还真有可能踹门。本想在房间周围设上结界，又担心隋燮防住了，尸魔也引来了。
臂上伤口的怨气已消散不少，重新换金创药包扎，隋燮依然小心翼翼，似怕弄疼他。忘川沉默地看着他忙碌，出于互相帮助，他才刚说他的也需要换，隋燮却怕他像昨天那般粗鲁，一个劲儿地说推脱，等会儿让金花给他包扎。
金花？忘川脸色微沉，也不言语，冷淡地拿起糯米粥就喝。
糯米确有解尸毒功效，昨晚运功疗伤，手臂疼痛减轻不少，加上他并非凡人，这点外伤几日便能痊愈。现在让他郁闷的是，为了除魔，他特意敛了仙气，暗用灵力抵抗凶尸怨气，本想着如此尸魔和凶尸都找不到他，只待时机一到，伏击尸魔。谁想隋燮身上的灭尸咒竟将他误认作凶尸，以至体内的灵力和灭尸咒相抗，不止内腑震伤，仙气也消失了。
要想恢复，起码得闭关一月，隋燮能听得懂人话，不来吵他吗？
忘川忍不住看了隋燮一眼，他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嘴角油腻腻的，吃得正欢。
瞧他那笑容，充满诡异，也不知在高兴什么，指望他能安安静静一个月？不可能。
“隋燮，你需要多少时日消除怨气？”
“一个月吧，怎么了？”
“没什么。”
“诶，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有话要说？”
“没有。”
忘川觉得刚才自己是脑子抽了才会跟隋燮说话，他果然很烦。还是快点调息修元，尽快恢复仙气，早日回玉虚学宫。还是天界的生活好，安静，谁也不敢来烦他。
一边想着一边喝着粥，自然而然，糯米粥喝完，清淡素菜也吃了。
隋燮非常满意，觉得能让一向傲娇的忘川太子吃凡间食物，这比成功修仙还令人兴奋。至于他那副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的模样，真是有趣。
昨日叫金花的小姑娘送糯米粥时，他不过跟她玩笑了几句，夸她长得漂亮，忘川就一脸的不高兴。居然还摔筷子，说要把房间让给他，不管他是骚扰还是吃饭，都由得他。
啧啧，这家伙长相俊俏、修仙有道，明明是撩妹的绝佳料子，可惜被天帝养坏了。既孤僻又古板，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真不知以后会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他？
不对，天上的那些小仙子谁不喜欢他，应该说真不知以后他会不会喜欢上人？
唉，愁啊，他堂堂狐帝，竟然操心起别人的感情来。
狐帝？他已有两千年没回白芷，白芷已经没有狐帝了。
隋燮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吃完饭，就有一名娇俏的小姑娘送了套白净素雅的衣服过来，隋燮看着小姑娘一会儿，笑道：“你是金花还是银花？”
小姑娘掩嘴笑道：“少爷您猜？”
隋燮道：“你们姊妹俩长得一模一样，倒有些难了。”
小姑娘得意地指了指头上戴着的一朵银色绒花，道：“没有绒花，就算我娘也分不清。”
隋燮恍然道：“噢，你是银花。怪不得衣服是你送来。”
银花道：“昨日少爷吩咐后我就去成衣铺了，花了很多银子，老板这才日夜赶工，今日我才能把衣服送来。隋少爷，春娘还真舍得，这衣服可贵了，二十两银子做的呢。”
隋燮笑笑，把衣服丢给忘川，指着他道：“不贵不贵，要看是谁穿。再说了，我给春娘那颗夜明珠价值连城，区区二十两银子，她才不会放心上。”
银花笑嘻嘻地道：“那是，龙少爷长得俊，就该穿好看的衣服。对了，春娘说了，两位少爷想要什么，只管吩咐我和姐姐，以后我俩就专门服侍两位少爷。”
忘川自小素喜白衣，昨日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隋燮还真找人做衣服给他。心里若有一分谢意，也被隋燮轻佻的模样气没了。见他俩说话还扯上自己，心里恼怒，听到银花最后那句，淡淡地道：“如此，你去帮他重新换药，我这里不用侍候。”
哟哟，不像昨天的骂他无耻了？
隋燮诧异地看了表情冷冷的忘川一眼，为了明天还能哄他吃饭，他忍住笑，喊着银花出去，还体贴地帮忘川关上房门。
银花看着隋燮双手缠着的布条，忙道：“少爷，您先去房里等着，我去拿药箱。”
隋燮道：“不用不用，我没事，明天再换药。你告诉金花，晚上送饭时记得带壶酒来。”
银花眨眨眼，笑道：“少爷想喝花酒啊，那我找个漂亮姐姐给你。”
噗！！
这丫头看着只比他小一两岁，在这风月场所倒是学得精看得开啊！
“我今天只喝酒，而且是糯米酿制的酒，漂亮姐姐等我伤好了再说。”隋燮扬了扬被忘川包得像猪蹄的手。
“噢，那我下去了，少爷好好休息。”银花娇笑着转身下楼。
隋燮轻轻呼了口气，这对姐妹花长得好看笑得甜，春娘派她俩来侍候，不会是还盯着袋子里的夜明珠吧。
身上的怨气极凶险，之前说是找姐妹花包扎不过是取笑逗乐。他不像忘川还有灵力能控制怨气不扩散，若真和生人呆久了，他身上的怨气会传到他人身上。
回房在床上盘腿打坐默念了三遍灭尸咒，隋燮就坐不住了。以前在白芷被父神管教那会儿他都没这般用功，转世这两千年更是用尽了所有的耐心去修行，今世要让他老老实实的运功打坐，简直比他尸毒发作还要痛苦。
现在的他除用灭尸咒消除怨气，也没别的路可走。他一直在偷懒的道路上修行，正儿八经地运功疗毒简直是过份，太对不起自己了。
巴巴地想着，人已躺在床上，要多懒就有多懒。
到了下午，楚情馆开始热闹起来，姑娘们或盛妆打扮，或聚众八卦，有时还会听到春娘指点江山的声音。
青楼就这好处，人气旺。本想去前院看热闹，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怨气，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实在抵不过懒怠两字，隋燮决定睡个午觉。反正也不急于一时，等明日再施灭尸咒除怨。
谁知这一睡，他便睡到了第五日下午，叫醒他的是手上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睁眼一瞧，忘川正坐在床沿给他包扎伤口，一只已完毕，另一只还在缠布条。
“喂，你轻点，有你这样包伤口的吗？”隋燮想抽回手，又不想打破两人和谐的氛围，无奈地转头，愕然发现旁边凳子上搁着一盆水，原本清澈的水变得乌黑暗沉，隐隐有怨气浮动。
“这……这是什么？”他愣住了。
忘川寒着脸，直到布条打好结，他才停手，不客气地道：“你若真想自生自灭，麻烦回白芷或是玉虚学宫，我没有时间替你收尸。”
隋燮不高兴了，手撑着床板坐起来，扯着伤忍不住呲牙。“你什么意思？我不过睡了个觉而已，明日再消除怨气也来得及。”
忘川盯着他，目光冷洌，语气迫人：“连自己晕了五日都不知，可知怨气侵入大脑，你随时会变凶尸！是你懒得除怨气，还是根本没那本事。”
隋燮察觉他话中有异，愣愣地道：“五日？你说我晕了五日？我尸毒发作了？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忘川道：“为何这样说？”
隋燮道：“以前不管多少世修行，只要我修得仙气缔结灵丹，体内怨咒就会反噬。一动仙气，尸毒立刻发作。我现在哪里来的仙气，不应该呀！”
忘川沉默地抓起隋燮的手腕把脉，过了一会儿，缓缓地道：“你体内有我的龙气。”
隋燮瞪大眼：“你是说，怨咒误以为是我修行的仙气，所以摧动尸毒？不对，我怎会有你的龙气？”
忘川道：“……你一口咬下去，我的血不是流到你嘴里了么？”
隋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想了想，又疑惑地道：“可是我竟然没死，也没变凶尸。”
忘川站起，将乌水盆放在桌上，手上画虚空灵符，掷于盆中，只见水中金芒一闪，乌黑怨气消失。
随即又打开门，让守在花厅的金银姐妹花把水拿去倒了，金花答应着把盆拿走，银花则端着托盘进来，盘里有一碗糯米饭。
“隋少爷，你醒了？吓死我和姐姐了。你不是想喝糯米酒吗，那晚我送酒来，怎么敲门你也不醒，还道你累了在休息，不想一直昏睡到今天。多亏得龙少爷发现你不对劲，这才救了你。”
银花说着，把糯米饭放到桌上，又道：“龙少爷吩咐的，你不能喝酒，也不能再吃荤菜，这是专给你做的糯米饭。”
大概是见识过忘川的冷漠，银花说完就赶紧退出房门，生怕被骂似的。
隋燮看着一大碗糯米饭，嘴角一抽：“你让我吃这个？”
忘川道：“是你说的，糯米解尸毒。你是凡人之身，比不得我，粥对你没用，得吃一大碗饭才行。”
隋燮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只要是糯米就行，我不用吃这么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是尸魔种下的尸毒，跟了我两千年了，没方法可解。”
忘川冷冷地道：“如果你不吃，我现在就送你回玉虚学宫。”
“吃，我马上吃！”
隋燮几乎是一骨碌滚下床，冲到桌前，捧起碗抓起筷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明明不情愿，还得表现出一副很听他话的样子，瞧他有多感恩。
只不过没酒就算了，还没菜下饭，干巴巴的一碗糯米饭，忘川也不怕噎死他。
放下碗，隋燮忙着喝茶顺气。
噎……真的噎死他了！忘川这是报仇吧，他是故意的吧！
忘川看着吃干净的碗，脸色终于没刚才阴沉，他似叹了口气，道：“刚才我用灵力把怨气引到手心，借伤口之处排出，怨气已消大半。灭尸咒我见识过，非同寻常，即便你现在没灵力，灭尸咒也应该能够消除剩余怨气。”
隋燮看了看手，想到刚才盆里的水，点了点头，想想又说了声“谢谢”。
忘川道：“我吃了几天的糯米粥，尸毒已解。从现在起我要闭关一月恢复仙气灵力，设结界又恐被尸魔发现。你替我交待这些凡人，在我闭关期间不许靠近我房间，你也不要再来我房间吃饭，听清楚了吗？”
要闭关一月？他应该十天半月就可以搞定的啊，是因为刚才用大量灵力为他消除怨气缘故？
隋燮突然抓住忘川的手，一探脉博，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的仙气和灵力都没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心里泛酸。
忘川不防隋燮会突然抓他的手，恼怒抽回，却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得道：“你伤心什么，我不过暂时失去。不是说要闭关一月吗？你和那些凡人不要来打扰我，一个月后我自然无事。”
隋燮收了下情绪，笑嘻嘻地道：“好，我知道了，我会为你站岗的。”
忘川纠正道：“不是要你站岗，是你自己要警醒，在我闭关期间自己消除怨气。”
隋燮知道忘川纯粹是不想找麻烦，故意逗他，道：“你对我还挺关心的。”
忘川别过头，懒得解释，转身就走。
在他走到门口时，隋燮叫道：“忘川，你……你就那么相信我吗？你不怕我捣乱？”
忘川身形一顿，没有回答，跨出门槛时步履稳健。
隋燮手肘抵着桌面，托着下巴，看着忘川的背影消失在对面房间里，，嘴角忍不住微扬。
都说忘川太子冷漠不近人情，那是他们没和他相处过。说起来，加上莲湖那次，忘川是第二次救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血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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