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纠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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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上，忘川端坐前方，认真地听灵山子授课。后面，隋燮托着下巴，看着忘川傻笑。一节课下来，他一个法咒都没听会，光顾着笑了。
同学们几乎习惯他认真上课的模样，骤见他如此，小财神不屑地道：“努力不过俩月，又打回原形，看来你要想修仙得道，得下辈子了。”
小山神道：“我以为隋燮勤奋学习，是为了能下凡看望小土地。”
小雷神道：“他前世害死人家爹爹，哪里还有脸见人。”
隋燮眼神黯了黯，看着忘川离开课堂，也不急于跟出去，懒懒地道：“小雷神说对了，正因没脸见小地主，所以不想学了。”
小星君鄙视道：“不求上进。”
隋燮心情甚好，根本不在乎他们嘲讽，笑道：“等我到了二十五岁还没尸变，一定好好学习。”
“……”
“……”
“……”
“……”
隋燮看着众人瞬间垮掉的神情，连忙摆摆手，说道：“千万别同情我，我这个人最受不得人家可怜。你们要真觉得我可怜，就去凡间买些烧鸡美酒给我吧。”
小星君道：“你别妄想了，忘川太子受了先生之命掌管学规，要是被他逮到下山，我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隋燮道：“忘川没你们想的这么心狠手辣。我昨天晚上跳进莲湖，他还好心救我，并且把他的斗篷送给我呢。”
所有人大叫：“什么？！”
隋燮道：“斗篷。”
小财神脸色大变，迅速远离隋燮，不止他，所有人都远离了至少三步。
“你居然去莲湖？那可是禁地！”
隋燮收住笑，忽然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玩。“你们都知道莲湖有座小楼？”
小星君道：“那是忘川太子的居所，我们当然知道。”
隋燮有种一口老血卡在喉咙的感觉，他强忍着揍人的冲动，故作无所谓地笑道：“我真是蠢，竟然以为你们不知道，而你们知道也不告诉我。”
小山神傻傻地道：“我们以为你知道。”
小星君补刀：“我们以为你喜欢传纸条。”
隋燮一脸的笑容，眼中却是黯了黯：“对，我喜欢传纸条，竟然蠢到只会传纸条的地步。我不能不佩服我自己，怪不得到现在都死不了，嘿嘿。”
众人哪里猜得到隋燮的心思，见他嘿嘿笑了起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财神八卦之心更是熊熊燃起：“话说，你刚才上课一直在傻笑，样子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明知道忘川太子恨死你了，你还作死地写纸条给他，他不跟你闹别扭已经够让人意外了，你去莲湖禁地这么大的错也没有惩罚。到底你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一听到有秘密，所有小神仙们的脑袋全都挤了过来，等着隋燮八卦。
隋燮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他心情好的原因是找到了离开玉虚学宫不用再被逼着修仙的方法。但心里有好事不和人分享那种难受劲又憋不住，当下他神秘兮兮地道：
“你们知道忘川会脸红吗？”
众人：“……”
隋燮又道：“他生气脸红的样子，你们见过罢？”
众人：“……”
隋燮继续道：“他住的莲湖小楼你们没去过吧？”
众人终于有反应了，齐刷刷摇头。
隋燮找到了满足感，笑道：“这就是秘密。”
小财神失望地道：“这算什么秘密。”
好，再加点猛料。隋燮轻轻咳了两下，道：“我喜欢忘川，忘川也喜欢我，我俩是情侣，我们是一对儿，够秘密了吧。”
噗！
噗！！
噗！！！
同学们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小雷神笑得最大声，连教室外树枝上休憩的鸟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笑惊吓飞走。
隋燮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
细想一下，他从头到晚只想让忘川厌恨他，但昨天晚上一直讨厌他的忘川不但去湖里救他，还告诉他，他画的符箓没错！
这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他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乘机作死，不止让忘川更加厌恨他，还要让灵山子因为他诱拐禀性正直勤奋学习的忘川大发雷霆，最好告上天直接把他送到诛仙台。
天宫的诛仙台，就是神仙跳下去，也要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这个结果，他迫不及待地等了两千年了。
大概是他的心思布满在脸上，一向机敏的小星君一针见血地指出：“肯定是假的，忘川太子才不会喜欢你。别说你是男子，就算你是女子，他这人孤僻得很，从来都不喜欢跟我们玩耍，何况跟你在一起。瞎说也要找找对象，你真当我们傻啊！”
“……”隋燮摸了摸鼻子，不服气地说：“我怎么了？我可是万里挑一绝世无双的美男子，在凡间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向我抛媚眼。”
“哼，就你那贱贱的样子，只怕凡间那些俗女子也未必看得上眼。”小财神道：“你呀，别自欺欺人了，忘川太子肯定奉了天帝命令时时看着你。天上冥界，谁不知你是个贪玩闹事的主儿，最不让人省心。万一你想不开，不是上吊就是投井……不对，你昨晚就投湖了，你果然又想寻死。好好感谢忘川太子吧，他马上就要渡劫了，你还这般找他麻烦。”
隋燮笑容一敛，愣住：“渡劫？他要渡劫？”
渡劫会死人的，只要渡劫就会死！
这是他的亲身经历，没有谁比他更认识更了解渡劫的可怕。
隋燮觉得他需要帮助忘川。且不说须靠他才能逃离轮回修仙，再者忘川再讨厌他恨他，两人好歹同窗一场，他也不忍心看着他死，这可开不得玩笑。
思来思去，他特意询问了灵山子，打听忘川渡劫的时间，灵山子虽非地仙之祖，实力在地仙中可是排前三的。灵山子有些诧异，以为隋燮要捣乱，哪知隋燮一脸严肃，只说朋友有难，他绝不会做壁上观。
渡劫……朋友有难……
好吧，难得这小子还有讲同窗之谊的时候。灵山子看了看天象，掐指算出了忘川渡劫的时间。
隋燮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滚出灵山子的房间，看着阳光明媚、风光秀丽的玉虚学宫，他忽然觉得灵山子是一位好先生，很爱护学生的好先生。
等到忘川要渡劫那天，果然他没有来上课，隋燮自然也没有上课，而是在灵山子无语的目光中，“偷偷摸摸”地去莲湖帮助忘川了。
才走到廊上，就见空中艳阳躲了起来，层层乌云遮住天空，一道又一道的天雷狠厉击向湖心小楼。
隋燮脸色煞时发白，立即趴在廊上，双手抱头，脚瘫手软的他一步也挪动不得了。
三道天雷过后，隋燮感觉自己要死了，浑身哆嗦的他发现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眼前，靴子上方是干净洁白的衣角。
“你在这里做甚？”
“知道你今天渡劫，来救你啊！”
“……我何需你救。”
隋燮仍然抱着头，问：“还在打雷吗？”
“……”忘川看着他，道：“我已渡天劫，自是不会再打。”
闻言，隋燮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你渡劫是打雷？你渡的是天雷劫？”
忘川道：“……不然呢？”
“好，你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我走了。”被天雷吓怕的隋燮没有多做解释，软绵绵地扶着长廊栏杆往岸边走去，有几次还差点被自己绊倒。
“……无聊。”修仙必然要渡劫，谁都帮不上忙，隋燮居然想要救他，简直是自不量力。
转回屋里，忘川想了想，觉得他得在莲湖设上结界。这世上，大概只有结界，才能教隋燮懂得何谓规矩。
刚没来得及看，现在脱下衣衫细瞧，背上三道天雷痕有些吓人，就算涂药也没用，唯有修行更上一层，天雷痕才会自行消失。
本来以他的修为是不会留下天雷痕的，都怪隋燮在外面怪叫，让他分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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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燮最近陷入了极端的恐惧当中，只要一想到那天从天而降狠劈下来的三道天雷，他就觉得浑身疼痛，头皮发麻。
为什么他渡劫从来都是生死劫，这个问题已经不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了。忘川渡劫后，法力修为精进不少，但他受了三道天雷身体虚弱需闭关修行一月的消息自灵山子口中说出来后，更加令隋燮惊恐万分，整日活在被雷劈的假想当中。
他不怕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但他怕打雷。
对于狐帝一世的记忆，尤其小时候的事，他忘记了好多。记得最清楚的，是他在小时候亲眼看着母亲被雷给劈死的样子。从此只要打雷，他就会躲在父神怀里，自从父神仙逝他成为狐帝后，普通的下雨打雷也能教他害怕，因为再也没有人能将他搂在怀里保护他了。
转世修行，从来都是渡生死劫，已经让他生不如死，现在这天雷劫，直接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隋燮想找小雷神，让他回天跟他爹爹求求情，千万别闲着没事来劈他。结果才一说，就遭到了小雷神的狠狠鄙视。
“我爹爹虽是雷部正神，可这是上天考验，非我爹爹所能为的，你莫不是白痴了，连渡劫是甚么都不懂。”
隋燮绝望地道：“那我注定要被雷劈了？”
小财神道：“何止是你，我们也差不多要渡劫了。”
隋燮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不自觉地退了两步，颤声道：“你……你们也要渡劫？”
那整个玉虚学宫岂不变成雷窝！
小星君道：“瞧你那熊样，不过是几道天雷，我们可是正统神仙后代，又勤奋修行，天雷还会劈死我们不成？”
小山神道：“我听爹爹说过，只有渡劫了，我们才能成为真正的神仙，履行上天赋予我们的职责。我早求之不得，只恨天雷来得太晚。”
隋燮不死心地道：“小地主也当神仙了，他也没被雷劈啊。”
小财神道：“你当真是被吓傻了。在你被天帝抓上天那天，正是小土地的雷劫。”
隋燮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道：“你们都要渡劫……而且很快就会渡劫……”
万一上天考验错了对象，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劈在他身上，那可不得了。
他当然不怕死，可娘亲被劈死的惨样在他脑海中深深扎根，无论转多少世，他都会记得，也永远不愿再去承受那种痛苦。
每天神经兮兮的模样，不管上课还是休息，隋燮都裹着一床大棉被进出。如此哪像神仙学子，反教同学们笑话影响上课，气得灵山子吹胡子瞪眼睛，教他有多远滚多远。
隋燮当然想滚，最好滚出玉虚学宫，远离天雷范围。也不知包围玉虚学宫的结界是哪个家伙设的，他已经什么宝贝都不顺了，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半夜三更翻墙出逃，没想到结界认主，不但把他撞回去，还在他身上滋溜冒烟。
幸亏他及时想起狐族的避火咒，身上发出白色光芒挡住了大半部分火毒灼烧。从高高的墙上摔下来，骨头虽没摔断，皮肤疼得厉害，脸和手都被灼伤了。
这不会是把三昧真火炼成结界吧？道家有这样的仙法吗？还是，根本就是专为他这个凡人而设的！
不敢再闯，隋燮灰溜溜地躲回他的房间，假装自己从来没有逃跑过。
天雷、灼烧的结界、刻板的学规、清汤寡水的伙食、无聊烦闷的经文宝诰……
“要被逼疯的，一定会被逼疯的！”
隋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结界灼伤的血肉乌黑的模样，很像他变成凶尸狂躁的样子，血肉腐烂，怨气冲天。
心里忍不住打了个颤。
瞳仁，他还有瞳仁，他不是凶尸。
隋燮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惊惶，不敢再照镜子，也不敢再回忆。
所有神仙都知他是因怨气吞噬灵丹尸毒发作而死，没有谁知道他是变成凶尸，自己把自己杀了。
灭尸咒，能毁凶尸，也能毁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纠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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